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36、炼阴地

　　走入被迷雾笼罩的校道，萧鹿竹惊讶地发现那些怨魂恶鬼化成的鬼火不停闪现在他们身边，却没有一个敢近墨淮夕的身。即便是有也被墨淮夕周身一道看不见的气界弹了出去，瞬间魂飞魄散，消失无踪，这条阴森的死路居然被墨淮夕走得畅通无阻。
　　墨淮夕足下生风，很快便来到了校道中间。这里的迷雾不同于方才，雾气里带着股腐烂发酵的刺鼻味道，萧鹿竹被这味道呛得流下眼泪，无奈只能将头埋入墨淮夕的脖颈间，借由他身上散发的乌木沉香味来抵抗迷雾中的腐酵味。
　　墨淮夕道：“小心，这是死气。”
　　死气？萧鹿竹思忖片刻后便懂了墨淮夕口中的死气应该就是指得死人味了。
　　萧鹿竹凑在墨淮夕耳畔轻问：“灵曜在哪里？”
　　墨淮夕步速减缓，朝前抬了抬下巴，道：“就在前方。”
　　萧鹿竹转头望去，只见沈灵曜正背着李谯，许多黄符围在他们身边来回旋转抵挡鬼火攻击。
　　墨淮夕快步来到了沈灵曜身边问到：“如何？”
　　沈灵曜见到墨淮夕没有了玩笑，而是认真回到：“鬼气很浓，鬼力却不强，应是量大方显强。”
　　墨淮夕嘲笑道：“外强中干。”
　　沈灵曜问到：“如何？是要现在就破了这块炼阴地吗？”
　　墨淮夕摇头道：“这炼阴地里所炼的鬼连魑魅魍魉都算不上，不必费工夫。”说着，墨淮夕看向浓雾深处，别有深意道，“擒贼先擒王。”
　　沈灵曜颔首道：“好。”
　　说罢，沈灵曜单手结印，口中念诀，道：“驱邪缚魅，云篆九天。中！”
　　话落，围转在沈灵曜周边的黄符瞬间集在一起，跟着一张张散飞至前方迷雾中。
　　黄符在迷雾中划出道道金光，隐藏的怨魂恶鬼发出尖锐嚎叫，萧鹿竹慨叹于沈灵曜的黄符威力之大，竟将前方迷雾搅出一个泛着红光的漩涡。
　　红色漩涡现出，萧鹿竹的鼻息间生起复杂的味道，除了墨淮夕身上的乌木沉香味，还有进入迷雾后的腐酵味，现下又多了一份浓郁的血腥味。
　　怨魂恶鬼似是感应到某种召唤，不管不顾地冲向了墨淮夕和沈灵曜，但是沈灵曜的黄符飞入迷雾中后，墨淮夕便将自己的结界笼罩住他与李谯，那些攻击他们的怨魂恶鬼在碰到墨淮夕的结界后瞬间飞散。
　　墨淮夕冷笑道：“不自量力。”
　　这一路沈灵曜左躲右闪，身后的李谯也跟着左摇右晃，肚腹中的积压的酒液与食物在这时终于控制不住，排山倒海般翻滚起来，最后从李谯的口中喷涌而出。
　　沈灵曜没被校道上的怨魂恶鬼伤及分毫，却被李谯冲口而出的秽物乱了定力，那些搅出红色漩涡的黄符瞬间消散，墨淮夕的结界也因沾染秽物而法力消减，怨魂恶鬼趁机大肆攻向沈灵曜。
　　沈灵曜需再次结印才能祭出黄符，可他却被身上的秽物恶心得分了心神，自小到大从未有人敢口吐秽物在他身上，连面对他敢口出秽语的都寥寥无几。
　　见沈灵曜未及时祭出黄符傍身，自己的结界又因李谯吐出的秽物而法力减退，墨淮夕迅速移步至沈灵曜身边，把萧鹿竹从双手横抱变成了单手拦腰，用腾出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沈灵曜的胳膊飞身而起躲过怨魂恶鬼的攻击。
　　就在墨淮夕分心于沈灵曜时，红色漩涡化为一道红色光束向他袭来。此时墨淮夕的结界不足以抵挡怨魂恶鬼，若是这道红光打到墨淮夕身上必定会伤到他。
　　觉此，萧鹿竹几乎是凭本能而行，大喊一声“小心”后便一把推开了墨淮夕，而那道红光不偏不倚的正好从萧鹿竹的心口贯穿。他双目圆睁，双唇张开，墨淮夕与沈灵曜也是大惊失色，他们万万没想到事会至此。
　　沈灵曜大喊一声：“鹿竹！”
　　墨淮夕也即刻上前将萧鹿竹拉回了身边，红光贯穿萧鹿竹的心口后在飞向他们身后的迷雾中隐去。
　　因为自己的分神而令得萧鹿竹受伤，沈灵曜懊悔不已，他顾不得身上的秽物，将李谯从后背取下，双手结印，口中念诀，黄符再次飞出且一分为二，一股将李谯环绕其中，另一股向那道红光飞去的方向追击。
　　墨淮夕将萧鹿竹拥进怀中，双手捧着他的脸不停唤着他的名字，可墨淮夕惊讶地发现萧鹿竹被红光灼烧的心口从赤红变黑后又转成了粉色，最后缓缓与肤色融合。
　　沈灵曜来到墨淮夕身边看着萧鹿竹焦急问到：“鹿竹如何？”
　　墨淮夕轻道：“伤口自愈了。”
　　沈灵曜微惊，道：“被邪祟侵体居然自愈了？”
　　墨淮夕道：“看来是如此。”
　　沈灵曜感慨道：“既有阴阳瞳，又能自化邪祟之力，他究竟是什么人？”
　　墨淮夕凝视着萧鹿竹纯净如少年般的脸颊，他也很想知道萧鹿竹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时的萧鹿竹虽身无大碍，但意识却跌落进深渊。他一路坠落，深渊底部是无尽业火，崖壁上是身体被囚困的怨魂恶鬼伸着被大火灼烧的残肢索要救赎，它们凄厉嘶嚎又无助绝望。
　　萧鹿竹下不明白这些方才攻击他们的怨魂恶鬼为何此刻又聚集出这么浓郁的悲情。终于，他落到了深渊底部，看着火焰升腾而起，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护脸，可是却没有预想中的灼烧感袭来。
　　萧鹿竹缓缓放下了双手，只见自己身边被橙光划出了一个圆圈，圈外是熊熊烈火，圈内却是风平浪静。正当他为此困惑不解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男子，容颜清秀，身材清瘦，眼角眉梢透着散不去的悲伤。
　　“你是谁？”面对萧鹿竹的提问，那名男子沉默不语只是一直盯着萧鹿竹，他继续问到，“这里是哪里？”
　　那个男子终于开口了，他用嘶哑的声音说到：“求求你救救他。”
　　萧鹿竹一头雾水地问：“你要我救谁？你又是谁？”
　　“我是……”
　　那名男子正想告诉萧鹿竹自己是谁，可他突然发不出声音，这时轰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崖壁摇摇欲坠，萧鹿竹看着那名男子被飓风卷走，周边的深渊火焰倏然消失不见，眼前出现的是迷雾中的墨淮夕。
　　原来方才墨淮夕见萧鹿竹昏睡不醒，再看向身边的迷雾，冷笑嘲讽道：“无知蠢货，竟敢向我挑衅？”
　　沈灵曜感受到了墨淮夕的愤怒，因为随着墨淮夕眸中的寒光闪过，那道无形的结界被黑气晕染，黑气瞬间聚集而起，变成一股浓密的黑烟直冲向红光隐匿之处。跟着便听见无数怨魂恶鬼齐齐嘶鸣，那团红光在迷雾深处若隐若现，似是在做强烈反抗与挣扎。
　　这时萧鹿竹缓缓张开眼，正对上墨淮夕狠厉肃杀的眼眸，他伸出手轻拂墨淮夕的脸颊，轻声问到：“你生气了？”
　　见萧鹿竹醒来，沈灵曜大喜道：“鹿竹，你醒了？”
　　墨淮夕也低头看向萧鹿竹，眸中寒意尽散，那股黑烟也瞬间消散无踪，红光趁着间隙逃出了校道。
　　迷雾散去，墨淮夕看着怀中的萧鹿竹问到：“如何？”
　　萧鹿竹摇摇头，微声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沈灵曜见浓雾已散，连乌云都被狂风吹走，天空重现晴明，道：“看来校道阴地已破，只是可惜让那始作俑者给跑了。”
　　“始作俑者？”
　　萧鹿竹忆起方才梦中见到的那个男子，只是现下他全身无力，连心神都有些飘忽不定，一时不太记得清方才梦中的景象了。
　　墨淮夕看出萧鹿竹在想什么，道：“多思伤神，别勉强自己，若是真有怨念托梦于你，必会再来找你。”
　　萧鹿竹深吸口气，点了点头，确实现下的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便也不做徒劳无功之事了。
　　沈灵曜终于想起自己一身的秽物，嫌恶地看向了被黄符裹住的李谯，道：“你这个室友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是怎么在试胆大会上拔得头筹的？”
　　萧鹿竹笑而不语，就这样，他们四人有惊无险地经过了校道，墨淮夕把萧鹿竹送回宿舍时，李谯也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他睁眼便见到墨淮夕半跪于地上，将萧鹿竹扭伤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惊诧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灵曜拿来药油见到李谯醒来，揶揄道：“哟，李大少醒了？这一路睡得可好？”
　　面对沈灵曜带着怒意的揶揄，李谯原本想说的话被吓得又咽了回去，墨淮夕没有理会，只是接过沈灵曜手中的药油，温柔地抬起萧鹿竹受伤的脚推拿了起来。
　　面对墨淮夕的温柔萧鹿竹本想拒绝，但见李谯被沈灵曜吓住的样子，便忙着解围道：“灵曜，李谯胆子小，你就别吓他了。”
　　沈灵曜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秽物，怒从心来，对萧鹿竹也没有太客气，他道：“我吓他？方才李大少可是关键时候帮了把好手，把我吓得不轻啊！”
　　“啊？”李谯根本记不起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他怯生生地看着沈灵曜问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生气时最好的发泄便是大吵一架，但是面对怯懦的李谯，沈灵曜觉得自己愤怒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虽说不至于化成绕指柔，但也实在不想将那场景再描述一遍来恶心自己。
　　沈灵曜无奈叹了口气，怒意未消，道：“我先走了，快被这味道恶心死了。”
　　说完，沈灵曜转身便离开了宿舍，李谯一脸茫然地问：“味道？”说着，他闻了闻自己身上，一本正经说到，“好像是有股味道。”
　　萧鹿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他还能逗笑，墨淮夕便也放下心来，道：“脚伤得不重，我刚才给你推拿过了，这瓶活血药油你留下，是按照古方调制的，对跌打扭伤很有效，你照着我刚才的手法自己再按揉几回，明天应该就好了。”
　　萧鹿竹看了眼还处于震惊中的李谯，又低头看着为自己穿上鞋袜的墨淮夕，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萧鹿竹没有回应，墨淮夕又抬头看向他问到：“怎么？不会按？那我晚上再过来给你推拿？”
　　萧鹿竹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会我会，谢谢墨老板。”
　　墨淮夕点点头，低头继续为萧鹿竹穿好鞋袜，就在他垂眸的瞬间，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
　　李谯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个人，萧鹿竹没有察觉到李谯对他的心思，但墨淮夕却看得分明，李谯对萧鹿竹是有所图的，至于是图色还是图心他也分不清，只能说李谯绝对是在图萧鹿竹这个人，与他似乎不谋而合了。
　　其实萧鹿竹并没有这么矫情，而且他的脚踝扭得并不严重，泡个热水脚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但是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温柔细致地为自己按揉的墨淮夕，萧鹿竹心里生出一股暖意。
　　墨淮夕再抬头时又对上了萧鹿竹痴恋的目光，他轻笑一声，道：“若还有事要跟我说，明天脚好了去暮云斋找我便可。”
　　萧鹿竹温婉一笑，道：“好。”
　　确定萧鹿竹无碍，墨淮夕便离开了宿舍，毕竟有李谯在许多事也不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