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66、尸魅

　　法印飞出，萧鹿竹手臂上的图纹也发出了剧烈的光，台下的众鬼群魂见到萧鹿竹手臂上的那道强光纷纷露出了怯色，哀嚎着消失无踪了，唯有被法印击中的燕凝香被困其中。
　　为了克制手臂上的图纹力量，沉香手串变得炽热灼肤，萧鹿竹的手腕被烧得红了一圈，他忽然意识到手臂上的图纹其实是一道封印，封印的是自己身体里隐藏的法力，而墨淮夕给自己的沉香手串则是加注在这道封印上的又一道封印。
　　沈灵曜也看出了其中的关窍，盯着萧鹿竹的手臂惊道：“二重封印？！”
　　忽然听到沈灵曜喊出这么一个法术界的术语，萧鹿竹觉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此时他的双瞳已经变成了一银一曜，心里又出现那种想要摘下沉香手串的冲动。
　　台上的墨淮夕见此，忙双手结印，道：“师出以律，乾坤敕令。定！”
　　玄色法印从墨淮夕捏诀的手中飞出，落在了萧鹿竹的沉香手串上，有了墨淮夕的法力加持，萧鹿竹手臂上作祟的图纹很快就被平息了。
　　萧鹿竹的眸色恢复如常，沈灵曜问到：“你身上怎么会有二重封印？”
　　萧鹿竹的气息逐渐平复，他琢磨道：“二重封印？”
　　沈灵曜道：“沉香手串的封印是墨淮夕的，那你手臂上的图纹又是哪里来的封印？封住的究竟是什么？”
　　萧鹿竹向墨淮夕投去了困惑的目光，沈灵曜也看向了墨淮夕，墨淮夕化着戏妆看不出神色，但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出担心与愤怒，担心是为了萧鹿竹，愤怒是由于沈灵曜。
　　沈灵曜触到了墨淮夕这个森冷的目光打了个寒颤，耸肩道：“鹿竹啊，如果墨淮夕要收拾我，你可得救我啊。”
　　萧鹿竹还陷在封印的迷茫中，没有接话茬，这时只听曲秣婺大声呼喊：“凝香，是你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道在大厅里乱窜的红影上，燕凝香被萧鹿竹的法印击中，但因为沉香手串和手臂上的图纹相互克制，法印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燕凝香的魂魄只是微损。
　　现下，燕凝香变作红影在房间里飞快飘动，最后停在了众人眼前，但那已再不是红极一时的戏院名伶燕凝香，而是一个穿着血红旗袍、形同干尸的厉鬼。
　　化为厉鬼的燕凝香在众人面前旋转，最后停在了曲秣婺的面前。曲秣婺看着眼前如同干尸的燕凝香，原来姣好的容颜如今变得皱烂，但她却丝毫不惧燕凝香狰狞的面目，就这样痴痴地望着，眼泪从眼眶流下，声音哽咽。
　　“凝香，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萧鹿竹上前拉住了曲秣婺的胳膊，想要将她往后拉，道：“她现在化为了厉鬼，不再是那个燕凝香了。”
　　曲秣婺却不顾萧鹿竹地阻拦，挣脱了他的手，大步冲上去想要将身形可怖的燕凝香拥入了怀中，但是燕凝香早已被怨念缠身，用惨白枯瘦的手掐住了曲秣婺的脖颈，口中发出恐怖的呜咽声。
　　“是你！是你负了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燕凝香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在大厅里回响，曲秣婺被掐住了咽喉，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反倒是多了一丝解脱的意味。她艰难说到：“凝香，让我去陪你吧，没了你的这些年我过得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为了给你报仇，我当年就想随你去了。”
　　听到这话，燕凝香手中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曲秣婺，用嘶哑的声音问到：“你说什么？”
　　曲秣婺笑笑，反手握住了燕凝香松开的枯手，但那虚无的触感让曲秣婺瞬间红了眼眶。
　　“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当年是我大意了，我以为替大哥谈完这个合作项目，父亲会高兴，我也算是尽孝了。我本打算等到生意谈成以后就和你远走高飞，我把我们以后的生活全部都想好了，离开杏花城后，我们坐船去海外，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下去，我的人生里以后就只有你了。可是等我回到杏花城，听说了你发生的事，我马上就去找你，可你已经自尽而亡。”
　　燕凝香死死地盯着曲秣婺，惨白的脸颊没了活着时的风采，但也没了此前的厉色。
　　曲秣婺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她道：“其实我已经劝服了母亲，我告诉她我不会嫁给任何男人，我爱的人是你，母亲虽然同意了我们的事，但我还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父亲。那次签约除了为茂曲钱庄，也是为了我自己，有了那份合约，我便有底气告诉父亲我和你的感情，反正曲家有大哥在，有我没我其实都一样,而且以后我要和你远走高飞，必须要有独立出茂曲钱庄的资本.我以为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我可以让你得到幸福，只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话落，曲秣婺的眼中露出一抹悲伤。燕凝香死后怨气聚结难消，化为厉鬼游荡在人间，她恨了这么年，她向那些害过她的人报了仇，却怎么也没想到当年之恨居然别有隐情，她若是再坚持一下，若是再多等一会，等到曲秣婺回来，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新伤旧恨一并涌来，燕凝香用凄厉的声音喊到：“你骗我！他们说你抛弃了我去和别人结婚了，他们说……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说……”
　　燕凝香的声音哽咽，曲秣婺却悲伤地问到：“凝香，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爱你，也不相信我会带你走呢？”
　　“我……”
　　燕凝香的魂躯一颤，因爱生恨，因执生妄，她化为厉鬼向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复仇，却没想到结局竟是这样的悲伤。
　　“不，不是，不！”
　　燕凝香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宁可曲秣婺是背叛了她的那个人，起码她会继续恨下去，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错过而遗憾。燕凝香骤然消失在了大厅里，曲秣婺大喊着她的名字冲上前想要挽留她却于事无补。
　　萧鹿竹看着燕凝香消失的地方，走到了痛哭失声的曲秣婺身边，他知道在曲秣婺愿意只身前来蝶仙园时，就已经想透彻了。她放下了那些执妄的想法，也不再孤注一掷地想要复活燕凝香，逆天而为的下场从来都只有惨淡收场。曲秣婺是个聪明人，这些后果她早就想到了，只是她封住了自己的心，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不计后果的亡命徒，但是陈烟秋的受伤却唤醒了她的理智，如果复活一个人这么容易，那么世上又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生死离别的悲伤呢？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唐玄宗李隆基做不到的，她曲秣婺也做不到。
　　曲秣婺抽泣地问到：“这么做凝香就能轮回转世了吗？”
　　萧鹿竹沉重说到：“快了，还差最后一步。”
　　说着，萧鹿竹再次看向燕凝香消失的地方，她恨了太久了，不是那么容易被度化的，更何况虽说恨消了许多，但遗憾却深植于怨念中。思及于此，萧鹿竹不由得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燕凝香是否会被心里的遗憾和悔恨摧毁，没有了恨意的怨魂也没了存在下去的理由。
　　曲秣婺跪倒在地，双手拂着脸颊痛哭失声，她撑过这些年就是为了让燕凝香复活，现在燕凝香自己报了仇，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厉魂将散，那么她又何以为生呢？
　　萧鹿竹千头万绪，全神贯注地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做，可他却被从台上走来的墨淮夕吸引了目光，穿着戏妆的墨淮夕当真是美艳无双。
　　不过萧鹿竹眼中的美人看在沈灵曜眼中却是怒气冲天的恶煞，刚才沈灵曜一时好奇要萧鹿竹捏诀念咒，不想惊动了萧鹿竹身上的二重封印，显然墨淮夕早知萧鹿竹手臂上的图纹是一道封印，他再加一重定有深意。
　　看着墨淮夕眼中的寒光，沈灵曜有种自己要命丧当场的错觉，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心里头寻思道：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墨淮夕走到了萧鹿竹面前正想发作，萧鹿竹发自肺腑地赞叹了一句：“淮夕，你好美啊。”
　　直冲九天的怒气就被这简单几个字彻底浇灭，连墨淮夕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吃萧鹿竹温情软语这一套，而且萧鹿竹每次的赞美都是真心实意，半点都不掺假。
　　墨淮夕本想好生整治沈灵曜一番，沈灵曜一直是个天大地大能耐大的孙猴子，没了紧箍咒的束缚就大闹天宫了，所以时不时地要给他念念咒警醒一番。可萧鹿竹这么一句话后，墨淮夕顿时没了整治他的心情，就想把萧鹿竹带回暮云斋。
　　萧鹿竹痴爱迷恋，墨淮夕无言以对，沈灵曜瞠目结舌，曲秣婺泣不成声，薛意昌担惊受怕，同在一室，各行其路。直到郭旗风用力推开蝶仙园的大门匆匆跑进来时，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聚焦到了同一处。
　　郭旗风的出现在萧鹿竹的意料之中，也印证了他的其中一个猜测，他忙迎上去问到：“怎么样？”
　　因为一路狂奔没有歇脚，郭旗风在萧鹿竹面前站定后，双手撑着膝盖，边喘气边回答：“柳清卿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果然。”
　　虽然萧鹿竹早就猜到了事情原委，但是听到郭旗风这样说还是有些惊讶，他转头看向了墨淮夕，道：“你说对了。”
　　墨淮夕思而不语，沈灵曜倒是有些惊讶，他问到：“柳清卿不是死了吗？为何尸体会不见了？她究竟是什么人？”
　　墨淮夕看了眼沈灵曜怒气又起，并不想回答他任何问题。沈灵曜一脸严肃的说正事却换来墨淮夕的冷眼，他尴尬地眨了眨眼，萧鹿竹倒不是刻意解围，他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
　　“你说柳清卿的尸体恐有变，要我找人去警署敛房查探，现在她的尸体不见了，她究竟是什么人？”
　　萧鹿竹既然也问了，墨淮夕终于幽声回答：“她不是人，是尸魅。”
　　萧鹿竹一脸疑惑地问：“何为尸魅？”
　　沈灵曜也惊呼：“没想到杏花城里居然会出现尸魅。”
　　墨淮夕道：“人因怨而死，死前最后一口怨气含而不散，怨灵被锁在躯体内，化为了不人不鬼的尸魅。”
　　萧鹿竹思忖片刻后惊道：“所以这件事情真正的始作俑者就是柳清卿？”
　　墨淮夕颔首，眯缝着眼，道：“不错，她才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