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64、图穷匕见

　　图穷匕见，柳清卿也放弃了解释，道：“我确实隐瞒了许多事，但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是真的，我没骗过任何人。”
　　曲秣婺嗤笑一声，柳清卿是害死燕凝香的凶手之一，她口中所谓的感情在曲秣婺眼中简直是恶心至极。
　　“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曲秣婺质问到，“你明知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凝香，你却害她身败名裂，自尽而亡，你现在还有脸说你对我的感情？柳清卿，我恨你！”
　　柳清卿怒驳道：“我说错了什么？她与你的事我没撒谎，若是她对你当真情深意重，何以几句闲言碎语就将她击垮？说到底她对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抵不过三两流蜚。”说着，柳清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再次冲上前用力抱住了曲秣婺，“秣婺，我是真的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爱上了你，这些年来我们也很好啊，你若是还想着燕凝香，我可以变成她，我可以为了你变成任何人，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曲秣婺怒急攻心，用力扇了柳清卿一巴掌，怒道：“柳清卿，我告诉你，所有有份害死凝香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包括你！你记住，从今以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曲秣婺转身离去，柳清卿捂着被打的脸颊，冷笑了一声，道：“都是这样。”
　　萧鹿竹听后很是疑惑，问到：“你离开后就回了家？”
　　曲秣婺道：“不错，我直接回了家，我不会让那个贱人这么简单的死去，不知道她是不是怕了，当夜就选择了自杀。”
　　萧鹿竹看向了墨淮夕，墨淮夕同时给了他一个否定的眼色，可是萧鹿竹不像沈灵曜那样敢怒不敢言，对于这个眼神，萧鹿竹选择了视而不见。
　　萧鹿竹走到了曲秣婺面前，道：“曲小姐，可否借你的手一用？”
　　曲秣婺不解地问到：“你要做什么？”
　　墨淮夕也猜到了萧鹿竹想要做什么，忙道：“不可以，鹿竹！”
　　萧鹿竹却道：“你叫小秋来此招阴，不正是因为你也猜到在你离开后和我来到前，燕老板出现在此吗？你想找燕老板，而我想要真相，我们的目的其实是一样。”
　　曲秣婺怔忪地看着萧鹿竹，墨淮夕道：“上次探灵你受到的反噬已经很强烈了，你不能再探灵了。”
　　萧鹿竹看向墨淮夕莞尔一笑，道：“是你说的，有你在。”
　　墨淮夕一时无言，曲秣婺已经伸出了手，萧鹿竹刚想将手放在曲秣婺的手上，却被墨淮夕一把拉回，道：“我说过有我在，所以不需要你再冒着被反噬的危险探灵。”
　　萧鹿竹不解地看着墨淮夕，只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到：“师出以律，乾坤敕令。现！”
　　一道玄色法印从墨淮夕的手中飞出，沈灵曜坐在一边看好戏，难得见到的玄色法印却因萧鹿竹接二连三的从墨淮夕手中飞出，当真是有趣极了。
　　玄色法印飞到了曲秣婺面前，将她包裹其中，跟着出现的景象惊得萧鹿竹向后退了一大步，连沈灵曜都诧异地站起身盯着曲秣婺的身后。
　　萧鹿竹和沈灵曜的目光让曲秣婺很是疑惑，可当她意识到自己身后的寒意时，眼睛陡然睁大。她缓缓转过头，只见两只惨白枯瘦的手慢慢攀上了她的肩头，随后，化为厉鬼的燕凝香盯着两个黢黑空洞的眼窝从她身后悬升而上。
　　萧鹿竹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燕老板一直跟在你的身边。”
　　曲秣婺震惊地问到：“凝香，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吗？”
　　话落，场景再次转换，他们看到柳清卿蹲在房间的角落里，一边挥手驱赶着什么，一边向后退去，同时口中大喊：“走开！走开！别缠着我！你以为你变成鬼我就会怕你吗？”
　　燕凝香鬼魅的声音响在房间里：“柳清卿，原来是你害我。”
　　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柳清卿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抱头蹲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滚开！滚开！别缠着我！是我害你又怎么样？你该死！你该死！”
　　燕凝香的魂魄怒吼道：“我待你如同亲妹，你为何要害我？”
　　柳清卿吓到极致反倒不怕了，她也冲着燕凝香的怨魂吼道：“为什么你能有的我就不能有？你能唱戏我也能，你爱她，我也爱她，可是为什么蝶仙园的当家花旦是你燕凝香而不是我柳清卿？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想要唱戏却不肯扶我一把？为什么曲秣婺的心里有你没有我？！为什么？！”
　　看着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柳清卿，燕凝香鬼魅地问：“就因为这样你要害死我？”
　　“就因为这样？我比你还要早地遇见曲秣婺，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便被她迷住了，我日思夜想只盼能再见她一面，没想到再见她却是在蝶仙园门口，她为你解围，然后与你相爱。我有什么比不上你，为什么她的眼中只有你没有我？”
　　燕凝香的怨魂用没有眼珠的黑色眼眶盯着曲秣婺，带着死气说到：“你想变成我？好啊，我成全你。”
　　说着，燕凝香就附着在了柳清卿的身上，柳清卿顿时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被燕凝香控制了身体与思绪，在房间里自缢而亡。
　　柳清卿的死水落石出了，曲秣婺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附着在她身上的燕凝香消失无踪，她遍寻不到只能先将重伤的陈烟秋送到医院。
　　等到萧鹿竹来到医院时，曲秣婺刚从陈烟秋的病房里走出来，萧鹿竹走上前问到：“她怎么样了？”
　　曲秣婺神色凝重，道：“伤得有些重，断了两根肋骨，需要休养好一段时间了。”
　　萧鹿竹看了眼轻掩的病房门，叹道：“她真的是对你一片忠心，这么危险的事都肯帮你去做。”
　　曲秣婺略显疲惫地叹道：“是啊，烟秋跟在我身边已经很多年了。”
　　萧鹿竹凝视着曲秣婺，他知道在曲秣婺心里陈烟秋是可以亡羊补牢的过失，但是燕凝香却是为时已晚的遗憾。
　　萧鹿竹叹道:“原来燕凝香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当年将她推向深渊的人，他们有的人言语如刀、杀人不见血，有的人冷漠无情、见死不肯救，她要向他们每一个人复仇，而最后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当年抛下她的你，曲大小姐。”
　　曲秣婺摇头道：“我不怕死，可我只想告诉她，我当年没有抛弃她，为什么她不愿意相信我呢？”
　　说到这里时，曲秣婺仿佛失了魂，她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当年的燕凝香，心情仿在失控的边缘挣扎。
　　“她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呢？即便心里对我怨恨，为什么不能等我回来亲口问问我呢？如果她能等我回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我们不会生死相离，我们会依然开心地继续过下去，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多等等我呢？”
　　仿若发泄般地自言自语后，曲秣婺很是疲惫地抹了一把脸，神色悲伤，道：“我知道她还在怨我。”
　　萧鹿竹道：“我猜燕老板最怨的就是你，所以能消除她怨气的人也只有你了。”
　　“消除她的怨气？”曲秣婺抬头看向萧鹿竹，“我要怎么做？”
　　萧鹿竹道：“将你当年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告诉她。”
　　曲秣婺思忖片刻，道：“如果这么做，凝香是不是就永远离开我了？”
　　萧鹿竹有些惊讶，那夜墨淮夕对他说的话现下回响在耳畔，他倏然发现这句话别有深意。
　　“别小瞧了这位曲家小姐，她可不是简单人物，既然这样深爱过燕凝香，她又怎会轻易放手？”
　　时至当下，萧鹿竹才意识到一些之前不曾察觉的事，为何曲秣婺要将修炼禁术的陈烟秋留在身边？仅仅只是为了寻找燕凝香的魂魄吗？他当时没往深里再想一层，若是曲秣婺找到燕凝香的魂魄之后又当如何呢？只是单纯的打算一诉衷肠吗？
　　以曲秣婺对燕凝香的执妄，恐怕想要的也许更多，为了要将燕凝香留在身边，她甚至不惜用尽一切方法让燕凝香复活，所以修炼禁术的陈烟秋才会出现在柳清卿的身边。
　　想到这里，萧鹿竹倒吸一口冷气，再看看面前的曲秣婺，心里也不仅仅是同情了，他甚至在那一刻觉得曲秣婺很是可怕。
　　尽力平复了惊愕的心情后，萧鹿竹道：“曲小姐，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燕老板香消玉殒是事实，她本可转世为人，但因为怨气难消滞留人间，本就伤了她来世的福报，若你当真是为了她好，就应该放手让她离去。”
　　曲秣婺喃喃念到：“放手让她离去？”
　　说着，曲秣婺苦笑了一声，她从未想过放手，她的执妄不仅是悲伤，还有放不下的痛苦。
　　半晌，曲秣婺才道：“谈何容易？”
　　萧鹿竹道：“再不容易也要放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们二人已经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曲秣婺垂眸不语，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因为自己的大意让燕凝香吃了那么多苦头，最后连命都没有了，现在她仅存一点希望，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萧鹿竹似乎看出了曲秣婺在想什么，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没必要再拐弯抹角了，便直言道：“你以为找到陈烟秋就能让燕凝香复活吗？”
　　曲秣婺抬眼看向萧鹿竹，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一刻萧鹿竹觉得曲秣婺对自己起了杀心。所幸，这道寒光只是一闪而过，杀心也是偶然一瞬。
　　曲秣婺没有回应，萧鹿竹继续说到：“陈烟秋所习的是禁术，我虽不通法术，但也知道通过这种禁术复活的绝对不能称之为人，若是你将燕老板变成了一个非人非鬼的行尸走肉，你觉得她会开心吗？”
　　“我……”
　　曲秣婺一时语竭，在遇见陈烟秋的那刻起，她就生出了复活燕凝香的念头，也去翻阅了许多有关术法的古籍。古籍里确实有记载，人死而复活却无人性，如行尸走肉，青面獠牙，面目狰狞。那样在意自己容貌的燕凝香若真变成那样……
　　曲秣婺不是没担心过，只是她想着要赌一把，赌赢了她便留住了燕凝香，这样巨大的诱惑让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赌输了会如何，只要孤注一掷地去赌一把就好。
　　萧鹿竹的话如当头棒喝将曲秣婺唤醒，让她不得不去想，若是赌输了，燕凝香变成了面目恐怖的怪物，她会不会觉得生不如死？又会不会愈发忌恨自己呢？
　　终于，曲秣婺在心里与自己较了许久的劲后，妥协地长叹口气，疲惫地问到：“那我应该如何做？”
　　萧鹿竹道：“既然燕老板死前有个心愿，不如我们偿了她的夙愿。”
　　曲秣婺有些惊讶地问向萧鹿竹：“你是说……”
　　萧鹿竹清浅一笑，却带着宽慰人心的淡然，道：“愿爱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