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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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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叙旧后已是傍晚时分,此时的萧鹿竹其实已经很疲倦了,郭有志留萧鹿竹吃晚饭,说是晚饭后要司机开车送他回城里。
时近傍晚,郭家老宅里亮起了忽明忽暗的烛火,前门大厅摆放着棺材,里头躺着已故的郭老太爷。屋外是大雨将至、阴滞沉闷,屋里是丧仪白事、气氛诡异,在这样的环境里,萧鹿竹心里实在是憋闷得慌。
想要告辞,但萧鹿竹又着实放不下郭旗风,他总觉得郭旗风会与家人分开七年,就是因为当年执意要跟着他去省城。虽说这是郭旗风自己的决定,可总归是他起的由头,所以这些年来萧鹿竹对郭旗风一直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再加上拗不过郭有志的盛情相邀,于是就答应留在郭家老宅吃晚饭。
横厅里的三个人也被留下用晚餐,郭家老宅的红木饭桌虽大,但这么多人入座也不显宽敞。说是说家常便饭,但是上桌的都是精细菜,连摆盘都甚是讲究。
晚餐的气氛很沉闷,看似坐了很多人,但一直在说话的只有郭有实和郭有馨。郭有志和文慧静偶尔也会与郭旗风和萧鹿竹交谈,问问二人这七年在省城里发生的事,但晚餐的氛围实在不适合聊这些,寥寥数语后郭有志和文慧静也不再说话,只剩下郭有实和郭有馨像没事人一样聊说着,与阴气沉沉的郭家老宅和满桌沉默的客人形成了诡异又鲜明的对比。
这样诡异的氛围实在让人提不起胃口,萧鹿竹发现墨淮夕和他一样,居然一口菜都没吃,他是因为没胃口,不知道墨淮夕是为何,他开始有些后悔留下吃晚餐了。
倏而,窗外刮过一阵阴风,未锁紧的窗户被吹了开来猛地撞在窗棱上发出声响,吓得萧鹿竹手一抖,筷子顺着手心滑落掉在了地上,饭桌上的人不约而同望向了他。
同时面对这么多眼神,尴尬之余萧鹿竹也自觉失礼,略带抱歉地说了声“不好意思”,便赶紧弯下腰去捡筷子。
萧鹿竹的头钻到了饭桌下,捡起筷子的瞬间,目光不自觉地扫了扫桌下的腿,有端正的,有歪坐的,短暂的梭巡了一番,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想要探究一番,可又觉得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太久实在是怪异,最后萧鹿竹也不深想下去,直起了身子。然则当他再次坐直身子看向饭桌上的人时,惊吓得浑身一颤,在座众人除了郭旗风和墨淮夕,其他的人面庞都变得乌黑发青,眼眶空如黑洞,身后冒起阵阵黑烟。
这些人似是察觉到来自萧鹿竹的怪异目光,同时徐缓地转过头,齐刷刷看向萧鹿竹。这些人的脖颈因为转动而发出骨骼错位的声音,黑洞般的眼眶泛起了黑烟,明明没有眼珠,却让萧鹿竹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森然目光。
这回可把萧鹿竹吓得不轻,他赶紧站起身,力道之大将座椅都撞到了地上,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感觉下一刻筷子就会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萧鹿竹大口喘着气,耳中响起了鸣音,周遭一片死寂,他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慌忙闭上了双眼,视野中一片黑,没有影像干扰,耳中的鸣音与呼吸逐渐被郭旗风的声音替代。
“鹿竹,你怎么了?”
萧鹿竹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再次睁开双眼,方才诡异的场景消失不见,大家都恢复了正常,他的视线不知怎么落在了墨淮夕的身上,此时的墨淮夕也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让他觉得愈发不舒服。
郭旗风起身走到萧鹿竹身边,关心问到:“怎么了,鹿竹?”
萧鹿竹转头看向郭旗风,惊恐未消愈,以至于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茫然。他尽最大的努力来平复慌乱的心绪,找了个借口来解释刚才的失态:“没事,刚才看到了一只老鼠,所以吓了一跳。”
郭有实和郭有馨对视一眼,郭有馨瞥了眼萧鹿竹没说话,郭有实则道:“可能这两天一直在忙爹的丧事,没太顾得上清扫,赶明让佣人好好收拾一下。”
郭旗风扶起了萧鹿竹的座椅,将他扶坐回椅子,自己也入了座,打圆场道:“没事的,只是老鼠,你呀,从小就怕老鼠。”
听到郭旗风为萧鹿竹解围,在座众人相继露出了意义不同的笑容,只有墨淮夕始终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好像想从萧鹿竹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晚饭过后,萧鹿竹实在是受不住郭家老宅里凝窒的氛围,终于提出他该回家了。
天色渐晚,郭有志让司机将自家轿车停在了宅外,郭旗风送萧鹿竹出了郭家老宅,他们从后门走出,沿着半河散步到前门当是透气。
郭旗风与萧鹿竹走到半河旁,两岸杂草丛生,这场大雨依然没有落下,乌云反倒是被晚边上的大风吹散了,明月露出皎影,把整条小河映成白色,疑是银河落九天。
萧鹿竹站在河旁,想着今早的梦,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河中。如镜的河面被小石子打破明静,泛起了银白的涟漪,他道:“不知为何我有些心神不宁。”
郭旗风也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道:“我也是,总觉得这次回来,家里变得很奇怪。”
萧鹿竹也察觉到了异样,郭家老宅里每个人似乎都很刻意,但他又猜不到这刻意从何而起。
萧鹿竹道:“不过郭大伯和郭伯母看着还好,你也可以放心了。”
郭旗风道:“是啊,我爹娘一直住在城里,这些年生意做得大了,他们忙得回老宅的次数也少,若不是爷爷过世,想来现下还在城中忙着应酬。”
就在两人聊天时,忽然有个人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惊奇地喊到:“是旗风和鹿竹吗”
身后的人试探地唤着他们的名字,萧鹿竹和郭旗风也回头看着走向他们的那个人。来人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长的很俊美,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弱不胜衣。
又是一个面熟的人,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回到杏花城后好像每个人都变了样子,乍看很熟悉,但就是一时无法对号入座。
想着,萧鹿竹看向了郭旗风,显然郭旗风和他一样茫然地摇摇头,于是萧鹿竹问向来人:“你是?”
来人笑笑说到:“你们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山里捉萤火虫的。”
萧鹿竹盯着熟悉的样貌陷入沉思,记忆里他小时候是经常和郭旗风一同去山里抓萤火虫。
萧鹿竹一边回忆,脑海里一边浮现出那些场景,的确有个小男孩总是在天黑后跟在他和郭旗风的身后进山去捉萤火虫。记忆中那个小男孩虽然比自己小一岁,但是看上去比他们稳重,更像他们两个人的哥哥,总是保护着他们。
记忆被脑海中的场景唤醒,萧鹿竹再次打量着来人,不确定地问:“你是……骆洺帆?”
骆洺帆点点头,高兴地回答:“是啊!我就是骆洺帆。”
听到这个名字后,郭旗风也怔了怔,他跟着问到:“你是骆洺帆?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骆洺帆凝视着郭旗风,笑了笑说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郭旗风不解,骆洺帆笑道,“发呆的样子啊。”
骆洺帆的玩笑逗得郭旗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来之后难得的片刻松落,郭旗风问到:“很傻吧?”
骆洺帆摇摇头说:“不会啊,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郭旗风笑笑,马上又变成了种无奈,这种转变落在了骆洺帆的眼中,他关心地问:“怎么了?”
郭旗风摇摇头说到:“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骆洺帆点点头说:“你们离开已经七年了,杏花城变化得太大了,当然也就觉得很陌生了。”说着,骆洺帆看向萧鹿竹,“萧市长的确把杏花城治理得很好,他们都说萧市长是最好的一任市长。”
萧鹿竹颔首道:“我也有七年没见过父亲了。”
骆洺帆又问到:“这七年你们过得好吗?”
郭旗风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回过神,萧鹿竹叹道:“省城与杏花城截然不同,一开始我们生活得是比较辛苦的,除了念书还要做好几份兼职,后来在学校图书馆打工,我和旗风的生活才慢慢开始变好。”
骆洺帆把手插进袖管中,道:“听着很辛苦。”
萧鹿竹仰头看向漫天繁星,道:“都过去了,世道艰难,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就很不容易了,而且能守在挚亲身边,也是福分了。”
郭旗风回过神来问骆洺帆:“对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骆洺帆愣了愣答道:“我们家还是那样,但是郭老太爷一直有关照我们家,给我爹寻了份工,日子还算过得去,所以我一有时间就会去老宅陪老太爷下棋、聊天。”
说着,骆洺帆捡起一个石头扔进了水中,看着水面上溅起的水花。
郭旗风叹道:“那个家似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骆洺帆看着河面长叹口气,道:“很多人和事都与以前不同了。”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各有心事地愣在了那里,直到文慧静的声音响起:“阿风,你在哪里?”
骆洺帆回过神道:“回去吧,你们家可能找你有事。”
郭旗风看着骆洺帆说:“你不去见见我妈吗?我记得小时候我妈也很喜欢你。”
骆洺帆笑着摇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帮我向郭伯母问个好。”
说完,骆洺帆转身欲走,郭旗风却叫住了他问到:“你现在还住在老地方吗?等忙过这段我去找你。”
骆洺帆愣了愣,垂眸一瞬神色有些悲伤,不过当他再抬头时依然是面带微笑地说:“我家还在老地方,如果你不嫌我烦,我会来帮你忙的。”
郭旗风道:“怎么会嫌你烦?”
骆洺帆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了。萧鹿竹回味着骆洺帆的话,他总觉得骆洺帆话中有话,但一时又猜不到骆洺帆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郭旗风见萧鹿竹怔神,于是问到:“怎么了?”
萧鹿竹长须口气,他觉得很累,无法思考也不想说话,只能摇摇头道:“没什么,许是累了,阿风,那我也走了。”
郭旗风知道萧鹿竹除了累应该也是想自己爹娘了,这一路回来,好不容易到了杏花城,整整陪着自己直到晚上。
想到这里,郭旗风生出了歉意,他忙道:“鹿竹,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萧鹿竹怔了怔,便用拳头轻撞了一下郭旗风的肩头,道:“你怎么也变得奇奇怪怪的,跟我还这么客气?”
郭旗风也笑了笑,憨声道:“也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