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53、蝶仙园

　　女扮男装并不稀奇，古来就有花木兰代父从军、女驸马皇榜中状元，引一段佳话，传一个美谈。只是这位曲秣婺除了英姿飒爽外，还带了些无伤大雅的邪气，微笑背面藏着冰冷，倒是与墨淮夕有些神似。
　　墨淮夕和萧鹿竹站在台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曲秣婺，柳清卿却在见到曲秣婺后眼里放出了光，蝶仙园当家花旦的骄傲丝毫不剩，像个小女子般欢天喜地地快步迎了上去，喜笑颜开道：“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相较于柳清卿的热情，曲秣婺却是冷淡了许多，她平淡地回答：“事情处理得比较顺利，所以提前回来了。”
　　柳清卿开心笑道：“不愧是你，不管什么麻烦到你手里都不是问题。你怎么过来了？是来找我吗？”
　　曲秣婺道：“我来找薛老板。”
　　薛意昌问到：“不知曲小姐找我有何事？”
　　曲秣婺道：“一位生意伙伴最近落户杏花城，他久闻蝶仙园大名，想要请蝶仙园的班子到他府上演出。”
　　薛意昌打趣道：“那我要多谢曲小姐为我们美言了。”
　　曲秣婺轻笑一声，道：“哪里，蝶仙园名动八方，他是慕名而来。”
　　薛意昌道：“那也是因为蝶仙园镇园之宝名扬四海啊。”
　　看着柳清卿眼里对曲秣婺不加掩饰的好感与迷恋，萧鹿竹与墨淮夕相视一眼，原来如此。
　　与柳清卿言说了几句后，薛意昌道：“对了，曲小姐，墨老板今儿个也来了。”
　　曲秣婺这才注意到了另一边的墨淮夕和萧鹿竹，她道：“这么巧？”说着，曲秣婺顺着薛意昌的指向看见了戏台上的墨淮夕，二人微笑点头示意。
　　曲秣婺道：“原想着等会去趟暮云斋，没想到在这里遇着墨老板了。”说罢，曲秣婺也不再继续与柳清卿寒暄，而是被薛意昌引到了墨淮夕面前打了个招呼，“墨老板，许久不见了。”
　　曲秣婺是暮云斋的大主顾，不过墨淮夕虽有商人的市侩却无半点卑微，他道：“曲小姐，许久不见，曲老可好？”
　　曲秣婺道：“父亲身体不错，现在生意都交给了大哥，他只当闲云野鹤般自在了。”
　　墨淮夕道：“曲老白手起家创办茂曲钱庄，现如今各家商铺都以茂曲钱庄马首是瞻，曲老更是被奉为杏花城里的传奇。”
　　曲秣婺道：“父亲倒是不在意这些虚名，他说自己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
　　墨淮夕道：“曲老谦虚了，天时地利人和可不是谁都能遇上，就算遇上也不是谁都能把握的，说到底还是‘传奇’二字。”
　　曲秣婺笑道：“墨老板言之有理，对了，墨老板，我有位生意伙伴生辰将至，我正打算到暮云斋去挑选一件礼物赠之。”
　　墨淮夕轻笑道：“正巧暮云斋这两天来了一批新货，品相不错，可供曲小姐挑选。”
　　曲秣婺颔首道：“那就好。”说着，曲秣婺看向了站在墨淮夕身边的萧鹿竹，扮上了戏妆的萧鹿竹倒是颇有杨贵妃倾国倾城的风采，她好奇问到，“我不过离开杏花城数月，怎不知蝶仙园又来了位名伶，不知这位是？”
　　不待墨淮夕开口，柳清卿又迎了上来，抢话道：“这位就是萧市长的公子萧鹿竹，你前脚刚离开杏花城，他后脚才回来。”
　　萧鹿竹伸出手，道：“初次见面，您好，曲小姐。”
　　曲秣婺也伸手握住了萧鹿竹的手，道：“回来的路上就听说萧市长的公子回了杏花城，今日得幸一见，萧公子果然是青年才俊。”
　　萧鹿竹道：“曲小姐谬赞了。”
　　萧鹿竹打量了一会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曲家小姐，听闻曲秣婺的父亲曲老并非是杏花城人士，而是为了躲避战乱辗转来到了杏花城，后来在此创业并落地生根了。曲老天生是个做生意的料，有头脑，有手段，也有魄力，现如今论资产，茂曲钱庄在杏花城应是名列榜首。
　　柳清卿不在意他们在聊什么，而是专注且深情地看着曲秣婺，炽热的眼神看得曲秣婺有些不太自在，于是她道：“薛老板，我刚回杏花城，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说着，曲秣婺看向了墨淮夕，“墨老板，待你得闲了，我再去暮云斋登门拜访。”
　　薛意昌道：“曲小姐慢走，我送您。”
　　墨淮夕也道：“那我便在暮云斋静候曲小姐。”
　　曲秣婺又看了眼萧鹿竹，道：“萧公子，告辞。”
　　萧鹿竹颔首道：“慢走。”
　　曲秣婺先行离开了蝶仙园，柳清卿一脸不舍地跟着薛意昌将她送至了门口，萧鹿竹和墨淮夕一路看着他们二人。
　　萧鹿竹轻声问到：“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曲小姐对柳老板很是冷淡，但她的眼神倒是一直落在了柳老板的侍女身上。”
　　墨淮夕笑笑，道：“有时候对自己的直觉自信点。”
　　“啊？”
　　萧鹿竹转头看向墨淮夕，眨了眨眼睛，又转回头看向了大门方向。墨淮夕却将他拉到近身，问到：“如何？”
　　萧鹿竹转回头不解问到：“何事如何？”
　　墨淮夕一手把着萧鹿竹的手，道：“睡海棠，春将晚。恨不得明皇掌中看。”说着，墨淮夕的另一只手将一把折扇放至于萧鹿竹的手中，并从身后握着萧鹿竹的两手，右手开扇平端至右侧，左手扶扇，跟着右手将折扇至于胸前，左手端起玉带点指，“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在墨淮夕手把手的指导下，萧鹿竹大过了一把戏瘾，对唱戏这件事从发怵变得饶有兴趣。他没想到墨淮夕竟然会唱戏，而且身段、戏腔似乎不输柳清卿这样的当家花旦，他甚至觉得墨淮夕当个古玩铺的老板着实屈才了，若是他把心思放在梨园，想必也会是一代名伶大家。
　　萧鹿竹心中又生出了疑问，墨淮夕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他所不知的？
　　在蝶仙园折腾了一下午，等到萧鹿竹卸妆出来时已是华灯初上，蝶仙园的演出即将开始。萧鹿竹抻了抻筋骨，仰望夜空，许是夜空星河影摇动，许是杏目星眸有天涯，那一刻墨淮夕竟将萧鹿竹看得痴迷起来，不知不觉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触他的唇间。
　　双唇柔软冰凉，鼻息间传来乌木沉香味，萧鹿竹沉醉其中，而他身上男孩与男人间的不明界限，在成了此刻诱惑着墨淮夕的蛊，有种想要将他吞噬入腹的冲动。
　　浅尝轻触，轻吻一触辄止，萧鹿竹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道：“这里可是大庭广众之下。”
　　墨淮夕却凑到萧鹿竹的耳旁轻声问到：“那又如何？横竖这段时日你会天天见到我了。”
　　萧鹿竹心知肚明，为了兑现自己儿时与父亲的承诺，要在他五十大寿的寿宴上登台唱戏，这段时日他确实需要墨淮夕好生指教一番了。
　　萧鹿竹俏皮道：“那倒是，就有劳墨老板了。”
　　墨淮夕也笑道：“不客气，萧公子。”
　　翌日夜里，萧鹿竹难得回家，可萧桐生与萧夫人晚餐要到商会应酬，虽说家里的佣人给萧鹿竹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但他一人在家百无聊赖，本想回警官学校，但他又想起了墨淮夕，于是在简单吃过晚餐后便来到了暮云斋。
　　现在的萧鹿竹来到暮云斋是轻车熟路，不需小乙引路，他便穿过暮云斋前面的店铺来到了内院。
　　墨淮夕穿着灰锦长褂坐在后院凉亭中，月光洒落，人影成双。他的头发散落而下，拿着一把三弦琴，指尖勾拨着琴弦，曲调和缓，声音惊艳，似小桥流水缓缓流淌至远方。
　　萧鹿竹看着那把三弦问到：“这也是你店里的古物吗？”
　　听到萧鹿竹的声音，墨淮夕停了指尖的弹奏，笑着回答：“再如何是古物，到底也是一把三弦，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
　　萧鹿竹道：“今日休假，不过父亲和母亲去商会应酬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想到你便过来了。”
　　人活于世能被人惦记与思念也是一幸，墨淮夕浅笑垂眸，指尖又拨拢起了三弦，合着浓浓月色唱起了当下的时兴小曲，将一曲柔肠娓娓唱来。
　　眼前墨淮夕眸中的温柔融进了月色里，萧鹿竹觉得自己有些看怔迷了，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墨淮夕抬眼对上了萧鹿竹来不及隐藏迷恋的眼眸，微怔后翩然一笑，口中的唱词是两情缱绻，迎合了此刻的月光。
　　一曲终了，萧鹿竹拍手称赞道：“真好听，只是这调子我上次听是诙谐俏皮的小曲，怎么从你这里听到的带了些委婉哀怨？”
　　墨淮夕看了萧鹿竹片刻后问到：“曲同人心，如人饮水，你要不要试试？”
　　这首小曲从墨淮夕口中唱出着实好听，萧鹿竹心里有了些期许，他点了点头，墨淮夕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道：“过来。”
　　萧鹿竹走到了墨淮夕身边坐下，墨淮夕将三弦交给了他，自己则站起身绕到他身后，探头在他耳侧轻声说到：“手指这样放。”
　　说话间，墨淮夕拉着萧鹿竹的手指放在了三弦上，他的手指冰凉，但是落在萧鹿竹耳畔的呼吸却是温热的，这样的温柔与暧昧让萧鹿竹脸颊不禁泛起了红晕。
　　继上次手把手教萧鹿竹唱戏后，这回墨淮夕又手把手地教萧鹿竹弹起了三弦，弦声响起，墨淮夕又唱起了小曲儿相和，只是这回出口的曲子比起方才多添了些轻快愉悦。
　　声声入耳，字字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