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62、招阴

　　萧鹿竹的迷茫与忧郁满溢在眼角眉梢中，墨淮夕走到了萧鹿竹的面前，从他的手中拿过了那把油纸伞，指尖相触才发现彼此的冰凉。
　　墨淮夕将油纸伞撑在了二人中间，凝睇着眼前茫然的萧鹿竹，大大的杏眼里满是慌张无措，却也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期待。
　　贪一晌欢愉，求一世相伴。
　　有些时候墨淮夕比萧鹿竹更最清楚他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是萧鹿竹早已沉醉不知归路，墨淮夕尚存一丝理智。他抬手温柔地拭去了萧鹿竹脸颊上的泪雨，温柔说到：“方才探灵时你看到的是不属于你的情感。”
　　萧鹿竹眼里的期待似是被细雨淋浸，瞬间无光，他缓缓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细声说到：“我知道。”
　　看到萧鹿竹这般委屈的模样，墨淮夕觉得有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心底成两极之势，一股向下沉淀在心底落地成根，另一股则往上升腾酝酿成一场风暴。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良久，墨淮夕微叹口气，不如怜取眼前人，他拉起萧鹿竹的手攥在了手心里，道：“左右这两日课程不多，跟我回暮云斋吧。”
　　“可我……”
　　探灵反噬带来的心结未解，萧鹿竹急着求一个答案，奈何墨淮夕偏偏不肯言明，在这一点上他二人有些不同，萧鹿竹心里的答案简单纯粹，爱与不爱，二者择其一。但墨淮夕历经千帆，许多事早已不是非黑即白。
　　见萧鹿竹还在别扭，墨淮夕到底是动了心，对着自己心爱的人也不恼，只道：“你不是燕凝香，我也非曲秣婺。”
　　这句话带了些妥协的意味，萧鹿竹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解了心里的结，也松了手中较着的劲，心甘情愿地让墨淮夕拉着自己的手向前走，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警校。
　　月上柳梢，树影摇动，夜色蕴浓。
　　云雨巫山枉断肠，墨淮夕刚刚从情爱的漩涡里恢复了清明，此刻穿着里衣在紫檀桌前对镜而坐，柔顺的黑发散落下来，萧鹿竹也从紫檀床上起了身，看着镜中的墨淮夕，仙容玉面，人间绝色。
　　萧鹿竹拿起了床边墨淮夕为他准备好的里衣，墨淮夕的身量比萧鹿竹高了大半个头，他的衣裳萧鹿竹穿起来有些大，虽不合体，却合时宜。
　　萧鹿竹起身来到了桌前，拿起镜旁的檀木梳温柔地为墨淮夕梳理着长发，那一刻连墨淮夕都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愿时光凝滞，愿此刻永存。
　　萧鹿竹一边迷恋地看着镜中的墨淮夕，一边感慨地说到：“原来曲秣婺与燕凝香经历过那样一段岁月静好的时光，难怪燕凝香久久难以忘怀了。”
　　探灵反噬在心头的缺口被墨淮夕尽心尽力地填满，现下的萧鹿竹已走出了灵识幻境带来的后遗症。
　　见萧鹿竹终于恢复如初，墨淮夕松了口气，唇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从前只知情能止相思，没曾想也是解去探灵反噬的好方法，若是萧鹿竹，这个法子以后倒是可以常用。
　　萧鹿竹察觉到墨淮夕笑得古怪，问到：“你在想什么？”
　　墨淮夕轻笑道：“没什么，我在想可惜昔日的岁月静好如今只剩执念。一念生，一念死。”
　　萧鹿竹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墨淮夕道：“什么疑问？”
　　萧鹿竹道：“我在柳清卿的化妆间探灵，本以为是探到了柳清卿的灵识，没想到竟然进入了燕凝香的灵识幻境，为何柳清卿化妆间里的壁画上会留有燕凝香的灵识？”
　　“你离开杏花城七年有所不知，柳清卿曾经是燕凝香的侍婢，我来到杏花城时燕凝香就已经香消玉殒了。薛意昌也是运气好，失了一个当家花旦，还有个现成的柳清卿顶上。”说着，墨淮夕的语气带了些惋惜之情，“逝者如斯本应是最好的结果，可惜由爱生怨，痴恋变成了执妄，谁能知道放不下的何止燕凝香一个呢？”
　　萧鹿竹思忖片刻后道：“你是说曲秣婺？”
　　墨淮夕道：“别小瞧了这位曲家小姐，她可不是简单人物，既然这样深爱过燕凝香，她又怎会轻易放手？”
　　萧鹿竹问：“你是说曹三川那三个蝶仙园的老板和柳清卿都是死在曲秣婺的手上？”
　　墨淮夕摇头道：“燕凝香怨气难消，附身于风铃之上来报仇是显而易见的，只是曲秣婺在这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我暂时不能确定，而且我不知燕凝香要做的事是否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萧鹿竹咂摸出这四个字的深意后大惊，“你是说燕凝香下一个会找曲秣婺报仇？”
　　墨淮夕不置可否，只道：“我身本不有，憎爱何由生？”说着，墨淮夕看了看窗外，回来时刚过午时，眼下天已沉黑，“昨日已过，若想知道答案，今夜子时再去蝶仙园，想来另有收获。”
　　萧鹿竹想了想，点头道：“好。”
　　看着萧鹿竹一脸正经的样子，墨淮夕勾唇一笑，道：“离子时还早着，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萧鹿竹被墨淮夕的笑颜迷住了，一时没有回过味来，道：“什么事？”
　　墨淮夕抓住萧鹿竹拿着檀木梳的手，一把将他拽进了怀中坐于双腿上，轻咬着他的耳廓，低声说到：“你啊。”
　　萧鹿竹双颊泛红，垂眸盯着手中的檀木梳，羞道：“下午不是有过一次了吗？”
　　墨淮夕用舌头勾勒着萧鹿竹的耳廓，贪笑道：“食髓知味，一次哪够啊？”
　　“可我们不是还要去蝶仙园吗？”
　　萧鹿竹本是羞涩想要言说几句，但此时此景说出来的话总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墨淮夕道：“还早呢，我打发灵曜先去守着了。”
　　“可是……唔……”
　　萧鹿竹还想说些什么，墨淮夕情动难制，勾起了萧鹿竹泛红的脸，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一回墨淮夕略微收敛了些，毕竟子时还要带着萧鹿竹这位小学警去蝶仙园探案，待到被折腾到饥肠辘辘的小学警填饱了肚子后，墨淮夕守信同他一起来到了蝶仙园。
　　今夜的蝶仙园果然不平静，墨淮夕和萧鹿竹来到蝶仙园的门口还未进去，便听见一首诡异的曲调打破了夜的死寂。
　　萧鹿竹问到：“这是什么曲子？听着这么瘆人？”
　　墨淮夕蹙眉道：“曲子倒没什么奇怪，只是这曲子是出自骨笛，还被注入了法力。”
　　“骨笛？”
　　墨淮夕颔首道：“这种骨笛并非取自动物的骨头，而是人骨。”
　　“人骨？听着不怎么像好事。”
　　墨淮夕浅笑一下，带了些嘲意，道：“确实不是好事，法术界的招阴术门类众多，偏偏用骨笛招阴乃是禁术。”
　　萧鹿竹寻思道：“柳清卿未到头七，何人会在此招阴呢？”
　　墨淮夕道：“进去一看便知。”
　　说完，墨淮夕和沈灵曜进入了蝶仙园，沈灵曜按着墨淮夕的吩咐先他们一步来到蝶仙园，躲在后台的柜子后看着里面发生一切。
　　见到墨淮夕和萧鹿竹出现，沈灵曜忙招手，压低声音说到：“在这里。”
　　墨淮夕和萧鹿竹来到沈灵曜身边，萧鹿竹低声问到：“这是什么曲子？”
　　沈灵曜指了指柳清卿上吊自缢的化妆间，也是萧鹿竹探得燕凝香灵识的房间。墨淮夕和萧鹿竹相视一眼，双双转头看向了房间里面，只见柳清卿的婢女小秋正拿着一根骨笛至于唇边，吹着诡异的招阴曲，因为探过燕凝香的灵识，此时的萧鹿竹被这首招阴曲弄得浑身不舒服，心悸发冷，坐立不安。
　　墨淮夕见此忙握住了萧鹿竹的手，手心相贴的那刻，萧鹿竹周身的不适感顿时消失。
　　墨淮夕轻道：“再忍忍，很快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萧鹿竹一脸迷茫，沈灵曜低语道：“可别小看了柳清卿的这个婢女，她的招阴曲可是法术界禁术。”
　　萧鹿竹问到：“是因为那根骨笛是由人骨制成吗？”
　　“喔？你知道？”说着，沈灵曜看了眼墨淮夕，“喔，墨老板都告诉你了吧。”
　　不待萧鹿竹回应，骨笛声戛止，伴着小秋一声惊叫，骨笛落在了地上，她被房里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长发散乱地耷拉下来，房中飞出两只涂着鲜红甲油的手一把抓住了她散乱的头发，用力向墙壁那头拖去。
　　小秋被重重地摔在了墙壁上又掉落在地上，一大把头发从空中缓慢落下。她趴在地上吃劲地向前爬去，想要捡起那根掉落在地上骨笛，可没等她触碰到骨笛，衣领又被那两只手攥紧，将她整个人悬空提起。
　　这时，其中一只手松开了小秋的衣领缓缓抬起，跟着用力地扇起了她的耳光，不过两三个耳光后，小秋的脸颊就被扇出了青紫，嘴角溢出了鲜血。
　　沈灵曜问到：“你们说这双手是燕凝香的，还是柳清卿的？”
　　萧鹿竹道：“不管是谁的先救人，不然小秋必死无疑了。”
　　说着，萧鹿竹准备冲进房间，这时曲秣婺冲了进来，房门在曲秣婺赶到的瞬间“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曲秣婺站在门前拼命拉扯着门把手，萧鹿竹也从柜子后面冲了出去，站在化妆间的门外用力踹门。不过不管萧鹿竹和曲秣婺怎么撞门，那道门就像一道铜墙铁壁，任凭他们使出各种方法怎么也打不开。
　　墨淮夕也从柜子后面淡定地走了出来，双手插入袖中，道：“那扇门被施了封印，是撞不开的。”
　　萧鹿竹累得气喘吁吁，见墨淮夕像看热闹一样从旁围观，给了他一个略带娇嗔的眼神。墨淮夕觉得萧鹿竹甚是可爱，于是笑着转头看向了沈灵曜。
　　另一个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沈灵曜此时一脸无奈，心道：这又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