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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沉香手串 ...

  •   自打那日从暮云斋落荒而逃后,萧鹿竹就一直刻意避见墨淮夕,不只他的课称病不去,就连在萧府公馆的社交中也尽量避免与他打照面。
      萧鹿竹有些懊悔那日在暮云斋里表现出不大气的样子,虽说墨淮夕与他同为男子,但诸如此类的事他在省城其实也见过不少,何况他对墨淮夕并非无情,只是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屈居人下的这个事实。
      墨淮夕这个人精自然也察觉到了萧鹿竹对他的避而不见,可他并未觉得不妥,反倒是觉得萧鹿竹甚是可爱。于是那日之后,墨淮夕每日都让暮云斋的伙计小乙往萧府公馆送礼物,不是精致的吃食,便是罕见的物件,与那些豪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的浪荡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萧夫人见暮云斋的小伙计每日都来萧府公馆,以为是萧鹿竹在暮云斋挥金如土,终于忍不住劝告萧鹿竹,说是萧桐生毕竟是杏花城的市长,如此挥霍怕是会影响萧桐生的声望。
      对此,萧鹿竹有口难言,左右权衡一番后,觉得与其告诉萧夫人自己与墨淮夕有了肌肤之亲这个事实,不如背了挥金如土的这个误会,起码萧夫人不会震惊伤心,自己也省去了一些周折。
      这日,小乙又给萧鹿竹送来了一个锦盒,萧鹿竹看着小乙哭笑不得地问:“你们墨老板最近很得闲吗?”
      小乙大致知道自己老板与萧公子之间的事,咧嘴笑道:“萧公子,我家老板说这个物件您保准喜欢,而且您看了这个后,就不会再避着他了。”
      萧鹿竹本是苦恼,听到小乙如是说倒生出几分好奇心,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串沉香手串,由十三颗上好的迦南香串成,溢入鼻息间的味道与墨淮夕身上的乌木沉香味一样。
      身为暮云斋的伙计,察言观色自是看家本领,见萧鹿竹面有喜色,小乙便继续为自家老板说起了好话。
      “这些时日萧公子不常来暮云斋,我家老板不是独自一人坐在后院发呆,就是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即便是日进斗金也面无喜色,我从未见过我家老板这种样子。”
      这话说到了萧鹿竹心头的软处了,他惊讶地问到:“你家老板为何无精打采?”
      小乙抿了抿嘴唇,道:“我猜想是因为萧公子不常去暮云斋了吧,我家老板有时要我备上乌龙茶与桂花糕,可他就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茶与点心,半口都未动。”
      小乙与萧鹿竹相处不多,但仅有的几次照面,他就看出萧鹿竹是个重感情且负责任的人,所以这番话是对症下了药,一下就勾起了萧鹿竹的责任感。
      这份突如其来的责任感,就如萧鹿竹得知七年前当他提出要郭旗风同他去省城,郭旗风因此与家人几乎决裂后一样,总觉得自己欠了郭家的,才会在郭老太爷的事情上倾力相助。
      现在也是如此,萧鹿竹甚至有一种自己对墨淮夕始乱终弃的负罪感,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墨淮夕避而不见实在是太过分了,也许当真伤到了墨淮夕的心。
      小乙观察了一会萧鹿竹的神情,觉得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可以回去向墨淮夕请赏了,于是说到:“萧公子,沉香手串已经送到,暮云斋里事情还多,那我就告辞了。”
      萧鹿竹怔怔地点头,看着锦盒里的沉香手串,忙又叫住了走出几步的小乙。
      只见小乙笑着回头问到:“萧公子还有何事?”
      萧鹿竹深吸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道:“烦请告诉墨老板,我明日会去暮云斋登门道谢。”
      小乙心里暗喜,这赏看来是妥定没跑了,便笑道:“是,萧公子,我一定告知我家老板。”
      话落,小乙兴高采烈地再次转身离开,萧鹿竹低头看着锦盒里的沉香手串深吸口气,鼻息间的沉香香味让他又忆起了那夜残余在感官中的记忆,从未有过的疯狂、放纵与热情,那是人活于世的证明,也将会是蓦然回首的欣喜。
      萧鹿竹仰头看向万里碧空,只觉天高云淡,神清气爽,其实避着墨淮夕的这段时日他也不好过,总有相思漫心头,却无言语诉衷肠,思也匆匆,愁也匆匆。
      现下,墨淮夕这种千金博君笑的路数虽然俗套,但萧鹿竹自问也是个红尘世俗人,何必负气倨傲,不肯屈居人下呢?如此一想,萧鹿竹心中的结倒是自己解开了,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心中释然,笑容也自然了,萧鹿竹的目光又落回了锦盒里的沉香手串,看来这是他最后一次在暮云斋“挥金如土”了。
      萧鹿竹拿出沉香手串戴在了左手手腕上,可就在沉香手串与肌肤相触的瞬间,他左手臂上的图纹泛出了白光,泛起了灼烧般的炽热灵力,紧跟着便偃旗息鼓,一如平常。
      萧鹿竹抬起左手,看着手臂上变成寻常的图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沉香手串,原来墨淮夕并非“烽火戏诸侯”的昏庸之人,反而是个聪明睿智的有心人,他料到自己这段时日会被手臂上的图纹困扰,所以才会让小乙送来沉香手串,以其强大的法力助自己安抚图纹下的灵力。
      其实这段时间,萧鹿竹又被梦魇困住,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出现在梦里,个个都是森然可怖,血腥惨烈。每每梦醒时,他都觉恍如隔世,劫后余生,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这些场景似曾相识。
      不只如此,左手手臂上的图纹经常自己发出光亮,随之而来的便是灼烧感,甚至有好几次萧鹿竹觉得自己的手臂将要烧成灰烬。想到此,萧鹿竹用右手手指轻拂沉香手串,指尖的迦南香木竟带了润玉清凉的触感,就如那夜的墨淮夕。
      萧鹿竹双颊泛红,笑容里带着些许羞涩,看来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明日都要去一趟暮云斋了。
      是夜,萧鹿竹既没有被梦魇困扰,也没有因手臂图纹而难受,反倒是一想到明日便能见到墨淮夕而兴奋的整夜没有睡着觉,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便是整夜未眠,萧鹿竹翌日依旧是神清气朗,甚至连于小初与蒋珲带来的悲伤与遗憾都因此释怀了许多。
      来到依旧客似云来的暮云斋,小乙见到萧鹿竹,扔下了铺子里的客人笑盈盈地将他引到了后院,顺便向墨淮夕请功讨赏。
      萧鹿竹来时,墨淮夕正在寻摸着稀罕物件准备继续往萧府公馆送,见到萧鹿竹后先是一怔,跟着便是露出了笑容,大方地加了小乙一个月的工钱,大有君主大婚、封赏八方的架势。
      得了老板的赏,小乙笑嘻嘻地回到铺子里卖力张罗生意了,萧鹿竹与墨淮夕对视良久,相顾无言,但二人都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难掩笑意。
      最后,是萧鹿竹看见了桌上放凉了的乌龙茶与未动一口的桂花糕,挑起了话头问到:“这么好的乌龙茶和桂花糕,墨老板就这样浪费了吗?”
      墨淮夕道:“茶凉了,我去换一壶来。”
      说罢,墨淮夕要去端茶,萧鹿竹却拿起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道:“茶凉了,桂花糕却恰到好处。”
      墨淮夕看着萧鹿竹,见他左手手腕带着自己精心挑选并加持了法力的沉香手串,笑道:“这手串很衬你,可合心意?”
      墨淮夕的话中一语双关,嗓音温柔带着情意,萧鹿竹的心弦被拨动了,也没了扭捏羞涩,直言道:“人比物件更合心意。”
      墨淮夕一怔,看着萧鹿竹情真意切的琥珀双眸,道:“果然是玉碗盛来琥珀光。”
      “嗯?”
      萧鹿竹不解,墨淮夕也敞开了心扉,上前一步拉起了萧鹿竹带着沉香手串的手,凑到他耳畔道:“带上我的东西可就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萧鹿竹听明白了,也不躲藏了,点头道:“好。”
      话落,墨淮夕难得的笑如灿阳,他将萧鹿竹拥入了怀中,日思夜想属于墨淮夕独有的乌木沉香味扑鼻而来,萧鹿竹也是从未有过的心满意足。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良久的拥抱分开后,萧鹿竹瞥见了桌上的七星灯,好奇地问:“这七星灯何以亮起三盏了?有何讲究?”
      墨淮夕道:“千里旌麾,万家灯火。”
      萧鹿竹不太明白问到:“又是什么哑谜?”
      墨淮夕笑道:“待到时机成熟再告诉你。”
      见墨淮夕不想说,萧鹿竹也没追问,笑道:“好啊,对了,怎么这些时日又不见灵曜了?”
      墨淮夕打趣道:“他啊,云游四海去了。”
      萧鹿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灵曜不是暮云斋的伙计,为何这样听你的话?”
      墨淮夕笑道:“有时他也不听话,只是现下有求于我而已。”
      “有求于你?”
      墨淮夕笑而不语,萧鹿竹也知情识趣的不再追问,倒是墨淮夕说到:“既然你已带上我的手串了,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改口?”
      萧鹿竹倒是没想到这点,墨淮夕却煞有介事点头道:“你一直叫我墨老板,是不是该改口叫一声淮夕了?”
      墨淮夕所言没错,但这么突然改口,萧鹿竹觉得似乎有道埂横在了面前。
      见萧鹿竹如此为难,墨淮夕故作为难道:“没事,不急。”
      话落,墨淮夕失望地转过身,萧鹿竹却倏然慌了神,一把抓住了墨淮夕的手,脱口而出道:“淮夕。”
      这声“淮夕”叫到了墨淮夕的心坎里了,他转回身看着萧鹿竹,笑着回应道:“哎,头回发现我的名字还真好听。”
      发现墨淮夕是故意而为,萧鹿竹瞬间红了脸,可这一声喊出来仿佛一个坎就跨过了,也算是一个仪式,眼前这个人正式从“墨老板”变成了“淮夕”,从遥不可及变成了近在咫尺,从事不关己变成了心心相印。
      墨淮夕和萧鹿竹相视一笑,墨淮夕情不自禁又将萧鹿竹拥进了怀中,萧鹿竹也埋首于墨淮夕的心口,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乌木沉香味,暮云斋外依旧是一片碧澄晴空和安稳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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