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52、凤冠盔头

　　来到内厅时，檀木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午餐，精致的家常小炒，闻起来有家的味道。萧鹿竹一时恍神，竟觉得暮云斋比起萧府公馆更有了家的味道，想来这应该就是爱的感觉了吧？
　　墨淮夕手持羊毫笔站在书桌前练着字，萧鹿竹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写得是“巽风无咎，命畴离祉”。
　　萧鹿竹若有所思地念道：“巽风无咎，命畴离祉。”
　　墨淮夕转身问到：“你可曾有受过伤？或者记忆有过模糊不清时么？”
　　这个问题略显突兀，不过萧鹿竹明白墨淮夕想问的是什么，也反问到：“你是想问我是否失忆过？”
　　墨淮夕颔首道：“你双目为阴阳瞳，又会探灵，那日对战血魔时你脱口而出的咒诀阴盛阳衰，种种迹象看来你与阴司有着某种关联。”
　　“阴司？”萧鹿竹趸眉沉思，“从小到大磕碰虽有，但不至于到会令人失忆的地步，这些灵怪之事似乎也是从省城回来，被郭老太爷托梦后才频频发生。”
　　墨淮夕思忖片刻，道：“郭老太爷的事绝非起因。”
　　萧鹿竹又开始沉思起来，见他眉头紧锁，墨淮夕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些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的，来日方长，何况有我在，定有水落石出那天。”
　　听到墨淮夕的这番话，萧鹿竹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抬头看向墨淮夕，道出了自己的担忧：“淮夕，我担心水落石出那日我会变得不再是我。”
　　墨淮夕闻言将萧鹿竹拥入了怀中，道：“不怕，无论如何，总有我陪着你。”
　　萧鹿竹深吸口气，贪恋着墨淮夕怀中的温暖与身上的乌木沉香味，幽声说到：“你真香。”
　　墨淮夕有些好笑地拍拍萧鹿竹的后背，道：“别再闻了，再闻你可就真的去不了梨园了。”
　　萧鹿竹怔后笑了出来，他撤出了墨淮夕的怀抱，道：“可你身上是真的很香。”
　　墨淮夕眸色微深，道：“萧公子，可别挑衅我喔。”
　　萧鹿竹露出了干净的笑容，道：“遵命，墨大老板。”
　　墨淮夕勾唇笑道：“去吃午餐吧，吃完我们就去蝶仙园。”
　　萧鹿竹道：“嗯，好。”
　　用过午餐后，墨淮夕和萧鹿竹一同出了暮云斋去到蝶仙园，薛意昌见墨淮夕来了，拱手相迎道：“哟，这不是墨大老板吗？今儿个怎么有闲情来蝶仙园走一遭？”
　　许是打小唱戏的原因，这位薛意昌虽说已过天命之年，但依旧身姿挺拔，气质出众，风采不输往日。
　　墨淮夕也抱拳回礼，笑答道：“萧公子想要见识见识梨园风雅，薛老板是名门大家，于是就带他来叨扰了。”
　　随着墨淮夕的话音，李老板看向了他身后的萧鹿竹，打趣地说：“喔？敢问墨老板，这位公子是？”
　　墨淮夕笑道：“萧市长独子萧鹿竹。”
　　萧鹿竹瞥了一眼墨淮夕，他觉得眼前的墨淮夕突然又变回了市侩商人，顶上了“萧市长独子”这个名头，杏花城里谁会不给面子？墨淮夕对上了萧鹿竹的目光，不但不忧，反以此悦，若说墨淮夕有什么奇怪的癖好，看萧鹿竹气如河豚便是其一，带了些许孩子气。
　　薛意昌捻徐笑道：“原来是萧公子，我说怎么有些眼熟呢。”
　　萧鹿竹虽对墨淮夕投去了不太友好的眼神，但对薛意昌还是礼数周全的，他也拱手道：“薛老板好，给您添扰了。”
　　薛意昌摆手道：“何足言扰？难得萧公子这样的年轻人对梨园行当有兴趣，赏心悦事也。”
　　说话间，一个好听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我还纳闷为何早起便有喜鹊停于枝杈间啼鸣，原是今日有贵客来访。”
　　众人的视线都循声而去，只见蝶仙园的当家花旦柳清卿穿着青色锦缎旗袍，脖颈间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手中轻挥檀香扇，风姿绰约，步步生莲，婀娜多姿地朝他们走来。
　　柳清卿单手撑在了墨淮夕的肩膀，媚声说到：“今日是什么风将墨大老板吹来蝶仙园了？”
　　墨淮夕礼貌地微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与柳清卿保持一定距离，道：“好久不见了，柳老板。”
　　对于墨淮夕的生冷不近人情，柳清卿早就领教过了，不过她对墨淮夕倒没那种兴趣，所以也不介意，反倒是对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萧鹿竹很感兴趣。
　　“哟，哪来这么俊的小后生？我怎不知杏花城竟有如此俊朗的年轻人？不应该啊。”
　　薛意昌笑着介绍到：“这是萧市长的独子萧鹿竹，早年在省城求学，近期才回来杏花城的。”
　　“喔，”柳清卿拉长了尾音，丝毫不掩饰对萧鹿竹的青睐，“原来是萧公子啊，久仰大名。”
　　柳清卿长得美艳不可方物，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戏迷数不胜数，但萧鹿竹心有所属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礼貌说到：“久闻柳老板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见萧鹿竹对自己不感兴趣，柳清卿有些失落，不过倒也是无关痛痒的事，她依然面带微笑，道：“杏花城里若是再多一些萧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就好了。”
　　这话倒是出自真心，柳清卿的戏迷众多，不只杏花城，有些戏迷甚至一掷千金专门来到杏花城捧她的场，但阅人无数的柳清卿倒是头一回看到了萧鹿竹这样干净清朗的人。
　　待到墨淮夕与柳清卿寒暄过后，薛意昌看回了他，道：“感谢墨老板慷慨赠送的盔头，我经常说蝶仙园有两件宝贝，一是柳老板，另一个就是这顶盔头了。”
　　墨淮夕笑道：“自古宝刀赠英雄，那盔头放在我的店里无非只是个商品物件，只有放在蝶仙园才有了灵气。”
　　萧鹿竹好奇地问到：“薛老板，我可有幸一睹您的镇园之宝？”
　　薛意昌打趣道：“我蝶仙园的镇园之宝不就在萧公子面前了吗？”
　　“啊？”
　　薛意昌指的是柳清卿，不过萧鹿竹没有回过味来，墨淮夕解围道：“薛老板心里的镇园之宝可从来都只有柳老板一人呢。”
　　这话一出，柳清卿也笑了，道：“墨老板嘴怪甜的，不过看来在萧公子心里那顶贵妃醉酒的凤冠盔头才是至宝。”
　　萧鹿竹是因为墨淮夕说那是宝贝才感兴趣，不想因此惹得柳清卿泛起了酸意，不过萧鹿竹还是不太明白一个人为何要与一个物件争锋？墨淮夕自是知道萧鹿竹心思恪纯，且看他见到美人依旧稳如泰山，心里头也透着喜悦，他道：“萧公子难得少年心。”
　　薛意昌也叹道：“是啊，出走大半生，最宝贝的想来也是少年心了。”
　　话落，墨淮夕与薛意昌大笑出声，柳清卿也是掩口轻笑，倒是萧鹿竹听得似懂非懂了，
　　薛意昌拍手道：“难得萧公子对梨园之事如此感兴趣，我又岂能吝啬呢？”说着，薛意昌捻须笑道，“墨老板才是这件宝物真正的主人，萧公子想要一睹风采只需墨老板首肯即可。墨老板，萧公子，这边请。”
　　在薛意昌的引领下，墨淮夕和萧鹿竹来到了摆放镇园之宝的地方。一路上，萧鹿竹见着梨园弟子都在练着基本功，吃火、鬼步、硬僵身这些难得一见的绝活，个个都让萧鹿竹大开眼界。
　　见萧鹿竹看得出神，墨淮夕道：“要想人前显贵，便得人后受罪。”
　　薛意昌也道：“是啊，哪个成角儿的不是辛苦熬出来的？”说着，薛意昌看向柳清卿，“是吧，柳老板？”
　　柳清卿浅笑不语，可这份云淡风轻是吞了多少苦、咽了多少泪才熬成的？
　　说话间，四人来到了摆放着那顶的凤冠盔头的地方，萧鹿竹凑上前去细细打量，这件贵妃醉酒的盔头玲珑点翠，凤嘴衔珠，黄穗垂挂，精美华丽。
　　萧鹿竹问到：“这就是传闻中那顶价值连城的凤冠盔头？”
　　墨淮夕颔首道：“正是，”说着他看向了萧鹿竹，意味深长地念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说得便是唐明皇与杨贵妃了。”
　　不知为何，萧鹿竹觉得墨淮夕的声音似一道魔咒环绕在耳畔，竟让他一时有些头晕。
　　墨淮夕趁热打铁带着些蛊惑继续问到：“想试试吗？”
　　萧鹿竹不解问到：“什么试试？”
　　墨淮夕俯凑到萧鹿竹耳边低语道：“你可以试着共情杨贵妃，基本功的不足兴许可以用真情实意来弥补。”
　　“啊？”
　　方才说话间，墨淮夕便已向柳清卿说明了此次来意，柳清卿欣然应允，所以还没等萧鹿竹反应过来，他就被柳清卿带去了后台，画上了戏妆，穿上了戏服，等到再出来时，墨淮夕已经站在戏台上等他了。
　　当粉末登场的萧鹿竹从后台走出的那刻，墨淮夕竟有些看呆了。他没想到萧鹿竹换上贵妃醉酒行头的萧鹿竹竟然美到摄人心魄，令人挪不开眼。
　　墨淮夕不觉勾起了唇角，这个笑容落在了萧鹿竹的目光里，化为转身过后的一抹笑容。
　　墨淮夕轻拉起萧鹿竹的水袖，将他一点一点拉到咫尺之处，一对琥珀色的杏眼因为戏妆，眼角微挑，大而有神，眼里眉间既有纯净无暇，也若有似无地带了些蛊惑人心的媚意。
　　墨淮夕深情赞道：“你真美。”
　　萧鹿竹羞涩垂眸，不经意间撩拨起墨淮夕的情意，若非众目睽睽，墨淮夕真想将他紧拥入怀，不准他将这份美示于人前。
　　此时，蝶仙园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见到这个人，薛意昌忙迎了上去，陪着笑脸招呼道：“哟，这不是曲小姐吗？”
　　“曲小姐？”萧鹿竹打量着来人问到，“是什么人？”
　　墨淮夕若有所思看了一会来人，才回答到：“茂曲钱庄的继承人，曲秣婺。”
　　“曲秣婺？”
　　萧鹿竹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了曲秣婺开了口：“好久不见了，薛老板。”
　　萧鹿竹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穿着男装，俊朗非凡的人会是女子。
　　看到萧鹿竹惊讶的表情，墨淮夕为他释疑到：“曲老老来得女，对这位曲秣婺更是宠爱有加，所以这位曲小姐也是极具个性。”
　　萧鹿竹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