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41、探灵

　　就在萧鹿竹被压得快不要喘不来气时，下坠骤然停止，有一只大手将他拦腰接住，进而他被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鼻息间充盈着令人沉醉的乌木沉香味。
　　这是墨淮夕的味道，与此同时，萧鹿竹的耳边响起了墨淮夕的声音：“鹿竹，醒醒。”
　　萧鹿竹感觉束缚在自己脸上的东西被人掀开，他再次看见了光明，而光明中出现的是墨淮夕的样子。
　　“墨淮夕？”
　　萧鹿竹没有发现，此刻自己的眼神中有些残余的悲伤，这份悲伤来自幻象里的蒋珲，就好像他刚才进入到一个无比美好的地方，而清醒过后的现实让他失望。
　　萧鹿竹全身乏力，头重脚轻很是昏沉，他双手撑在了墨淮夕的胸前问到：“我这是怎么了？”
　　墨淮夕掂了掂手中的面具，道：“你方才探到了面具主人的灵识。”
　　“探到面具主人的灵识？那是什么意思？”萧鹿竹问。
　　墨淮夕道：“探灵是一种法术，简而言之就是你进入了魂魄的记忆中，感知到了他最深的感情，从而把自己变成了他。”
　　萧鹿竹疑惑不解地问：“探灵？我怎么会这种法术？难道也是因为喻晴的那把香灰？”
　　墨淮夕摇头道：“那把香灰唤醒了你的阴阳瞳，却无法激起探灵的本事，我想应该是校道阴地上那道贯穿你心口的红光所致。”
　　“探灵？”
　　萧鹿竹对探灵还是不甚了解，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墨淮夕见他陷入沉思便问到：“你方才戴上这面具时看到了什么？”
　　戴上面具后的记忆在脑海中如浪潮涌，冲得萧鹿竹两侧太阳穴似针扎般疼痛，墨淮夕见他神情痛苦，便用将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注入法力的同时放在了萧鹿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起来。
　　“不急，”墨淮夕凑到萧鹿竹耳畔温柔说到，“慢慢来。”
　　在墨淮夕地按摩下，萧鹿竹逐渐放松了下来，他道：“我在校道阴地中见过他，陆皓瑛叫他蒋珲，他们二人很熟稔，就像……”萧鹿竹停顿了一下，“恋人。”
　　“蒋珲？”
　　看墨淮夕的样子应该是对这个蒋珲知晓一二，但是萧鹿竹此刻眩晕得厉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萧鹿竹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墨淮夕索性将他横抱入怀直接放到了床上。萧鹿竹的意识开始模糊，刚才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渐如雪后的大地，一片茫然雪白。
　　萧鹿竹用力咬住下唇，试图通过痛觉抵抗沉沉睡意。见此，墨淮夕觉得有些好笑，便用拇指拂过萧鹿竹的双唇，释开了他紧咬的牙关。萧鹿竹又闻到了浓郁的乌木沉香味，只不过这次他在闻到这个香味后昏昏而睡了。
　　萧鹿竹再次来到了映光楼，可眼前的映光楼不似现在那般破旧，门口的老大爷也不爱打瞌睡，而是端坐于桌前笑着与进进出出的学警们打着招呼。
　　萧鹿竹看着映光楼前笑容满面的老大爷出起了神，忽有一人拍了拍他的右肩，他朝右后方转头没见着人，左耳却传来了一个清爽的声音。
　　“是在等我吗？”
　　萧鹿竹又向左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带着爽朗笑容的陆皓瑛，他身后是碧云澄空，万里蓝天恰似他的光明前途。
　　看着这样的陆皓瑛，萧鹿竹怔忪在那里了，此前见到的陆皓瑛虽说文雅绅士，但与眼前这个灿若阳光的少年还是多了份老练深沉。
　　“嗯，我在等你啊。”
　　声音是从萧鹿竹的口中发出，但是音色却不是他的，这个音色温柔清澈，萧鹿竹猜想自己应该是又变成了蒋珲。
　　听到这个答案，陆皓瑛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勾住了萧鹿竹的脖颈，笑道：“就知道你在等我，赶快去教室吧，真要是迟到了，教官可会罚的。”
　　萧鹿竹笑着点头道：“好。”
　　话落，陆皓瑛夹着书本向前跑去，萧鹿竹眉欢眼笑地跟在了他身后，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幸福。
　　心有一人过，山河皆烂漫。
　　萧鹿竹是嘴角含笑醒过来的，当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睡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觉得全身有种大病一场痊愈后的轻松。
　　萧鹿竹撑起身体，这时墨淮夕和沈灵曜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不解地问：“你们为何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墨淮夕坐在了床边，左手手背探在了萧鹿竹的额间，片刻后松了口气，道：“已经退烧了。”萧鹿竹一脸茫然地凝视着墨淮夕，墨淮夕为他释疑到，“你在宿舍睡着后发起了高热，我便将你带回了暮云斋。”
　　萧鹿竹再次环视四周问到：“这里是暮云斋？”
　　沈灵曜站在床边道：“这是墨老板的房间，鹿竹，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鹿竹觉得胸口似是堵了一团浊气，他用力呼吸试图平复气息，同时拼命回忆发生的事情。
　　“我好像和旗风去市政厅查了警校选址的旧档案，然后回到宿舍带上了李谯捡回来的面具就晕过去了。我好像看见了墨老板，又好像看到了陆警官，他说……”
　　萧鹿竹拼命地回忆，原本觉得清晰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就连看见墨淮夕这件事他都不确定是真实还是虚幻了。
　　见萧鹿竹又蹙起了眉头，墨淮夕想要阻止他继续冥思苦想，可还未开口，萧鹿竹猛然抬头，道：“我还看见了蒋珲！蒋珲到底是谁？”
　　墨淮夕回头与沈灵曜对视了一眼，转头对萧鹿竹说到：“蒋珲是前任市长蒋光河的孙子，也曾是警官学校的学警。”
　　萧鹿竹思语道：“蒋光河的孙子？蒋光河将警校修建在了火葬场，他的孙子这么巧也入读了警校？那这个蒋珲现在人在哪里呢？”
　　墨淮夕叹道：“他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蒋珲死了？难怪你说我会探到他的灵识，不，”萧鹿竹觉得这么说似乎也不妥，想了想又改口，“是变成了他。”
　　沈灵曜道：“探灵这门法术易学难精，可你天生就有共情心，所以别人也许要修习很久的探灵，对你而言是信手拈来。当你带上蒋珲的面具后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他，去经历他所经历的事，去感知他最深的情感。”
　　墨淮夕接着沈灵曜的话问到：“探灵时你还看到了什么？”
　　萧鹿竹摇摇头，探灵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他却忽然想起什么，用力拉起了墨淮夕的手指放到鼻前嗅了嗅。
　　指间传来萧鹿竹温热的气息，墨淮夕觉得那气息似是沿着指间吹入了心头，似有羽毛划过，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萧鹿竹道：“我好像还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你身上的乌木沉香，而是……”
　　萧鹿竹想了很久自己闻到的究竟是什么香味，总觉得答案呼之欲出，可他就是说不出来是什么香味。
　　墨淮夕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可你的身体若是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萧鹿竹点点头，这时暮云斋的店小二走入了内室，道：“老板，有位郭少爷说有要事来找萧公子。”
　　墨淮夕道：“请他进来吧。”
　　郭旗风走入内室，见萧鹿竹坐在床上，惊呼道：“鹿竹啊，你一晚上不见人，怎么跑到这里来躲清闲了？你可知天下大乱了。”
　　萧鹿竹知道郭旗风做事向来咋呼，便笑问到：“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郭旗风忙道：“你还笑得出来？房以权死了！”
　　墨淮夕和沈灵曜相视一眼，萧鹿竹的笑容瞬间收束，他问郭旗风：“房教官为何会死？”
　　郭旗风道：“他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映光楼的后悬梯下，陆警官已经带人去现场了，具体情况还不知。”
　　萧鹿竹疑道：“又是映光楼？”
　　墨淮夕道：“看来答案就藏在了映光楼。”萧鹿竹不知为何想到方才梦里那个笑容阳光清爽的陆皓瑛，不觉露出一丝可惜的神情，这个神情被墨淮夕察觉，他问萧鹿竹，“你想到了什么？”
　　萧鹿竹回过神来，深吸口气，掀开还盖在身上的薄衾，这应该是墨淮夕所用之物，上面留有淡淡的乌木沉香味。不知是不是受蒋珲的情感影响，萧鹿竹觉得心头隐痛，他很想将薄衾攥紧于心口，就像拥抱墨淮夕那样。不过眼下这些举止都不合时宜，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赶往映光楼。
　　萧鹿竹放下了手中的薄衾，道：“我去趟映光楼。”
　　郭旗风道：“好，我也去。”
　　萧鹿竹作势要起身，沈灵曜却阻道：“你的高热刚退，烧了一晚上，哪里有力气？”
　　萧鹿竹抬头看向沈灵曜，笃定说到：“灵曜，我必须去。”
　　萧鹿竹的执拗劲上来了，墨淮夕知道劝也没用，便道：“我让人熬了粥，等你吃完，我和灵曜陪你一块去。”
　　得知墨淮夕和沈灵曜也一同前往，萧鹿竹觉得心中颇安，他点点头，待到喝完热粥后，便同墨淮夕、沈灵曜和郭旗风一起来到了映光楼。
　　四人一同来到了映光楼的后悬梯下，这里已经被陆皓瑛封住不让任何人进入，萧鹿竹从远处打量着四周，忽有阵风吹起，他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
　　“我在梦中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萧鹿竹道。
　　郭旗风不解问到：“什么味道？”
　　墨淮夕的目光在梭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悬梯不远处的几株夹竹桃上，他道：“我想我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萧鹿竹也顺着墨淮夕的看向那几株夹竹桃，道：“就是那边夹竹桃的香味。”
　　话落，萧鹿竹对上墨淮夕的眼睛，许多事情被串联而起，沈灵曜有些茫然地看着两个人问到：“你们在猜什么哑谜？”
　　萧鹿竹道：“你们说我有探灵的本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探到房以权的灵识？”
　　此话一出，沈灵曜大惊，墨淮夕也道：“我不赞成你这么做，探灵虽说能让你清楚知道案件真相，但终究还是会伤神。”
　　萧鹿竹却道：“可我必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死都与映光楼有着莫大关系，这里一定藏着秘密，”萧鹿竹说着顿了顿，“或者说答案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