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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香消玉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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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跟着沈灵曜穿过走道,在经过风铃时又响起了一阵深幽的铃声,他觉得脊背发凉,回头一看无人无物,只有走道那头的黑暗。
沈灵曜转身按了按萧鹿竹的肩膀,道:“没事,跟着我。”
萧鹿竹看着沈灵曜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过道,就在他们离开后,走道里被工人挂上的壁毯掉落在地上,雪白墙壁上的森森血手印再次出现,而且沿着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原有印记,又新增了几个鲜红的血手印。
萧鹿竹和沈灵曜一同来到了走道另一边的后台,这里摆放着许多化妆镜,白日里坐着满满当当的人对镜化着戏妆,热闹且喧哗。
那日萧鹿竹也正是在此头一回扮上了杨贵妃,当时觉得新鲜有趣,可现下看着空无一人的化妆间,以及化妆镜中的自己,心里有些瘆得慌。
萧鹿竹指着最里面那间房,道:“那间就是柳清卿的化妆间,平日里除了薛老板和小秋,极少有人进去。”
沈灵曜打量着化妆间的大门,眯眼道:“阴气很重。”
此时萧鹿竹已是严阵以待的架势,他也感受到了沈灵曜所说的阴气,这种阴气看不出来,但却让人感到一股刺骨严寒。他们走到了柳清卿的化妆间门口,上面挂着锁,萧鹿竹道:“沈少爷,请。”
沈灵曜怔神地转过头看向萧鹿竹,心道:果然是近墨者黑。
正当沈灵曜准备拿出套锁工具时,柳清卿化妆间外的锁自动脱落掉下。铜锁掉落在地的声音很清脆,在这样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萧鹿竹浑身一颤,忙回头去看,他倒是不怕被人发现,而是担心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虽然他已经被盯上了许多回,而且这回显然是又被盯上了。
沈灵曜发现萧鹿竹的镇定更胜从前,这点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沈灵曜只是看了萧鹿竹一会并未多言,他抬手准备推门,与此同时,再次嘱咐道:“跟紧我。”
“好。”
萧鹿竹跟着沈灵曜走进了柳清卿的化妆间,就在沈灵曜刚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两人惊见柳清卿穿着一身大红艳丽的旗袍和一双大红色的绣花鞋,颈间悬着一根白绸,双眼怒睁,在房间里自缢而亡。
萧鹿竹以为自己会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比如那个穿着红旗袍的女鬼,并且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避免自己受到惊吓。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虽然看见了红旗袍,但看见的却是穿着红旗袍的柳清卿在房中自缢。
萧鹿竹道:“赶紧把她解下来,看看还有没有救!”
说着,萧鹿竹就上前一步准备抱柳清卿的脚,沈灵曜却一把拽住了萧鹿竹的手将他往后拉了一步,道:“不必了,她身上已经没有活气了,而且她的魂已离体,应该死了些时候了。”
萧鹿竹道:“怎么可能?我白天明明还看见她了,她还活得好好的。”
说到这里,萧鹿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飞奔到走道,发现那串风铃不见了,墙壁上的挂毯掉在地上,血手印赫然印在眼间。
萧鹿竹盯着墙壁上的血手印,沈灵曜紧跟而至,趸眉道:“这里的阴气比方才更重了。”
萧鹿竹道:“那个风铃消失了。”
沈灵曜思忖片刻后道:“看来风铃上附着的女鬼来此是为了要柳清卿性的命。”
萧鹿竹也陷入了沉思道:“那个女鬼是谁?为何又要取柳清卿的性命呢?”
萧鹿竹本想来蝶仙园探个究竟,可非但没有探出个所以然来,还撞上了一件命案,而且是一件掀起杏花城里流言蜚语、备受关注的命案。
柳清卿的死无疑是将蝶仙园闹鬼这个传言推向了高潮,坊间离奇说法铺天盖地卷来,给了蝶仙园一个巨大的打击,如何经营下去成了薛意昌眼下最头疼的问题。背后给予资金支持的三大老板暴毙于家中,当家花旦柳清卿殒命,一时无人撑得起台面,再加上警署连翻调查询问,弄得薛意昌是头疼不已。
不过警方在蝶仙园的查问一筹莫展,作为发现尸体的人,萧鹿竹和沈灵曜将能说的基本都说了,但是撞鬼一说于破案无益,即便是有益,麦子良也不会轻易相信柳清卿是被鬼害死的。
另一头,墨淮夕对萧鹿竹和沈灵曜瞒着他夜探蝶仙园一事很是愠怒,他将沈灵曜狠狠数落了一顿,沈灵曜虽说不服气却也不敢吱声。
萧鹿竹一边觉得是自己连累的沈灵曜而觉得内疚,一边又对沈灵曜对墨淮夕的态度有些好奇,他始终不明白沈灵曜既然不是暮云斋的伙计,又出生于术家名门,为何会对墨淮夕如此言听计从?像是个叛逆的孩子又不知如何反抗长辈。
不过萧鹿竹将好奇暂且放在一边,劝道:“你别说灵曜了,是我逼他和我去蝶仙园的。”
墨淮夕显然不信,轻笑一声,道:“他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若他不想去管这个闲事,怎么逼他都没用!”
萧鹿竹眨眨眼,用无辜的眼神有力反问到:“那你不还是三番两次逼他来帮我了吗?”
墨淮夕斜睨了萧鹿竹一眼,沈灵曜却憋着笑,双手背在身后在墨淮夕看不见的地方给萧鹿竹竖了个大拇指,萧鹿竹也低头憋起了笑。
墨淮夕见这二人“沆瀣一气”,显然是合作愉快了,他虽说生气,但也不舍得去责备萧鹿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见墨淮夕的神情软了下来,萧鹿竹趁机带着讨好地说到:“你就别气了,因为那个女鬼缠着我,所以我才想尽快解决此事的。”
墨淮夕道:“你想解决这件事为什么不找我呢?”
萧鹿竹垂眸嘟囔道:“还不是你先瞒着我那个女鬼缠上我了的这件事?”
说罢,萧鹿竹抬眼看了一下墨淮夕的神情,墨淮夕被他这个小眼神勾得完全没了怒意,反倒是有些心猿意马。一旁的沈灵曜瞧出了端倪,憋笑憋得更加辛苦了。
墨淮夕不便对萧鹿竹发作,便转头对沈灵曜说到:“你以为就你能耐?!”
沈灵曜忍住了笑意,抬头盯着墨淮夕,眼神里写满了“你能耐你怎么不去”的疑问。
未免两人矛盾加深,萧鹿竹忙道:“好啦好啦,你要是早愿意帮我不就好了?你不开口,我又怕请不动你,所以才拜托灵曜了。”
墨淮夕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萧鹿竹似笑非笑地说到:“你怕请不动我?你哪次开口我没帮你?”
萧鹿竹觉得墨淮夕所言非虚,一时语竭,沈灵曜似乎嗅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也用一种似是而非的表情看向了萧鹿竹。
萧鹿竹尴尬地清咳了两声,道:“那我们就再去梨园查个清楚吧,现在麦警官查这个案子查得简直头大。”
墨淮夕深吸口气,感觉自己被萧鹿竹逼得“骑虎难下”,若不出手帮他,万一萧鹿竹也被卷入这个案子里也是麻烦。他道:“子时再去吧。”
萧鹿竹知道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那个时候去,一些藏在阴地的秽物便会毫无顾忌地显现而出,他点头道:“好。”
待子时一到,墨淮夕、萧鹿竹和沈灵曜三人便出现在了蝶仙园,他们来到柳清卿的化妆间,麦子良的盘查已经结束,化妆间的布防也全部撤离,柳清卿的尸体被运到了警署的敛房。
一进化妆间,萧鹿竹就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环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一幅壁画上。
画中是一个女子的剪影,旁边附上了一首词,萧鹿竹幽幽念了起来:“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墨淮夕也打量起墙上那幅画,道:“卜算子。”
不知怎么,萧鹿竹仿佛陷入了词中的情感,又幽声念了一遍:“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说着,萧鹿竹不待墨淮夕制止,就用手触碰上了那幅画,他一进房间就察觉到这幅画上的怨气最重,要想知道事件真相的最好办法就是探灵。
萧鹿竹一直觉得探灵是门很实用的法术,而且有墨淮夕和沈灵曜在,他应该不会受到反噬之苦。
萧鹿竹的手刚触到壁画的那刻,就见耳畔传来墨淮夕的一声“鹿竹”,紧随而至的便是壁纸化成斑驳碎片飞飘至空中,房间里已然成了另一番光景。
此时的萧鹿竹转身看向铜镜,果然铜镜中的他已不再是自己,而是一个红衣戏伶,抬手轻拂浓浓戏妆下的两行清泪,幽声说到:“冉冉年华留不住。镜里朱颜,毕竟消磨去。”
“鹿竹!”
萧鹿竹又听见墨淮夕的声音,他转过头只见墨淮夕来到了他的面前。
萧鹿竹惊讶问到:“你怎么也会进入了灵识幻象中?”
墨淮夕上前拉起了萧鹿竹的手,情不自禁地又唤了声他的名字,道:“你可知探灵的反噬可大可小?!”
见墨淮夕因为担心自己而着急,萧鹿竹轻笑道:“知道有你在,所以我不怕。”
萧鹿竹的信任让墨淮夕一怔,言语也温柔了起来,他道:“那我陪你一起。”
简单的一句话让萧鹿竹心安,他恬然一笑,道:“好。”
话落,萧鹿竹深吸口气闭上双眼,待到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柔光,缱绻流年。
这样的萧鹿竹让墨淮夕心动,他想起了在郭家老宅初见萧鹿竹的场景,当时觉得这个外表温柔善良、不谙世事的少年,眸中怎么会有着寻常人没有的勇毅笃定?完全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勇敢果决,好像历经千帆后沉淀下了的平静寻常。
萧鹿竹没有察觉到墨淮夕的眼神,他已经进入了灵识的情感,缓步走到桌边,摘下了花瓶里的一朵芍药花带在鬓边,拿起桌上的那把白色羽扇,优雅地走到了墨淮夕的面前。
男子簪花古来常见,萧鹿竹簪花带笑的样子却又与寻常男子不同,不是小家碧玉的羞涩,而是落落大方的气韵。
墨淮夕看着眼前的萧鹿竹,又偏头看向了铜镜,铜镜里的萧鹿竹变成了一个穿着月白薄纱裙女子,裙上镶满珍珠宝石,红宝石做成花朵,绿宝石嵌为绿叶,一边摇着白色羽扇,一边走着婀娜莲步来到墨淮夕面前。
萧鹿竹踮脚凑到墨淮夕耳边,吹气如兰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