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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死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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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郭旗风听得云里雾里,在萧鹿竹要他去查探柳清卿的尸体时,他就已经是满肚子疑问了,现下听到墨淮夕如此一说更是难掩震惊,他惊呼一声:“柳清卿?!她不是死了吗?”
墨淮夕云淡风轻道:“柳清卿是死了,但她不是现在才死的,而是已经死了很久了。这个早已死去的柳清卿才是整个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她一直在操控燕凝香的魂魄。”
萧鹿竹蹙眉道:“你的意思是那夜我和灵曜看见的并不是柳清卿的尸体?”
墨淮夕摇头道:“不,你们看见的确实是柳清卿的尸体。”
这回连萧鹿竹也茫然了,他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墨淮夕道:“简单来说就是已经死了的柳清卿利用燕凝香的魂魄让自己又死了一回,只不过这一回她的死只是做戏而已。”说着,墨淮夕抬头环视蝶仙园的四周,“你说对吧,柳老板?”
墨淮夕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郭旗风站到了萧鹿竹的身后,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柳清卿现在就在蝶仙园?”
沈灵曜迅速环视四周,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驱邪缚魅,云篆九天。现!”
法印从沈灵曜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化为了金色粉末,逐渐勾勒出一个悬空的身影。
死寂的房间里响起了鬼魅幽怨的笑声,令人脊背发寒。粉末中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就在将显之时,粉末中的身影倏然炸开,蝶仙园里的每个角落都飘浮着金粉,模糊了众人的视野。
不消一会,戏台上的帷帐被隔空掀开,一个身影由远及近,来者正是柳清卿。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柳清卿身着一套大红秀禾服,脚穿一双红绣鞋,浓艳的妆容盖不住那张布满乌青纹路、带着死气的脸。除此之外她与常人无异,很难看出这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柳清卿驻足于戏台上,打量着墨淮夕的戏装,笑道:“果然,墨老板的杨贵妃华贵大气,美艳绝伦,不论是我,还是燕凝香,都甘拜下风。难不成墨老板就是杨贵妃转世了?”
面对柳清卿的美赞,墨淮夕付之一笑,听听而已,他道:“杨贵妃转世?哼,柳老板说笑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不只是说说而已。”说着,墨淮夕可以加重了语调,“你说对吧,柳老板?”
墨淮夕显然是意有所指,柳清卿怔了怔,倒也没显得多惊讶,毕竟她早就知道墨淮夕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只道:“到底是墨老板,什么都瞒不过你。”
见柳清卿露出真容,曲秣婺上前一步激动问到:“是你害死了凝香,我要替她报仇!”
说着,情绪激动的曲秣婺欲冲上戏台,却被沈灵曜一把拉住,他道:“你现在找她报仇根本徒劳无用。”
此时的柳清卿早已面目全非,昔日那个美艳花旦的风采荡然无存,可她却习以为常般,道:“他说得没错,你要找我报仇根本无济于事,因为我早就已经死了,曲大小姐又岂能找一个死去之人报仇呢?”
曲秣婺愣在原地一时语竭,柳清卿转头看向了墨淮夕,轻笑了一声,可那笑声诡异森然,她问墨淮夕:“敢情墨老板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沈灵曜无畏地耸了耸肩,先墨淮夕一步道:“算的就是你,要抓的也是你,那又如何?”
柳清卿没有回应沈灵曜,只是看向了墨淮夕,她似乎对墨淮夕的答案更加有兴趣。
墨淮夕整了整水袖,道:“海棠开过到蔷薇,春色无多味。你是何人,因何化怨,本与我无关,所以即便早知,我也懒得多管闲事。”
萧鹿竹见墨淮夕说得如此轻巧,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墨淮夕对自己一见便上了心,他该喜自独一无二,还是该忧于爱而不知?一时间萧鹿竹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清卿道:“既如此,墨老板又为何要管这件闲事,淌这潭浑水?”
墨淮夕垂眸一笑,转而看向萧鹿竹,道:“柳老板差点伤了我的人,还要明知故问吗?”
柳清卿瞥了眼萧鹿竹,道:“看来是我失策了,原以为天下男子皆薄幸。”
见柳清卿居然还能跟墨淮夕一问一答,曲秣婺挣脱了沈灵曜的手,又上前了好几步问到:“凝香呢?你把凝香怎么样了?”
“凝香?”柳清卿用一对死不瞑目带着浓郁怨气的眼睛看向了曲秣婺,“你的眼里为什么只看得到那个贱人?看来有眼无珠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曲秣婺啊!”
“闭嘴!”曲秣婺听不得有人用污言秽语折辱燕凝香,“要不是你如此狠毒,凝香根本不会惨死,最该死的那个人是你柳清卿!你为何不死?”
面对怒极的曲秣婺,柳清卿不但不恼,反倒是一笑,带着嘲讽说到:“我为何不死?我早就死了,曲大小姐,只是我有怨未解,怎能就此死去呢?”
曲秣婺双拳紧握,周身颤抖,道:“你的怨与我们何干?为何要将你的怨强加到凝香身上?”
“与你们何干?”柳清卿冷笑了一声,“你当真以为我的怨只是因为怨气难消而强加在燕凝香身上的?曲大小姐,你未免太天真了。”
柳清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说着说着就放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哀怨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萧鹿竹走到墨淮夕身边低声问到:“她这是怎么了?”
墨淮夕看了眼曲秣婺,道:“世事有因才有果,若说梨园之事是燕凝香的果,那你可曾想过此事的因又是什么呢?”
萧鹿竹有些困惑地盯着戏台上的柳清卿,沉思自语道:“因?”
柳清卿笑过后继续用讥讽的语气说到:“你只知一枝红艳露凝香,却不知石榴裙下枉断肠,燕凝香毁了我的一辈子,她该死!”
见柳清卿字字句句还在侮辱燕凝香,曲秣婺愤怒吼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诋毁她?!”
“我诋毁她?”柳清卿反问到,“因爱迷了眼的不只我一个,还有你曲大小姐,你可知当年若不是因为她燕凝香,我不会家破人亡,一口怨气不散成为尸魅,不人不鬼地在这世间受尽煎熬。”
曲秣婺显然是不信,但是沈灵曜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事有因果,你不如听她说完再做决断。”曲秣婺想要言辞拒绝,沈灵曜抢先说到,“说不定这样能帮她散了这口怨气,燕凝香才能得以解脱。你要知道怨气不散,尸魅不亡,这件事不知还要多死多少人,我想这也不是燕凝香想要看到的。”
“可是……”
曲秣婺被沈灵曜说得有些犹豫了,沈灵曜顺水推舟,继续说到:“只有化去尸魅的怨气,才能真的救出燕凝香,她的魂魄才能往生。”
如果是为了燕凝香,曲秣婺愿意为她做尽一切。她深吸口气不再说话,萧鹿竹见沈灵曜安抚了曲秣婺,便继续问到柳清卿:“那你变成尸魅和燕凝香有什么关系?”
柳清卿道:“我本是杏花城里一寻常女子,名叫柳陆,我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我的丈夫李明世。我与明世本是一对平凡夫妻,虽无荣华富贵,但相敬如宾,日子过也算安乐。明世是个教书先生,一向克己守规,不逾矩半分,可那日他拗不过好友盛情相邀,与他一同到蝶仙园听戏,自从第一眼见到燕凝香后就神魂颠倒,到后来整个人都性情大变了。”
说着,柳清卿的眼神变得怨毒,房间里的死气更盛,她继续说到:“明世一心都放在了燕凝香身上,我们家虽算不上富贵人家,但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明世却将家中所有的银钱拿去捧燕凝香的场,只为见她一面。燕凝香是何人?那可是杏花城里高高在上的当红花旦啊,身边达官显贵那么多,又岂会看得上明世这种教书先生?无论我如何规劝,明世都像着了魔一样,满心满眼都只有燕凝香,他为了燕凝香花光了家中的银钱,把能典当的值钱物品都典当了,到最后连房子都卖了,完全不顾我的死活。然而明世如此为燕凝香付出一切,却还是被她拒之门外,付出了这么多却始终入不了燕凝香的眼,最后明世伤心欲绝服毒自杀。”
说到这里,柳清卿开始浑身颤抖,周身溢出了黑色的死气,墨淮夕对沈灵曜低语道:“看来她快要说到死前最后一口怨气了,临死前的怨让她彻底变成尸魅,我趁那时用结印困住她,你抓住时机散了她的怨气。”
沈灵曜了然地点了点头,柳清卿全然没有察觉到,她陷在了自己的悲伤过往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正巧这个时候我发现有了身孕,我以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个转机,明世可以为了我们的孩子回头,可是没想到他居然疯狂到要连我和孩子一起毒死。我当时害怕又绝望,原本好好一个家就这样被燕凝香毁了,我不服,为何燕凝香还好好活着,我就要这么悲惨地死去?我恨她!我恨她!”
柳清卿边说边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她又经历了一次中毒后濒死的痛苦。
墨淮夕和沈灵曜都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萧鹿竹不解地看着他们,问到:“你们为何还不动手?”
墨淮夕不语,沈灵曜却道:“她腹中还有一个尸魅。”
“什么?!”
萧鹿竹惊诧地转头看向了柳清卿,一脸不可思议道:“方才她说怀着身孕死去,难道那个胎儿在她腹中也跟着成了尸魅?”
墨淮夕道:“看来应是如此了。”
许久地挣扎后,柳清卿双手垂在了身体两侧,黑色的眼瞳散了去,眼眶里只剩一片眼白,她双手拂上了自己的腹部,道:“等到我再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可是明世已经中毒身亡了,后来我经过镜子,见到镜中的自己时,才发现我根本已经不算活着了,我的脸已经是一张死人脸,身躯也开始腐烂。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我遇见一个术士,他说我是自生的尸魅难得一见,他有办法让我继续活下去。”
墨淮夕蹙眉道:“这个术士要你以血为食,保持躯体不腐烂,还教你如何用尸魅的力量改头换面,把你变成了柳清卿。”
柳清卿道:“是,燕凝香还活着,为什么我要死去?我第一次吸血以为血的味道会很腥,却没想到血的滋味居然那般沁甜,而且看到那些被我吸血的人惊恐绝望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消亡的感觉真得很过瘾。有了鲜血的滋养,我便与常人无异,改头换面后我就以柳清卿的身份接近燕凝香,当她的婢女,供她使唤。我要报仇,我要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