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38、抽丝剥茧

　　深夜的暮云斋后院，墨淮夕站在廊前仰望皎月，沈灵曜从屋内走出，见墨淮夕若有所思便笑道：“满城烟水月微茫，碧云望断空惆怅，墨老板既择酩酊，又何以惊破南柯梦？”沈灵曜说着来到了墨淮夕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掩口轻笑，似是谈心又似打趣，“喔，难不成是因为萧鹿竹？”
　　墨淮夕瞥了眼沈灵曜，未给言语，转而望月，沈灵曜倒是一惊，后又化惊为笑，道：“红鸳白鹭，何处不双飞啊。”
　　墨淮夕并未再看沈灵曜，只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语气平静道：“你身上的秽物可洗净了？别再因此乱了心神。”
　　沈灵曜怔愣在那，回到暮云斋后他已洗了三回澡，自觉身上已无异味，但现下墨淮夕提及，沈灵曜又觉得鼻息间满是秽物糟味，引得胸腹翻涌，他捂住口闷声道：“墨老板，你厉害。”
　　话落，沈灵曜强忍泛起的恶心，捂嘴跑回内室继续洗澡了。见沈灵曜如此狼狈模样，墨淮夕觉得扳回一城，嘴角轻扬，可很快又陷入了沉思，沈灵曜虽是打趣，却也言及心头。
　　红鸳白鹭。
　　想到此，墨淮夕又望向遥月，眸中泛起了雾霭。
　　天明时分，郭旗风和李谯都醒了过来，郭旗风酒醉一觉睡到天亮，李谯则对自己梦游一事毫无印象，萧鹿竹和程阳怕吓到李谯，何况这样的场景若非亲眼所见，对谁来说都是匪夷所思，所以他二人便也默契的对昨晚之事不提一字。
　　然则映光楼杂物房里的事不提及不代表未发生，萧鹿竹觉得有必要将此事告诉墨淮夕与沈灵曜，毕竟郭家老宅的事多亏有他们帮忙才得以妥善解决，这回他们应该也会给自己出出主意。
　　左思右想一番后，萧鹿竹便申请出了警校，去暮云斋登门拜访墨大老板了。
　　暮云斋依旧门庭若市，见萧鹿竹来了，墨淮夕将铺中生意交给了店小二，自己引着萧鹿竹进了后院，来到内堂时，沈灵曜正坐在那里。
　　见着萧鹿竹笑着起身迎道：“鹿竹，你怎么来了？脚好些了吗？”
　　萧鹿竹见到沈灵曜后第一句话便是“抱歉”，沈灵曜一头雾水地问：“为何今日一见我就道起歉来？”
　　萧鹿竹道：“昨日李谯……”
　　听到“李谯”二字沈灵曜就头大，他忙抬手制止萧鹿竹说下去，生怕自己又闻到那股好不容易忘记的异味。
　　“够了，停，不要再说了。”
　　萧鹿竹一脸不解，他以为沈灵曜还在生气，这时墨淮夕端来了一盏乌龙茶，许是上次就着桂花糕，萧鹿竹觉得乌龙茶醇厚香浓，倒是常常惦记着。
　　墨淮夕笑道：“你若再提此事，沈少爷怕是要将身体搓烂了。”
　　“啊？”
　　萧鹿竹没懂墨淮夕话中所指而一脸震惊，也许是有了裁缝铺里的似是而非，又有了夏至舞会的温柔暧昧，萧鹿竹对墨淮夕没了生疏感
　　墨淮夕问到：“你今日来我这里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鹿竹收回了心猿意马，回归正题，开门见山道：“我夜里又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了。”
　　墨淮夕坐在了萧鹿竹对面，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会问到：“不该看见的东西？是什么？”
　　萧鹿竹看着墨淮夕玩味的神情，无奈叹道：“别装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墨淮夕垂眸一笑，跟着沉思片刻后起身走到了萧鹿竹的面前，右手食指微蜷勾起了萧鹿竹的下颌让他正视自己。萧鹿竹的眼睛依然明亮清透，但他却发现墨淮夕原本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似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有些看不分明。
　　萧鹿竹有些怔忪，墨淮夕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不奇怪，那把香灰唤醒了你的阴阳瞳，你自然是可以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阴阳瞳到底是什么？”萧鹿竹问。
　　话题终于绕过了“李谯”二字，沈灵曜也有了精神，他道：“阴阳瞳是阴司的一门本领，说白了就是见鬼的本领。”
　　萧鹿竹若有所思道：“真是一件不怎么令人开心的本领。”
　　墨淮夕却道：“并非什么坏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事，可你既然有了这个本事，不如好好用着，就当有比没有强。”
　　萧鹿竹被墨淮夕逗笑了，他别过头避开了墨淮夕的手指，揶揄道：“墨老板不愧是个商人，何时都不吃亏。”
　　墨淮夕垂下手也笑了起来，道：“我本就是个市侩商人，占小便宜天经地义。”
　　见墨淮夕如此理直气壮，萧鹿竹但笑不语，墨淮夕转身从雕花檀木桌上拿过了一份报纸递给萧鹿竹，道：“喏，今日的报纸，兴许可解你的困惑。”
　　萧鹿竹不解地从墨淮夕手中接过了报纸，上面的头条报道的是警校的案件。
　　萧鹿竹皱眉问到：“不是说这件事还在调查中，不让公之于众吗？”
　　墨淮夕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报纸，道：“你先看完。”
　　萧鹿竹一脸疑惑的继续看了下去，报纸上写着“据某位警务人员透露，当警方赶至案发现场时，听到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桌上还有死者留下的遗书。”
　　萧鹿竹看完之后心底忽然快速的闪过了一个念头，但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连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了。
　　沈灵曜问到：“是警局内部人员透出的消息？”
　　墨淮夕耸肩道：“显然如此。”
　　萧鹿竹把报纸还给了墨淮夕，看着墨淮夕不以为是的表情，萧鹿竹问到：“你怎么那么平静？”
　　墨淮夕摊摊手，平淡地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呢？”
　　萧鹿竹想想倒也释然了，警校里的事本就与墨淮夕没多大关系，他只是个客座讲师，与死者名义上是师生，其实不过几面之缘，甚至有可能墨淮夕根本就不记得死者的样貌了。
　　萧鹿竹觉得墨淮夕给他看这个报道一定是别有用意，再加上沈灵曜旁敲侧击，左思右想了一番后站起身来，看了看手表说到：“都这个时辰了，我请墨老板与灵曜吃个午餐吧，不知墨老板是否赏脸？”
　　沈灵曜点头说好，墨淮夕却被萧鹿竹这个举动怔住了，接着便大笑出声，道：“萧公子盛情相邀，自然是要去的。”
　　萧鹿竹瞥了墨淮夕一眼，他发现墨淮夕着实是个多变的人，不过短短时日，他已经见到了墨淮夕太多不同的样子了。
　　杏花城受西洋影响颇大，算是个半中半西、半古半今的城市，萧鹿竹选了一家名叫厚璞的西餐厅，台上有小提琴手演奏乐曲，大厅里摆放的都是白色的西式餐桌。
　　萧鹿竹与墨淮夕面对面坐着，沈灵曜坐在他俩身旁，萧鹿竹点了一瓶红酒和三份牛排，墨淮夕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看了看桌上的美食，微笑道：“原来萧公子喜欢这样的西式环境。”
　　萧鹿竹道：“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这样的环境会比较适合谈事情。”说着，萧鹿竹举杯，“其实上次郭家老宅的事情我一直想要感谢墨老板和灵曜。”
　　沈灵曜被美味的牛排吸引，见萧鹿竹举杯，变也举起了酒杯，墨淮夕看了萧鹿竹好一会，萧鹿竹被他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安，不过墨淮夕最后还是举起了酒杯与萧鹿竹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微响。
　　“不必谢我，凡事有因才有果，许是我与萧公子有缘呢？”
　　墨淮夕的话与他的眼神一样，带着玩味、挑衅与神秘，萧鹿竹不禁问到：“不知为何我觉得墨老板对我似乎总有一点敌意？”
　　墨淮夕微怔，笑道：“萧公子想多了，没有敌意，只是好奇。”
　　“好奇？为何？”
　　沈灵曜似乎并不想参与墨淮夕与萧鹿竹的“个人恩怨”，再加上牛排确实好味，他几乎从头到尾都在埋头苦吃，以至于三个人的午餐变成了两个人的对话。
　　墨淮夕的眼神从始至终都落在了萧鹿竹身上，身边来来往往的客人和侍应都激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也许因为你是萧鹿竹。”萧鹿竹听得愈发困惑了，墨淮夕却释然一笑，解释到，“萧市长的独子，自然是好奇的。”
　　墨淮夕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与他气质不符的轻挑，萧鹿竹知道墨淮夕打算与他玩笑了，便清了清嗓子，道：“言归正传，墨老板，你今天给我看那份报纸究竟是什么意思？”
　　墨淮夕坐直身子，双膝叠放，双手置于大腿上，道：“萧公子可知那间警校的前身是什么地方吗？”
　　“前身？”萧鹿竹一脸懵地问，“什么地方？”
　　墨淮夕道：“二十年前，杏花城要建一所警官学校，选址时市政厅提出了三个方案，但最后的选址却不是这三个方案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另辟了一块地方建了现在这所警官学校。”
　　萧鹿竹问到：“这所警校究竟是建在了什么地方？”
　　墨淮夕勾唇微笑却不带笑意，反问到：“敢问萧公子一个城市里阴气最重的是什么地方呢？”
　　萧鹿竹沉思片刻后道：“火葬场或坟地？”
　　墨淮夕笑道：“前者，火葬场。”
　　萧鹿竹觉得脊背发凉，他追问到：“为何会选择火葬场来建警校？”
　　墨淮夕耸肩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建校的资料应该被封存了，不在警校的档案室，就在市政厅的档案库，这两个地方萧公子应该比我更易查到线索吧？”
　　萧鹿竹万没想到警官学校竟然是建在了火葬场之上，他倒抽口冷气，道：“多谢墨老板提醒。”
　　墨淮夕道：“不过我好心奉劝萧公子，有时事不关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萧鹿竹看了墨淮夕一眼并未多言，只道：“多谢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