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37、红皮球

　　待到墨淮夕走后，李谯闷闷不乐地道了声：“墨老板对你真好。”
　　说完，李谯便倒在床上闷头大睡了，对于他情绪的变化，萧鹿竹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他是在生气自己在舞会上丢下他和墨淮夕跳舞去了。
　　等到夜里，郭旗风被隔壁宿舍的同学扶了回来，他们几个相聊甚欢，郭旗风就这样被灌了很多酒，回来时早已人事不知倒床就睡了。程阳是最后一个回来的，萧鹿竹问他去了哪里，程阳只是说舞会太没意思去图书馆看书了，见程阳不想多言，萧鹿竹也没追问。
　　等到夜深人静时，萧鹿竹躺在床上回想起在校道上发生的事情，现下的他没了睡意，反倒是可以集中精力去思考那个梦了。
　　那个梦在脑海中清晰浮现，萧鹿竹确定梦中的男子是在向他求救，可这个求救没头没尾，他甚至连那个求救的男子是谁都不知道，又该如何施救呢？
　　萧鹿竹百思不得其解，想着等到天亮了还是得去趟暮云斋，一则是向沈灵曜赔个不是，毕竟是因他的恳求沈灵曜才会背着李谯回宿舍。再则就是要好好请教一下沈灵曜，这个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鹿竹长叹口气，他觉得警校里的事情愈发复杂了，想着想着，睡意来袭，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不过萧鹿竹没睡多久，就被床板的“嘎吱”声惊醒，他原本只当是谁睡觉不老实翻了个身，可当他睁开眼睛却看见李谯站在床边一动不动，被吓了一跳。
　　萧鹿竹“蹭”的一下坐起身来，因为受到惊吓刚想抱怨两句，就见李谯转身开门往外走。萧鹿竹的惊吓被疑惑替代，人也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怕吵醒郭旗风和程阳，于是轻声问到：“李谯，你去哪里？”
　　李谯似乎没有听见萧鹿竹的声音，径直向走出了门外。虽然李谯没有听见萧鹿竹的声音，但是程阳却听见了，他也坐起身来问到：“怎么了？”
　　萧鹿竹下床穿好了鞋，看着坐在床上的程阳回答到：“李谯刚出去了。”
　　程阳掀开被子一个翻身下床，同时低声问到：“他这么晚出去干吗？”
　　萧鹿竹摇头道：“不知道，我刚才喊他好像他也听不见，我在省城时遇到个人也是如此，医生说是夜游症，就是明明睡着了，人却在行动。”
　　程阳思忖片刻后道：“跟去看看。”
　　萧鹿竹点头道：“好。”
　　说完，程阳便走出了门，萧鹿竹出门前回头看了眼依然鼾睡的郭旗风后也跟着出去了。
　　萧鹿竹和程阳很快就追上了李谯，萧鹿竹正想上前拉住李谯却被程阳制止了，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到：“若他真是夜游症，你现在拍醒他，怕会伤了他的心神。”
　　萧鹿竹蹙眉问到：“那怎么办？”
　　程阳看着李谯的背影，道：“先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去哪里。”
　　萧鹿竹点点头，道：“好。”
　　萧鹿竹和程阳跟着李谯走出了宿舍楼，居然来到了试胆大会的映光楼。
　　萧鹿竹打量着眼前的旧校舍问到：“他为何会来这里？”
　　程阳摇头道：“不清楚。”
　　萧鹿竹和程阳一边四下打量，一边跟着李谯继续向前走。直到来到杂物房后，李谯才停下了脚步，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物品。
　　由于夜晚没有开灯，萧鹿竹和程阳看不清李谯拿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不过萧鹿竹此刻想起墨淮夕与沈灵曜说自己是阴阳瞳，忽生一个念头，其实他并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可就是想要尝试这样去做。
　　萧鹿竹微微闭合眼睛，调整呼吸，平复气息，等到再次睁开眼时，他居然可以清楚地看见黑夜里的一切，而他瞧见李谯手中拿着的正是试胆大会时捡到的那个面具。
　　萧鹿竹意识到了什么，想要上前阻止，可惜太迟了，李谯已经将面具带在了脸上。
　　程阳依旧看得不是很清晰，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萧鹿竹的惊慌，于是问到：“看到什么了？”
　　萧鹿竹道：“李谯带上了于小初的面具。”
　　闻及此言，程阳皱了皱眉，道：“于小初的面具？李谯真的只是夜游症吗？”
　　话音刚落，楼道里响起了铃铛声，萧鹿竹和程阳相视一眼，再看了看李谯依旧带着面具怔怔地站在那里。
　　铃铛声由远及近，而且是越来越近，萧鹿竹和程阳背对背靠站在一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就在铃铛声近到他们觉得即将看到什么时，铃铛声却戛然而止，教室里变成一片死寂。
　　“这个铃铛声上次于小初出现的时候我也听到过。”
　　程阳的声音有些颤抖，萧鹿竹知道他现下有些害怕，但此乃人之常情。不过让萧鹿竹有些惊讶的是自己此刻与程阳截然不同的反应，他竟觉得心里平静，甚至是冷静。
　　面对这样未知的恐惧，萧鹿竹平静地吸了口气，闭合双眼后再次睁开，他不知道何为阴阳瞳，只知道自己的眼睛自从被喻晴泼撒了香灰后就变得和从前不同了，他确实能够看见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在萧鹿竹再次睁开眼睛时，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恐怖场景，而是看到一个红色的皮球从门外被扔了进来，“咚咚咚”地一路弹到了自己面前。
　　萧鹿竹本能地用手接住了那个红皮球，这是孩童的玩具，为何在深更半夜的杂物房里会有这么一个红皮球？又是什么人扔给他们的呢？会是于小初吗？
　　萧鹿竹一脸疑惑，程阳转头看向萧鹿竹手中的红皮球，正想问什么，角落里摆放的一台老旧风琴的琴盖倏地一下被打开，砸在了墙壁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萧鹿竹和程阳一跳，萧鹿竹手中的红皮球就这样掉落在地上，一路滚到了老风琴旁。
　　萧鹿竹没有打算去捡那个红皮球，因为老旧风琴的琴键和脚踏板突然有节奏地压了下去，就像有个他们看不见的人坐在风琴旁，一边踩着脚踏板，一边弹着琴键，而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竟然真是一首曲子。
　　程阳不太懂音乐，于是问萧鹿竹：“你听得出这是什么曲子吗？”
　　萧鹿竹认真地听了一会，从老风琴低哑不全的音色中依稀听出了这首曲子，他点点头，道：“好像是一首西洋曲子，叫月光。”
　　“月光？这是什么曲子？我怎么觉得好像听过？”
　　萧鹿竹恍悟道：“试胆大会的线索就是这个曲子中的一小部分。”
　　程阳不懂音律，萧鹿竹看着那台自己弹奏的老风琴，道：“这是很有名的一首曲子，我在省城的时候弹过，只是这首曲子音区和节奏的变化本来就会给人一种温柔、悲伤和阴暗交叠的感觉。”
　　程阳皱了皱眉，道：“我不懂这些，我只觉得这曲子听上去很诡异。”
　　萧鹿竹点头道：“因为老风琴的音色加重了这首曲子里阴暗的部分。”说着，萧鹿竹似乎想到了什么，“等等，月光？”
　　说着，萧鹿竹看向了窗外，子夜时分，月爬正空，月光正好从窗户洒进了杂物房，萧鹿竹回想着刚才铃铛声明明就在咫尺却什么都没看见，就像在刻意跟他们玩捉迷藏一样。
　　想到这里，萧鹿竹快步走到了窗边，让自己的身形融入了月光里，程阳看着一边是黑暗不明的杂物房，一边是站在银白月色里的萧鹿竹，他觉得不管哪边都透着诡秘。
　　“鹿竹，你做什么？”
　　程阳走到了萧鹿竹身边，只见萧鹿竹又一次深吸口气，他在调整自己的气息，紧跟着闭合双眼片刻后再次张开。
　　这一回借力于月光，萧鹿竹清楚地看到杂物房里被藏匿的景象，他震惊得发不出声。
　　黑暗的教室里冒出了许多小孩，他们有的围着李谯笑着转圈，同时用手指着李谯脸上的面具嬉笑。于小初正坐在老风琴旁弹着月光曲，五六个小孩围着老风琴好奇地看着听着，还有好些个小孩在教室里追逐打闹，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如果放在平时，这是一个孩童欢乐玩耍的场景，但是在这样的夜里，萧鹿竹自然知道这些孩子已成鬼态，但他想知道的是这些孩子为何会以鬼的身姿出现在这里。
　　程阳见萧鹿竹看着空无一人的杂物房不出声，他知道这里一定隐藏了些什么是萧鹿竹看见了而他看不见的东西。
　　“鹿竹，你看到了什么？”
　　见萧鹿竹没有回答，程阳从口袋里拿出两片浸了牛眼泪的柚子叶擦拭眼睛，不消一会他也看见了萧鹿竹所见的场景。
　　一个盘腿坐在桌上哈哈大笑的胖男孩听到程阳的话，突然转过头盯着萧鹿竹和程阳，眼里没了笑意，反倒是多了份比黑夜还要渗人的寒意。
　　对视了好一会后，小胖子大声喊到：“他们看见我们了！他们真的看得见我们！”
　　这句话如同一个闷雷落水，炸起了巨大的水花。
　　“他怎么会看见我们？”
　　“他是谁啊？”
　　“他看见我们了怎么办？”
　　孩童们像是受到了惊吓，在一人一句的嘈杂声和疑问声中四下跑开，跑着跑着连教室都没出就直接消失了。
　　坐在老风琴旁的于小初停下了弹琴的手，她站起来转身看着四下逃散的小伙伴，嘟囔道：“早说了他们能看见我们，干嘛大惊小怪的？”
　　说着，于小初朝着萧鹿竹和程阳露出了一抹纯真的笑容，她向前走了两步，教室里又响起了铃铛声。
　　程阳环视四周，道：“又是那种铃铛声。”
　　萧鹿竹这时才看清，于小初的左脚脚踝上绑着一串铃铛，那声响正是从女孩的脚踝的铃铛里发出的，一步一响。
　　“大哥哥，好久不见了。”
　　于小初乖觉地同萧鹿竹和程阳打招呼，萧鹿竹正想问她为何一直都找不到她，这时于小初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李谯，原本带着的笑意平地消失了。
　　萧鹿竹赶忙走到了老风琴旁，可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琴盖在于小初消失的那一瞬自动合上，杂物房里又恢复了方才的死寂。
　　这时，萧鹿竹听见身后有一声闷响，程阳大喊：“鹿竹，李谯晕倒了。”
　　萧鹿竹转身，只见李谯倒在了地上，程阳正在将他扶起来，他赶忙走过去，掀开了李谯脸上的面具，面具下的李谯依然在鼾睡，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程阳看了眼萧鹿竹手中的面具，问到：“怎么办？”
　　萧鹿竹道：“先把李谯带回宿舍再说。”
　　程阳点点头，将李谯背在了背上，和萧鹿竹一同离开了映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