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63、厉魂

　　沈灵曜瞥了眼“无良老板”墨淮夕，本想反抗到底，不想房间里小秋凄惨的叫声骤止，沈灵曜也没功夫计较了，忙双手结印念到：“驱邪缚魅，云篆九天。开！”
　　缚在房门上的封印被沈灵曜的法印打开，萧鹿竹跟着一脚踹开了门，曲秣婺紧随其后冲了进去。他们冲进房间时，小秋倒在地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曲秣婺上前一把将小秋扶进了怀中，小秋气若游丝道：“大小姐，我找到燕凝香的魂魄了。”
　　曲秣婺道：“我知道，小秋，没事了，没事了。”
　　这个举动显然激怒了燕凝香的魂魄，那对停在空中的手再次冲向了曲秣婺，却被墨淮夕的黑烟挡下。
　　曲秣婺对着那对手大喊：“凝香，住手！烟秋是无辜的，她只是来帮我找你，我想要见的从来都只有你！”
　　这话一出，那双手又静止空中不动了，察觉到没有魂力的威胁后，墨淮夕也收了法力，挡住那对手的黑烟消散。
　　曲秣婺道：“凝香，我找了你好多年，为何你不肯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那双手消失在空中，小秋已经晕倒在曲秣婺的怀中。沈灵曜上前从曲秣婺手中接过了小秋，将她抱到了沙发上躺着，查看着她的伤势。
　　萧鹿竹问到：“小秋她没事吧？”
　　沈灵曜道：“伤得虽重，不过都是外伤，神魂未受损。”
　　萧鹿竹点点头，转头问向曲秣婺，见她也松了口气，便问到：“小秋是你的人？”
　　曲秣婺站起身看着沙发上的小秋，道：“是，她叫陈烟秋，那年我到莺城谈生意时因缘际会下帮了她一个小忙，她为了报恩就一直跟在我身边。”
　　萧鹿竹问：“你知道小秋会法术，所以要她呆在柳清卿身边查探，同时帮你找燕凝香？”
　　曲秣婺有些惊讶地问到：“你是如何知道凝香的？”
　　墨淮夕双手插袖立在一旁，幽声说到：“一枝红艳露凝香。”
　　似乎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曲秣婺颔首苦笑道：“不错，一枝红艳露凝香，说得就是她，燕凝香。凝香本是戏院名伶，当年的她风华绝代，多少人倾尽一切只为一睹燕老板台上的风采。”
　　萧鹿竹继续问到：“那你……”
　　萧鹿竹欲言又止，不过曲秣婺倒是猜到了萧鹿竹想要问什么，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拿出一根细烟点燃，深吸一口又吐出，道：“看来你已经打听到了我与凝香的过往。”
　　萧鹿竹不便说自己是探灵得知，便只道：“略微听说了一些曲小姐的往事。”
　　曲秣婺笑了笑，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按了按额头，道：“无妨，不是什么秘密，那个时候也有人猜测过我与凝香的关系，只是他们都没有证据，而且凝香也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同旁人解释，只是没想到最后却害了她。”
　　曲秣婺显出难抑的伤怀，萧鹿竹问到：“曲小姐是真心爱着燕老板的？”
　　曲秣婺悲凉地说到：“当然是真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任何人像爱凝香那样了。”
　　萧鹿竹道：“既然你如此深爱燕老板，为何当年又要与他人订婚？”
　　曲秣婺向前倾身，双肘撑在了大腿上，无力地抹了一把脸，倒吸口气，摇头苦笑道：“那根本就不是订婚，当年父亲说与船行合作有益于茂曲钱庄的未来发展，这个项目前期一直都是大哥在和戴少爷谈的，只不过那段时日大哥受了风寒，自己没注意，后来引发肺炎住院。没办法只能由我接替大哥去谈这个项目，戴家是很传统的人家，若我穿男装前去怕是他们会觉得茂曲钱庄不够心诚。这个合作项目是大哥的心血，父亲也是志在必得，所以为了不让这个项目在我手中黄了，我只能换上女装。那张照片只是生意上的签约，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最后报纸居然会写成我与船行太子爷订婚了。”
　　萧鹿竹问：“你当时不知道杏花城里的报纸是如此写的吗？”
　　曲秣婺摇头道：“签订合同时是在戴家的大船上，我们在半河上呆了好几日，几乎与杏花城是没有联系的，走之前我都同凝香说了，所以我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后来，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凝香她已经……已经……”
　　曲秣婺说着哽咽起来，萧鹿竹一声叹息，幽幽说到：“可怜自古红颜多薄命。”
　　墨淮夕盯着曲秣婺说到：“人各有命，何必妄为？”
　　曲秣婺看了眼墨淮夕，又立马转移了视线，并未接他这句话，却也没有不快，就像不管墨淮夕说什么都是对的一样。
　　萧鹿竹见曲秣婺情真意切，所说一切不像是谎言，便道：“曲小姐，恕我冒犯，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曲秣婺抬眼看向了萧鹿竹，道：“在那之前我也有个疑问想请萧公子解惑。”
　　萧鹿竹一怔，道：“曲小姐请说。”
　　曲秣婺坐直了身子，盯着萧鹿竹问到：“萧公子和墨老板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萧鹿竹看了眼墨淮夕，见他颔首示意，便坦言道：“若我没猜错，是燕老板引我来此的。”
　　曲秣婺大惊，道：“凝香引你来此？你在胡说什么？”
　　墨淮夕道：“鹿竹并非是胡说，他与曲小姐来此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不同的是鹿竹是被燕老板引来，而曲小姐则是来寻燕老板的。”
　　曲秣婺听得似懂非懂，怔怔问到：“什么意思？”
　　萧鹿竹将燕凝香魂附风铃一事全部告诉了曲秣婺，她听后虽说一脸震惊，却并不觉得是无稽之谈，因为这样的事她已经做了很多年了，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只盼着能再见燕凝香一面，哪怕早已人鬼殊途。
　　“风铃？”曲秣婺手指微颤，“那年我去签约前，凝香在公寓的房间门上挂了一个风铃，她说风过风铃响，那便是我想念她的声音。”
　　萧鹿竹恍然大悟，道：“难怪是风铃。”
　　墨淮夕打量着曲秣婺的表情，跟着问到：“看来曲小姐这些年来查到了不少当年的真相。”
　　曲秣婺又叹口气，飒飒英气荡然无存，现在的她退去了坚硬的外壳，只剩道不尽的落寞与无奈。
　　那个时候，曲秣婺风雪兼程赶到燕凝香的公寓推门而入时，看见的是燕凝香早已僵冷的尸体，房间上挂着的风铃掉落在地上，被踩得几乎成了碎片。
　　一代名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寓所，无人问津。
　　曲秣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全身都因为悲痛绝望而颤抖。许久，她才缓慢挪动着步子走到了床边，看着燕凝香的手边有一封被血染红的信纸，那是燕凝香留给她的遗书，可遗书上却只有寥寥四个字。
　　“愿爱无罪。”
　　曲秣婺心头剧痛，眼眶有泪泛滥，她一把抱起了燕凝香的尸身，在那样一个无人的静夜里放声痛哭。
　　思绪回到现在，曲秣婺流下了眼泪，深吸口气回答：“我从未变心，凝香会如此一定是有人在兴风作浪，我要查出这个始作俑者。后来，我暗查得知是曹三川他们三人觊觎凝香的美貌，但凝香对他们却视而不见，所以他们放出了假消息，说我与船行太子爷已订婚，将择日成婚，并且还放在了报纸的头条。他们三个还四处造谣，说凝香与一女子苟且，凝香就这样无端成了众矢之的，趁着凝香崩溃之时将她侮辱了。凝香悲愤绝望之下自杀了，可她心口怨气难舒，终究还是化为了厉鬼来索命。”
　　萧鹿竹并不怀疑曲秣婺所言，道：“所以当曹三川他们三个于家中暴毙而亡时，你就知道是燕老板的魂魄来索命了？”
　　曲秣婺并没有回答萧鹿竹，反而问到：“刚才萧公子说还有个问题要问我？”
　　萧鹿竹颔首道：“曲小姐，我想问的是柳老板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曲秣婺看向萧鹿竹的眼神深了一分，可她还是回答到：“我听说是萧公子发现了柳清卿的尸体，如此算来，在你来到蝶仙园之前，也就是柳清卿死前，我确实见过她一次，可她的死与我无关。”
　　坐在沙发边查看陈烟秋伤势的沈灵曜这时也转头看向了曲秣婺，原来当夜曲秣婺前脚走，他与萧鹿竹后脚到，一前一后的时间差里柳清卿就死了，这个时间差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萧鹿竹也意识到了和沈灵曜一样的问题，他问到：“你为何见她？”
　　曲秣婺直言不讳道：“我怀疑当年害死凝香的人中也有她一个。”
　　说着，曲秣婺将那夜与柳清卿见面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萧鹿竹。
　　那夜曲秣婺来到了柳清卿的化妆间，坐在沙发上死死地盯着柳清卿，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质问到：“我问你，当年造谣凝香与人苟且的是不是你？”
　　闻及此言，柳清卿不假思索地否认道：“秣婺你说什么？小姐对我有恩，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柳清卿的这句话里有遮掩不住的慌张，就像一个被掩埋了很久的谎言忽然被人掀到台面上。
　　曲秣婺道：“凝香死后，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查找真相上，理清了当中许多关窍。我与凝香的关系虽有人猜测，却无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毕竟曲家的家势摆在那里，没人真敢妄言什么，所以大部分人也都认为我与凝香是闺中好友。能掀起这样让她身败名裂的流言蜚语，必然是有一个人将这些话堂而皇之的说出，而且这个人说出的话极有信服力。这个人就是你，柳清卿！你是凝香的贴身侍女，你所说的话自然有人会相信，是你让凝香身败名裂的。我和凝香怎么都没想到，出卖害死她的人里竟然也有你一份！”
　　柳清卿被曲秣婺的气势吓到，她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紧张地摇头说到：“我没有，你别乱说，我怎么会害小姐呢？”
　　“是啊，”曲秣婺冷笑了两声，“凝香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她呢？因为你想成为她，只要没有了她，你就可以取而代之，事实也正是如此，不是吗？”
　　柳清卿上前握住了曲秣婺的手，哭诉道：“秣婺，你真的冤枉我了，我没有害小姐。小姐死了以后，薛老板急着找人来顶替她，蝶仙园的人要吃饭，我也要活下去啊，我没办法才会这样的，如果不继续留在蝶仙园，我就要流落街头，那我也是个死啊。”
　　柳清卿说得声泪俱下，曲秣婺却是冷眼旁观冷淡地说到：“喔？是吗？你敢说你不是早就惦记了凝香这个当家花旦的名头吗？你妄图取代她，但是你发现只要凝香在，你怎么也无法过你想要的生活，所以你将她和我的事告诉了所有人，你让她身败名裂，甚至引曹三川他们到凝香的房间侮辱她！柳清卿，你坏事做尽，事到如今嘴里还没有一句实话吗？”
　　柳清卿还想说什么，但曲秣婺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用力甩开了柳清卿的手。柳清卿不傻，她见曲秣婺态度坚决，一定是查到了证据才会与自己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