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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贵妃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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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后,萧鹿竹问墨淮夕:“你早就知道曲秣婺打算让燕凝香复活是不是?”
墨淮夕道:“我只是猜测,因为前两天曲秣婺来暮云斋,除了替他的合作客人选一份礼物外,还跟我打听了暮云斋的一个物件。”
萧鹿竹问到:“什么物件?”
墨淮夕顿了片刻,道:“太真炉。”
萧鹿竹知道暮云斋里都是些老物件,且每一件价值连城的物件背后都有一段传说,在暮云斋的这些时日,墨淮夕献宝般地将暮云斋的奇珍异宝全部向萧鹿竹展示了一番,萧鹿竹依稀记得太真炉是个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香炉。
萧鹿竹道:“这个香炉难道令有乾坤?”
墨淮夕笑道:“我当时跟你说时,只说这时唐代之物,价值连城,但还有一样我没告诉你。”
萧鹿竹道:“什么?”
墨淮夕道:“这个香炉在法术界还有另一种叫法,”说着,墨淮夕颇有深意的一笑,“聚魂炉。”
萧鹿竹寻思了片刻,道:“难道这个香炉可以帮曲秣婺将燕凝香死而复活?如何做到?”
墨淮夕双手插入袖管,道:“暮云斋里只有聚魂炉,但是法术界还有一件邪物名为散魂香。我猜曲秣婺早就查到柳清卿与燕凝香的死有关,但这些年来她一直按兵不动,还把陈烟秋派到了柳清卿身边,一则是看住柳清卿,另一则便是她们一直在四处搜寻散魂香。”
萧鹿竹道:“你的意思是曲秣婺没有对柳清卿出手,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散魂香?”
墨淮夕道:“也许是没找到,也许是找到的数量远远不足以换魂,总之曲秣婺至今都未出手。”
萧鹿竹道:“既然曲秣婺想要借柳清卿的身体让燕凝香还魂,那为何燕凝香还要杀了柳清卿呢?”
墨淮夕微微蹙眉,倏然问到:“你觉得曲秣婺所说之言可有虚谎?”
萧鹿竹沉思了片刻,道:“我觉得她没有说谎,而且时至今日,燕凝香的魂魄不知所踪,柳清卿亡毙,陈烟秋重伤,她部署了这么久的复活计划可以说功亏一篑,谎言对她毫无助益。”
墨淮夕点点头,他也很认同萧鹿竹的话,道:“看来要想知道真相,只有去问问燕凝香了。”
萧鹿竹一脸茫然地问:“问燕凝香?怎么问?”说着,萧鹿竹看着墨淮夕依然是万事在心的模样,“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墨淮夕微笑道:“那就要去请薛老板帮个小忙了。”
墨淮夕的方法就是找人在戏台上唱一出燕凝香的成名戏“贵妃醉酒”,只不过这出戏不是给人看的,而是给鬼看的。
面对墨淮夕的提议,薛意昌面露难色,有些迟疑,似是想要推却此事。毕竟蝶仙园近日发生了太多事,背后老板和当家花旦相继惨死,现下再唱出戏把鬼怪都招来,没人知道蝶仙园接下来会遭遇怎样的横祸。
薛意昌道:“墨老板,您也不是不知蝶仙园如今境况,根本就没有宾客来此了。”
萧鹿竹道:“这出戏本就不是给人看的,而是唱给鬼神的。”
薛意昌为难说到:“萧公子,并非我不愿帮忙,只是这祭鬼神有祭鬼神的规矩,并非搭个戏台这般简单。”
萧鹿竹道:“确实不简单,但薛老板,你们这里每一个人都沾了燕凝香的性命。”
闻及此言,薛意昌惊慌失措喊到:“萧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当年凝香是自尽而亡,与我们有何关系?”
萧鹿竹道:“的确,你们没有亲手杀死燕凝香,可杀人并非只有双手沾血,还有诛心。试问当年蝶仙园的人有谁没有嘲讽鄙夷过她?薛老板您面上帮着燕凝香解围,但那只是为了保住蝶仙园而已,你的心里又何尝没有质疑过她呢?然则燕凝香做错了什么?她不过爱上了一个女子,爱有何错?爱又何罪?”
萧鹿竹的一番话说得薛意昌无言以对,句句正中要害,当年知道燕凝香在公寓里自尽,薛意昌也是难过内疚了很久。见薛意昌的面色放缓,萧鹿竹语调也跟着柔软了些,但是语气却更加不容置喙。
“更何况此举是为了救你们蝶仙园上上下下百来条性命,孰轻孰重,相信您是掂量得清楚的。”
薛意昌看着萧鹿竹一脸凝重,又转头看向了墨淮夕,墨淮夕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阵迟疑后,薛意昌一咬牙,点头道:“罢了,明日搭上戏台,唱出好戏祭鬼神。”
此话一出,蝶仙园众人是面面相觑,他们不愿唱戏祭鬼神,却又担心自己的性命。
薛意昌问到:“那我们要唱什么戏呢?”
墨淮夕道:“就唱燕凝香的成名作贵妃醉酒便可。”
这时,薛意昌又露出了难色,道:“柳老板没了后,蝶仙园上下已无一人可唱贵妃醉酒。”
萧鹿竹打量了蝶仙园众人一番,道:“那该如何是好?毕竟当年燕凝香凭着贵妃醉酒名动杏花城,只有这出戏可以引出她的魂魄。”
思来想去一番后,萧鹿竹也犯了难,这时只听沈灵曜打趣的声音:“鹿竹,你有所不知,这里还有位场贵妃醉酒的行家。”
萧鹿竹听懂了沈灵曜的暗示,他恍然大悟地看向了墨淮夕,他怎么忘了自己身边正站着一个深藏不露的行家呢?
墨淮夕先后察觉到了沈灵曜、薛意昌和萧鹿竹的目光,他满脸不悦,深感自找苦吃的愚昧,要他在众目睽睽下粉墨登场那可是万般不情愿。
沈灵曜知道自己劝说无用,于是将目光投向了萧鹿竹,道:“如果不尽快解决燕凝香的事情,恐怕蝶仙园会无人生还。”
这话一出,薛意昌着急了,他也看向墨淮夕,道:“墨老板,您看这……”
萧鹿竹虽说一心想解决燕凝香的事,但此时他对墨淮夕唱戏也生了兴趣,想好一番说辞后,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墨淮夕,道:“你……”
话没出口就被墨淮夕打断,蹙眉问到:“你也来劝我?”
萧鹿竹听出了墨淮夕语气里的不悦,他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当机立断放弃了方才想好的那段大义凛然的说辞,只是嘟了嘟嘴,委屈与可爱兼有地说到:“我想看嘛。”
墨淮夕早就想好要怎么应对萧鹿竹大义凛然的说辞,但是面对突然撒起娇来的萧鹿竹却一时没了抵抗力,看着萧鹿竹这个让他心动情动全身都想乱动的神情竟无言以对。
沉默许久后,墨淮夕无奈说到:“好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萧鹿竹绽露出阳光的笑容,墨淮夕被他这个笑容影响,也不觉勾了勾唇,他喜欢看见萧鹿竹这样的笑容。
蝶仙园上下也是为墨淮夕的这个决定感恩戴德,只有一旁的沈灵曜瞠目结舌、一脸不可思议看着面带笑容的墨淮夕,他没想到萧鹿竹居然真的可以劝服墨淮夕,也没想到墨淮夕居然真的会为了萧鹿竹粉墨登场唱好戏,他觉得自己又对萧鹿竹刮目相看了,也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他认识的墨淮夕了。
翌日,萧鹿竹让程阳去医院请曲秣婺来蝶仙园赏戏,并要他在医院里看紧陈烟秋,不让她有机会再施禁术。程阳一头雾水,萧鹿竹承诺待到事情了结后,会将前因后果全部告知,程阳便也不再多问,按着萧鹿竹所说请来了曲秣婺,自己则留在医院里盯着陈烟秋。
蝶仙园的后台里,墨淮夕坐在镜前,身穿金边蟒袍,画上油彩戏妆,头戴自己亲赠与薛意昌的蝶仙园镇园之宝凤冠盔头,镜中的墨淮夕美得无与伦比,让他身后的萧鹿竹看迷了眼。
墨淮夕无奈叹气,万万没想到自己送给蝶仙园的宝贝有朝一日居然带在了自己的头上,他对此还是拒绝的,但看到镜中萧鹿竹痴迷的目光又觉得值当了。
从后台走上戏台,短短的距离,墨淮夕的身姿已从笔挺的暮云斋大老板变成了婀娜的杨贵妃。站在戏台上看着台下,与此前蝶仙园的热闹不同,眼前是一片死寂,明明无人入座却座无虚席,满座的众鬼群魂让他嫌弃地“啧”了一声,这场戏想来一般人还真唱不来。
墨淮夕深吸口气,闭合双眼,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泛起了一丝水雾,锣鼓响,戏声起,一场贵妃醉酒献给满席“宾客”。
命中注定杨贵妃要与李隆基相遇,吾家有女初长成,得君百般恩宠,可惜,最是无情帝王家,马嵬坡下红颜断。一曲霓裳羽衣曲,最终化成千般不是、万般滋味,终其一生,爱而不得。
上台为戏,得即高歌失亦休,无情万股愁。墨淮夕一朝入戏,众生感怀,萧鹿竹眼眶湿润,众鬼群魂也是呜咽怨艾。
即将曲终人散时,沈灵曜拉了拉看得入了迷的萧鹿竹,指了指台下,道:“看那里。”
萧鹿竹移目台下,群鬼中出现了一团红光,萧鹿竹问到:“你还不施法?”
沈灵曜看了眼萧鹿竹腕上的沉香手串,灵光一闪,低声问到:“你要不要试试你手臂上的图纹?”
萧鹿竹不解问到:“怎么试?”
沈灵曜道:“我记得上次对抗血魔时,你念了法咒,结了法印,要不要再试一次?”
萧鹿竹迟疑了一会,其实他对自己捏诀念咒这件事一直都困惑不解,现下想想,墨淮夕与沈灵曜都在,倒是一个好机会。
萧鹿竹颔首道:“好。”
沈灵曜盯着那团红光,待到红光越来越强烈时,倏然低声道:“就是现在!”
萧鹿竹双手结印,口中念道:“巽风无咎,命畴离祉。离!”
一个半玄半银的法印从萧鹿竹的手中飞出,重重打在了那团红光上,红光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一道红影从光团中飞出。
沈灵曜大喊:“是燕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