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39、月光曲

　　午餐过后，得了线索的萧鹿竹便在餐厅门口与墨淮夕和沈灵曜分开，一门心思奔着警校档案室去了。
　　沈灵曜看着萧鹿竹离开的背影问到：“为何你方才传音给我，要我不要跟着鹿竹？”
　　墨淮夕双手互置于袖中，别有深意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灵曜转头看向墨淮夕，只见他眸色渐深，倒是难得的认真了起来。不过沈灵曜又转头看向萧鹿竹离去的方向，此时萧鹿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他问到：“鹿竹一人不会有事吧？”
　　墨淮夕浅笑轻道：“有我在，会有何事？”
　　沈灵曜微怔片刻后露出笑意，道：“那倒是。”
　　警校的档案室在映光楼，与墨淮夕和沈灵曜分别后，萧鹿竹便一人来到了这里。现在警校大部分的事务都迁至了去年启用的新校舍映阳楼，映光楼这边使用机会的并不多。
　　一楼大门的守门人是个常年打瞌睡的老大爷，萧鹿竹到达映光楼时这个老大爷正在睡午觉，他便蹑手蹑脚地从看门人的面前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由于映光楼校舍破旧，采光不好，楼里一片昏暗，加之萧鹿竹是不请自来，所以在进入映光楼后，萧鹿竹一路都是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摸索前行。
　　终于来到档案室的大门，萧鹿竹发现门上仅挂了一把锈锁，自打郭家老宅一事后，他便从沈灵曜那里多学了一门手艺，虽说没有沈灵曜那么精通，但对付这样的锈锁倒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打开锈锁后，萧鹿竹缓缓推开了档案室的大门。黑暗寂静的楼道里被开门的“嘎吱”声惊动，萧鹿竹警觉地回头看去，楼道里空无一人，他才微微放下心来。
　　走入档案室，这里常年人迹罕至，房间里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布着密密麻麻的蛛网，萧鹿竹忍住咳嗽，一边挥手掸去蛛网，一边用手电筒四下照着。
　　档案室里很凌乱，显然警校并未重视这里，无人打理不说，档案的摆放也是一团糟，特别是那些历史较为悠久的档案，就这么摊开在柜子上，纸页已经发黄变脆，一触即裂。
　　萧鹿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与建校有关的记载，但是翻了一圈下来，他发现档案室里根本没有当年建校时的任何记录。他觉得有些怪异，虽说设立警官学校是市政厅的决策，但警校里头竟然没有任何关于建校的记录也着实不合乎常理。若真如墨淮夕所言警校是建在火葬场上，难道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些记录？毕竟警校建在火葬场上这件事本身就够令人匪夷所思的了。
　　思来想去，萧鹿竹觉得只能去市政厅的档案库去查找答案了，他悄然退出了档案室，在关好门的那刻，他发现楼道里比刚才更加昏暗了。
　　萧鹿竹的目光瞟向了楼道尽头的那间教室，陆皓瑛和房以权就是在那里宣布试胆大会正式开始，李谯也是在走出那间教室后不久捡到了于小初的面具，昨夜李谯更是梦游来到此处，让他终于见到了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于小初。不只于小初，还有许多其他的小鬼，一切都像冥冥注定，也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他们一步步查探下去。
　　萧鹿竹觉得这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困住了李谯，也困住了自己。想到这里，萧鹿竹被好奇心支配的勇气涌上心头，又一次来到了那间杂物室。
　　日暮夕阳最后一束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杂物室里冷意依然，加上日头将尽，阴气骤起，不过却也没有昨夜的阴森鸷翳。保险起见，萧鹿竹深吸口气，闭合双眼，平复气息后再次睁开，教室里依旧空无一人，也空无一鬼。
　　萧鹿竹放下心来，徐步走到了那台老旧的木风琴旁，昨夜于小初就是坐在这台老风琴前弹着月光曲。
　　月光曲？
　　萧鹿竹盯着老风琴发了会呆，这台风琴落满了灰，显然是很久没有人用了。眉头紧锁的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走到了风琴旁坐下来，脚踩踏板，把手轻轻放在了琴键上，按下琴键时居然真就发出了声音，只是老风琴久未使用，音色变得阴沉暗哑。
　　在省城求学时萧鹿竹曾在餐厅弹过月光曲，只是时间久了，他一时记不全曲谱，只能凭着记忆试探性地寻找着那首曲子的韵调，月光曲就这样在萧鹿竹的指尖断断续续的弹奏出来。
　　萧鹿竹指尖时顿时畅，停停顿顿的月光曲就如此刻凌乱繁杂的思绪，他试图在纷乱如麻中找到那个关键线头，让他可以理清这件离奇诡异的案件，不过却似徒劳无功。
　　低哑断续又阴沉的旋律响在了楼道里，门口的老大爷还在熟睡，萧鹿竹背对着杂物室的门坐在老风琴前，他看不见此时身后的门窗外缓缓亮起了红光，那红光似熏烟弥漫在楼道，仿佛有一对看不见的眼睛正深深地凝视着毫无察觉的萧鹿竹。
　　磕磕绊绊地弹完了月光曲，萧鹿竹长吁口气，不由自嘲一笑，如果在省城教他弹奏钢琴的老师知道他把月光曲弹得这样磕巴，估计不怎么愿意承认他这个学生了吧？
　　由于刚才一直专注于弹琴这件事，一味地专心回忆月光曲的琴谱，萧鹿竹并没有感受到身后亮起的红光。待到他察觉到背脊上如藤蔓攀爬而起的寒意时，猛然回头看向门窗，那片红光在他回头的一瞬骤然消失，门窗外的楼道依然是沉埋于黑暗中的死寂。
　　萧鹿竹皱了皱眉，理智告诉他是过于紧张了，但经验却在提醒他事有蹊跷。于小初没有因为他弹奏月光曲而再次出现，他深吸口气，心想看来眼下在这间杂物室是查不出什么了。
　　想着，萧鹿竹合上琴盖，看着窗外渐黑的夜幕，寻思着不如趁早再去趟市政厅，也许在那里的档案库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于是他起身离开了杂物室。
　　就在萧鹿竹前脚走出杂物室，从楼道拐角处下了楼梯后，杂物室里面再次亮起了诡异的红光，并从杂物室透出到楼道里，蔓延进每间教室中。
　　走出映光楼，老大爷的瞌睡似乎醒了，萧鹿竹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就在他刚刚拐弯消失在老大爷的视线中后，老大爷便伸着懒腰、打着呵欠醒了过来。梦里依稀听见音乐声，老大爷睁着惺忪睡眼转头看了眼黑漆麻乌的映光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起身拿锁锁住了大门，背着手优哉地下班了。
　　离开映光楼后，萧鹿竹经过操场时遇到迎面而来的郭旗风，他拼命挥手喊到：“鹿竹！鹿竹！”
　　萧鹿竹笑着走到了郭旗风面前问到：“你怎么在这里？”
　　郭旗风不满地反问到：“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今天一天都不见人，神神秘秘地干吗去了？”
　　萧鹿竹想了想，觉得郭旗风和他一路走来也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少的事，再加上郭家老宅之后，郭旗风对鬼神一事也不是无动于衷，于是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郭旗风。
　　郭旗风听后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惊呼到：“什么？竟然有这些事？”
　　萧鹿竹叹道：“是啊，其实警校的事从一开始就很离奇，只是没想打居然牵扯到命案。”
　　郭旗风问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萧鹿竹道：“我想去市政厅的档案库查查建校时的档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郭旗风道：“我陪你去。”
　　萧鹿竹想了想，横竖市政厅里应该是安全的，而且有个人一路说话，说不定还能给他一些灵感启发，让他从中获得一些线索。于是萧鹿竹和郭旗风来到了市政厅的档案库，因为是萧桐生的独子，一向外人止步的档案库也为他和郭旗风打开了大门。
　　市政厅的档案库与映光楼的档案室简直是天差地别，档案库有专人值守，里面很干净，而且这里的档案虽多，但都分门别类整齐放置，在管档案的大姐帮助下，萧鹿竹很快就找到了当年警校建校时的档案。
　　萧鹿竹看着手中泛黄的纸张，里面有当年的建校决定，也有墨淮夕所说的三个方案，平心而论，无论哪个方案都要比现在的警校选址强上千百倍，那么为何警校最后居然会建在火葬场上呢？
　　萧鹿竹一页页翻着，郭旗风着绕着档案架一路寻摸着其他线索。最后，萧鹿竹翻到了一份会议记录，正是当年警校选址时市政厅会议的手抄记录。
　　诚如墨淮夕所言，会上最先提出的便是方才看到的三个选址方案，当时参加会议的市长和两位副市长、警署署长各抒己见，光从这份记录来看，大家都是围着三个选址方案来讨论。
　　萧鹿竹很奇怪，单从会议记录上看一切如常，如无意外，警校选址必定是这三个方案中的一个，可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最后警校的选址变成了火葬场呢？
　　萧鹿竹就这么一直看下去，直到最后时任市长蒋光河一锤定音时，记录居然缺页了。萧鹿竹又向后翻了好几页，都没有看见蒋光河的最后决定时的记录，显然这一页是被人抽走了。
　　“看来问题就出在蒋光河这里了，当年应该是他说了什么，改变了会议决议，直接跳出了三个选址方案，把警校修建在了火葬场。”
　　萧鹿竹一边思索，一边自语，这个蒋光河他有印象，他的父亲就是从蒋光河的手中接过了市长的位置，只是警校选址是三十年前，当时他的父亲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甚至都没进入到市政厅工作。
　　就在萧鹿竹蹙眉思考时，另一边郭旗风手中攥着一张报纸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萧鹿竹的目光随着郭旗风移动，直到他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才仿佛回过神来，露出了一个略带茫然的微笑。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萧鹿竹问。
　　郭旗风把手中的报纸递给了萧鹿竹说到：“你看，我找到了一张旧报纸，原来在警校刚刚落成时，杏花城里发生了一起悬案，四十九个孩子离奇失踪，至今都没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