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40、留声机

　　萧鹿竹接过郭旗风手中那张泛黄的旧报纸，上面的头条正是“杏花城四十九个孩子离奇失踪，下落不明”。里面的内容大概就是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杏花城发现有四十九个孩子无故失踪，但是警署一直没有给出说法。
　　这篇报道写得似是而非，显然是被市政厅干预了。萧鹿竹看完后倒抽口气，道：“时间怎么这么巧合？偏偏就在警校刚刚落成时？”
　　郭旗风道：“四十九个孩子丢失可是大事，小时候我爹妈还总用这件事来吓我。当时人心惶惶的，都怕自家孩子出事，但是直到第四十九个孩子没了后，孩童丢失案戛然而止，查不到原因，也没有了后续，甚至都没人再提起过。”
　　萧鹿竹看了看左手的报纸，又看了看右手的会议记录，道：“这两件事时间重合，究竟有没有关联呢？”说着，萧鹿竹看向郭旗风，“有关这四十九个丢失孩子的事情还有其它资料吗？”
　　郭旗风耸肩摇头，道：“没了，就只找到这些，市政厅的档案库也是奇怪，这么多的档案偏就这两件事的留存资料特别少，就像……”
　　郭旗风说着似也察觉到什么，他看向萧鹿竹，萧鹿竹问到：“你也发现了？”
　　郭旗风连忙点头，道：“就像有人刻意把这件事藏掖起来了。”
　　萧鹿竹眯眼道：“看来这里与警校档案室一样，只是有人想要藏住这件事，却不想欲盖弥彰。想来这里头必有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就是破案的关键。”
　　萧鹿竹眼里竟有了些笑意，事不怕难，就怕无迹可寻，眼下他既然找到了突破口，就可以从这四十九个丢失的孩子着手，顺藤摸瓜去找答案，只是萧鹿竹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正在调查警校命案的陆皓瑛呢？
　　从市政厅回到宿舍后，郭旗风去澡堂洗澡，萧鹿竹则心事重重的独自坐在宿舍窗边，脑中不断回想着今天得到的信息。墨淮夕所说警校建在火葬场之上，还有今天在市政厅档案库里看到的档案，在将所有的线索归拢到一起后，萧鹿竹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字。
　　蒋光河。
　　萧鹿竹对这位杏花城的前任市长有所耳闻完全是因为当年蒋光河离任在即，他最初属意且力推的接位者并不是他的父亲萧桐生而是当时的一名副市长，连萧桐生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到了临门一脚却换了人选。
　　以至于在萧桐生就任市长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有人戏谑他是撞大运捡来的便宜市长。只不过萧桐生确实能力过人，很快便用自身实力让那些人哑口无言，甚至杏花城的市民都对他信服推崇了。
　　萧鹿竹对蒋光河不甚了解，也不便下予定义，但是无论如何，蒋光河将警校建在火葬场上的这个决定着实令人思之不解。
　　思维被困藩篱，萧鹿竹长叹口气，这时他看到了李谯的枕头下似乎藏了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边角，看不清全貌。他疑惑地走到李谯床边掀开枕头，发现枕头下放置的正是于小初的面具。
　　再见这个面具，萧鹿竹没有了前两回的惊讶，他知道这个面具的出现代表于小初来找他们了。这个他们想找总是找不到，却能轻而易举攀上他们的小鬼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他，才会三翻四次用李谯做诱饵。
　　想到这里，萧鹿竹的眼睛渐渐失了神，意识变成一片空白，拿着面具的手缓缓抬了起来，他将面具带在了自己的脸上！
　　在带上面具的那一刻，萧鹿竹觉得一阵眩晕，双眼发黑，脚下踉跄了几步后再次睁眼，他发现脸上的面具消失了，眼前也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宿舍，而是一个奢华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两面都是书柜，上面放着许多古今中外的书籍，窗前有一张很大的红木桌，桌上被许多散乱的文件覆盖。
　　萧鹿竹正奇怪，这时手边的一个留声机吸引了他的视线，让他鬼使神差般地走到留声机旁将播杆放到了唱片上面。唱针沿着唱片上的密纹滑动，就像岁月划过树木的年轮，留下沧桑的历史感。
　　留声机里的音乐是当下最为流行的沪城女星的歌曲，声音天籁，风格独特，欢快的歌声里藏了些隐伤，令人不由得想要细品探究。听着这首歌，萧鹿竹的眼睛不由看向了留声机后窗外马路上的人流熙攘，耳畔传来对面茶楼喧的嚣嘈杂，原本浮躁的世间却被留声机传来的歌声带入一种难得的宁静，而与房间里的宁静不同的是萧鹿竹莫名躁动起来的心情。
　　萧鹿竹好像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萧鹿竹惊讶地发现来人竟是陆皓瑛。
　　萧鹿竹疑惑地喊了声：“陆警官？”
　　陆皓瑛面带微笑地走到了萧鹿竹面前，把手温柔地搭在了他的肩头，关切地问到：“怎么看到我这么惊讶？”
　　陆皓瑛的出现让萧鹿竹彻底茫然了，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所有发生的一切应该是面具带来的幻象，但为何陆皓瑛会出现在这个幻象中？这个面具是于小初的，他带上了面具却看见了陆皓瑛，难道说陆皓瑛与于小初有关？还是于小初想要告诉他的线索就是陆皓瑛？
　　想到这里，萧鹿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于小初成了鬼，那些孩子也应与她一样都是鬼，他们难不成就是杏花城无故失踪的四十九个孩子？
　　萧鹿竹陷入沉思一时无言，陆皓瑛却宠溺地笑了笑，拇指刮过他的脸颊，眼神落在了他身后的留声机上。
　　陆皓瑛似是想到什么，牵起了萧鹿竹的手把他拉到了房间中央，道：“这首歌是沪城最流行的，我母亲也是费了很多功夫才找到了这么一张唱片。”
　　说话间，陆皓瑛的右手轻抚萧鹿竹的左肩，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带着他在偌大的书房里翩翩起舞。二人舞态优雅从容，蹁跹飘逸，陆皓瑛的舞技出乎萧鹿竹意料的好，以至于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跳得是女步。
　　在试胆大会时萧鹿竹就知道陆皓瑛是个温柔的人，但眼下他的温柔简直是极致宠溺，如一坛陈年醇酒让人沉醉不愿醒。终于，萧鹿竹发现陆皓瑛此时眼中看到的人并不是自己，但他又不知道陆皓瑛看到的人究竟是谁。
　　萧鹿竹有些心不在焉的四下打量，他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会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与陆皓瑛跳起了舞？正当萧鹿竹顺着女步被陆皓瑛带得满书房飞舞时，他的眼睛扫过了房中的一面镜子，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惊在了那里，镜子里出现的身影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
　　与此同时，陆皓瑛俯身凑在了萧鹿竹的耳畔，低声道：“蒋珲，我爱你。”
　　蒋珲？萧鹿竹猛然想起镜中出现的那个叫蒋珲的男子就是那日在校道阴地里向他求救的男子。
　　此时陆皓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显然已经动了情，就像完全浸润在爱河里的男人，除了爱情再无其他。陆皓瑛的左手移到了萧鹿竹的脸颊，细长的手指越过耳尖插入了发间，他双眼迷蒙地俯身想要去吻萧鹿竹。
　　此刻留声机里的音乐骤变，从天籁女音变成了钢琴奏曲，曲调活泼欢快，如中空之月。
　　陆皓瑛勾着萧鹿竹的头将他带向了自己唇，萧鹿竹一时恍惚，眼看着自己就要贴上陆皓瑛的双唇时，留声机里的音乐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回响起的声音很杂乱，有人说话的声音，也有音乐的声音，虽然听不太清楚，可音乐旋律让萧鹿竹又一次震惊，那是于小初弹奏的月光曲。
　　萧鹿竹惊讶地看向了陆皓瑛，他的眼神从爱意变得悲伤，轻声说到：“我知道错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在听到这句话时，萧鹿竹觉得心头一阵闷痛，极度的悲伤充溢在自己所有感官中，他的眼泪流下，突如其来的悲伤让他全身发冷，不停颤抖。
　　萧鹿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情绪，应该就是陆皓瑛口中那个叫蒋珲的悲伤。为什么他会这么悲伤？那悲意侵入心脾，撕心裂肺，整个人好像就要死掉了一样。
　　萧鹿竹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难以自拔，眼前的陆皓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他不舍不甘，不情不愿，不觉伸出手想要紧紧抱住陆皓瑛，将他占为己有。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人用力推开，萧鹿竹的思绪被打扰，他又看了陆皓瑛一眼，悲伤的眼神里还带着遗憾、追悔和绝望。
　　跟着萧鹿竹眼前一黑，又是一阵眩晕，他踉跄了几步，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中，他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只觉得身体不停下坠，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绝望的哭声和微弱的求救声。
　　“求求你，帮帮我，救救他。”
　　这个声音与那日在校道阴地中听到的一样，是蒋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