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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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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金粉散去,燕凝香的红影从金粉中冲下,两只惨白的枯手扼住了柳清卿的脖子,用同样凄厉的声音咆哮道:“柳清卿,你去死!!”
柳清卿抓住了燕凝香的手,恨道:“你一个凄魂怨鬼,有什么本事来对付我?”
话落,柳清卿一只手轻易打开了燕凝香掐住自己咽喉的手,另一只手反钳制住了她的后脖子,像掐一只小狗一样将她悬空提拎了起来。
对其他人而言燕凝香已是魂躯,即便触碰也是虚无,但对柳清卿这样的尸魅来说,无论是人还是鬼,皆在掌握中。
见此,曲秣婺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柳清卿,放了凝香!”
红影化成了燕凝香的身形,她长发散落下来,穿着一件缥缈的红纱裙,煞白的脸上透着似有似无的虚弱。
沈灵曜道:“燕凝香的魂魄受损,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若不早日渡她往生,怕是会神魂俱灭。”
曲秣婺闻此大吼道:“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出凝香?”
萧鹿竹也不解为何墨淮夕只是站在原地盯着柳清卿一动不动,但他知道墨淮夕一定是另有打算。
孩子?!
思虑中的萧鹿竹倏然想到了柳清卿腹中还有个胎儿,他道:“淮夕,你是在顾虑柳清卿腹中的胎儿吗?”
墨淮夕转头看向萧鹿竹,他有些惊讶萧鹿竹居然能够懂得自己所想,有种觅得知音的感觉,他看萧鹿竹的眼神愈发深了。
沈灵曜却道:“你不会真到想要度化柳清卿腹中的孩子吧?那孩子初成形、未见天,是否有灵都不可知,如何度化?”
墨淮夕道:“那个腹中的孩子必然是有了灵才会跟着柳清卿成了尸魅,只是他的灵被尸魅死气裹住了。柳清卿的恨念太重,杀气太盛,根本无法度化,但她腹中的那个小尸魅却还有转世为人的机会。”
萧鹿竹本就为那腹中孩子可怜,初成形还未见天就跟着母亲死了一道,死后又变成了尸魅,现下听到墨淮夕说那孩子还有转世为人的机会,顿生一种希望的欣喜。
“那孩子当真还有机会转世?”萧鹿竹问。
墨淮夕颔首道:“是。”
沈灵曜也问墨淮夕:“你打算怎么做?”
墨淮夕道:“我要从柳清卿体内取出那个孩子,抽出小尸魅中未开蒙的灵识将其度化。”
沈灵曜沉思道:“这个办法倒是可以,但这个小尸魅早已与柳清卿共生,你从她体内取出这个小尸魅,势必就会致柳清卿于死地,她会让你这么做吗?”
墨淮夕思忖了片刻后问到:“你信这世间是恨多,还是爱多?”
沈灵曜一时被问住了,萧鹿竹却道:“我信世间有爱。”
墨淮夕和沈灵曜同时看向了萧鹿竹,一旁的曲秣婺听着他们的对话也着急了,忙问到:“那现下你们打算如何?是要放弃救凝香了吗?萧公子,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会帮凝香投胎转世的。”
萧鹿竹道:“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沈灵曜也道:“你也别因着急迁怒鹿竹,现下看来燕凝香和那个孩子都可转世,我想墨老板两个都会救。”
墨淮夕看了眼曲秣婺也未多言,继续转回头看向了柳清卿,道:“柳清卿,我有办法帮你腹中的孩子投胎转世,你可愿听我一说?”
柳清卿一脸错愕地看向了墨淮夕,用粗栗的声音问到:“你说什么?”
墨淮夕道:“你腹中孩子本就可怜,他还未来得及看一看这人世间就被你丈夫毒害了,后又因你的怨气变成了尸魅。这些年来你吸食人血供养自己,那份罪孽也连累了这个孩子,现在我有办法助他转世,你可愿放他一条生路?”
柳清卿一只手拂上了自己的腹部,怔怔地问:“你能助这个孩子转世?”
墨淮夕道:“这个孩子沾了你的怨气和罪孽,助他转世本就是踩界而为,若想让他转世,你就必须悬崖勒马放了燕凝香,少一分罪孽,这个孩子就多一份往生的机会。”
柳清卿又是一怔,艰难说到:“放了……燕凝香?”
看着柳清卿挣扎的表情,萧鹿竹忽然明白了墨淮夕为何会问那个问题了,世间是恨多还是爱多?像柳清卿这样已走入死路尽头的罪孽,是会选择继续恨下去,还是因爱而放过自己呢?
萧鹿竹相信世间有爱,却不知成了尸魅的柳清卿会如何选择?
柳清卿似乎正在做着一个艰难的选择,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拂着的腹部,这是她可怜未见天的孩子,又看了看另一只手掐着的燕凝香,那是在她的意识里害得她家破人亡、不人不鬼苟存于世的罪魁祸首。
是杀还是放?是恨还是爱?
柳清卿不知该作何选择,就在柳清卿犹豫徘徊间,一个平直尖锐的哨音响起,沈灵曜惊道:“乱魂音?!”
沈灵曜四下寻找哨音的来源却一无所获,柳清卿在听到这个哨音后,死前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中,她的周身再次布满了戾气,脸上出现冰冷的杀意,她杀戾冰冷地说到:“放了她?怎么可能?她是我最恨的人,我不惜把自己弄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就是为了折磨她,我怎么可能放过她?我要她做鬼都不安生,我要你们生死不复见!”
曲秣婺大吼道:“柳清卿,你这个疯女人!”
柳清卿道:“是,我是疯了,曲秣婺,我早就爱你爱疯了!”话落,柳清卿再次笑了出来,“她死了,她终于死了!她不是一枝红艳露凝香,石榴裙下枉断肠吗?我就要她死在她的裙下臣手中,”说着,柳清卿看向了曲秣婺,“她是被那些男人糟蹋了,也被她自以为是的爱杀死了,你们每个人都有份杀死她!曲秣婺,你也有份杀死她!”
柳清卿的意识已然不清,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我要报仇!”
说着,柳清卿就准备毁去燕凝香的魂魄,让她魂飞魄散,墨淮夕见此忙双手结印,口中念到:“师出以律,乾坤敕令。束!”
玄色法印飞向了柳清卿将其困住,沈灵曜趁机拿出镇灵刺飞身跃上了戏台,将镇灵刺用力刺向了柳清卿的心口。
见沈灵曜来袭,柳清卿忙将燕凝香抓到身前挡住自己。一旦被镇灵刺刺中势必将魂飞魄散,沈灵曜怕伤到燕凝香的魂魄而投鼠忌器,就在他分神之际,被柳清卿的另一只手用力一推飞落下了戏台,镇灵刺也脱手而出,掉落在了萧鹿竹脚下。
萧鹿竹二话不说捡起镇灵刺,持在双手间,捏诀念道:“巽风无咎,命畴离祉。破!”
萧鹿竹的双眸又成了一银一曜,有了法印的加持,他冲向了戏台,此时柳清卿正在全力从墨淮夕的法印中挣脱而出,没有注意到萧鹿竹的偷袭,被他用带着法印的镇灵刺穿身而入。
镇灵刺刺入体内的那刻,一团黑气从柳清卿的体内飞出打散了萧鹿竹的法印,他一时躲避不及被黑气附体。
萧鹿竹全身的血管被黑气所侵,浮现出黑色的筋脉,柳清卿则是抱头痛苦地吼叫,她的躯体正在墨淮夕的法印中渐渐腐烂,房间里满溢着腐肉的恶臭。
沈灵曜趁柳清卿尸魅之力削弱,再次冲上了戏台,将燕凝香的魂魄的从她的手中抢夺出来,收在了腰间的锁灵囊中。跟着双手结印,念道:“驱邪缚魅,云篆九天。封!”
沈灵曜的法印给了柳清卿最后一记重创,她的叫声愈发凄厉,墨淮夕也飞身上了戏台,将手放在了柳清卿的腹部,从她溃烂的尸身中将那个变成尸魅的孩子取了出来。
柳清卿的尸魅之躯完全腐烂,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对墨淮夕说到:“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柳清卿就化成了一滩难闻的死水。
沈灵曜看着墨淮夕手中的小尸魅,初初成形的胎儿不过巴掌大小,全身被包浆裹着,难得的是在柳清卿肮脏的尸魅之身中,这个胎儿的包浆居然如此干净。
沈灵曜感叹道:“看来柳清卿将唯一的一点爱全部给了这个孩子。”
墨淮夕将孩子交给了沈灵曜,道:“趁着这个孩子刚刚取出,还未被罪孽侵蚀,赶紧将他度化送到阴司,就还有机会转世。”
沈灵曜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墨淮夕手中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孩子,怔忪说到:“好。”
墨淮夕又交给了沈灵曜一颗乌木珠,沈灵曜会意,将包浆里的孩子和乌木珠一同放入手心,捧至于胸前,念道:“驱邪缚魅,云篆九天。度!”
沈灵曜的手心里闪出微弱的光,微光过后,那个包浆里的孩子便消失不见了。
曲秣婺上前问到:“那个孩子这样就转世了?”
沈灵曜道:“是,那个孩子被送到了阴司,想来阴司会善待他,帮他转世了。”
曲秣婺赶忙问:“那凝香呢?”
沈灵曜道:“她的神魂受损,锁灵囊可助她守住灵识。”
曲秣婺道:“你们送那个孩子去转世,为何不救凝香?”
沈灵曜道:“那个孩子与燕凝香不同,燕凝香已是魂躯,且也沾染上了罪孽,要度化她转世比这个孩子要麻烦得多。你放心,我一定会助她转世的。”
曲秣婺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许久回不过神来,就在沈灵曜帮助孩子转世时,墨淮夕已经来到了萧鹿竹身边,他正惊慌地看着自己全身经脉一点一点变黑,甚至能够感受到意识正在抽离本体,他心底没来由生出了强烈的怨恨。
萧鹿竹抬起头,一银一曜的眸子此时格外鬼魅,他的双唇颤抖,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不断说到:“好痛……好冷……”
墨淮夕心道一声不好,上前一步抓住了萧鹿竹的手,一把将他拉入了怀中。看着萧鹿竹的身体正在变黑,就像一个垂死之人,墨淮夕眸中浮现出了狠戾,他知道萧鹿竹正在变成尸魅。
墨淮夕根本没有多想,他下意识地咬破了自己的手腕,破皮而出的竟然是黑色的血。不过墨淮夕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他将手腕放在了萧鹿竹的唇边,道:“吸。”
萧鹿竹仅有的意识在排斥吸血这件事,但是尸魅的本能却让他向往墨淮夕的鲜血。血腥味极大地刺激了萧鹿竹的全身的感官,他被本能驱使,张开嘴用力咬住了墨淮夕的手腕,大口吮吸着血管中不断流出的鲜血。
手腕上的奇怪的触感让墨淮夕微微蹙眉,但见萧鹿竹全身的黑气有了消散的趋势,他又放下心来,宠溺地说到:“慢慢来,不急。”
这时沈灵曜也赶到了墨淮夕身边,见到身上死气未退全的萧鹿竹,皱眉问到:“鹿竹中了尸魅死气?”
墨淮夕颔首道:“是。”
沈灵曜看着萧鹿竹像个襁褓婴孩一样闭着眼,一直咬着墨淮夕的手不肯停下吮吸,惊讶地看问墨淮夕问到:“你竟然让他吸了你的血?”
墨淮夕的目光始终落在了萧鹿竹身上,他道:“情况危急,我来不及用其他的方法,我的血就是最好的驱邪良药。”
沈灵曜有些担忧地问:“可你让他这么一直吸你的血也不是方法啊。”
墨淮夕的嘴唇微微有些泛白,但意识还是很清楚,他道:“无妨,我撑得住,死气若不除尽,对他的身体会有伤害的。”
听到墨淮夕语气如此坚定,沈灵曜也不再多言语,只是眸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