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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老槐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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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风起,浓云卷袭,萧鹿竹看着黑压压的天空蹙起了眉头,道:“这天看着诡异得很。”
墨淮夕眯着眼睛,道:“大雨将至,不奇怪。”
又是大雨将至?萧鹿竹转头看向墨淮夕问到:“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
墨淮夕万事在心,淡然一笑,道:“方才你不也看到了吗?”
萧鹿竹想起贴在窗户上的那张脸,这时沈灵曜也背着李谯走了出来,看着黑云压境感慨道:“好家伙,这鬼天怕是要覆地了。”
墨淮夕轻笑一声,打趣道:“有沈少爷在还能翻天覆地了去?”
沈灵曜瘪嘴回道:“墨老板可抬举我了,”说着,沈灵曜瞥了眼身后背着的李谯,“托墨老板的福,我背着这么一个拖油瓶,敢问墨老板遇着危险时我能扔下他自己保命吗?”
闻及此言萧鹿竹大惊,墨淮夕却云淡风轻道:“你大可一试。”
“嚯?当真可试?”换作从前,以沈灵曜的性格,墨淮夕越是如此揶揄,他越会在最危险时扔下李谯不管不顾,谁让他向来吃软不吃硬。不过,当沈灵曜暗定主意时,正对上萧鹿竹恳切的目光,身上那股叛逆劲刹那间烟消云散,心中感慨墨淮夕说不定就是认定他拗不过萧鹿竹恳切目光才会故意揶揄他,果然是无奸不商。
沈灵曜无奈叹道:“唉,我开玩笑的行了吧?”
听到此话,萧鹿竹才放下心来,墨淮夕微勾朱唇又很快收束了笑容,他看着前方一脸冷肃,道:“走吧。”
萧鹿竹惊讶地发现墨淮夕的眸中又浮现出在郭家老宅初见时的阴翳,甚至较之当时更多了一份激动,如同发觉猎物后蠢蠢欲动的野兽。
萧鹿竹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目光极尽狠厉,气息却温情绵柔,以至于他一路闻着墨淮夕身上的乌木沉香味意乱情迷,一路又因他的阴翳目光心生寒意。
然则墨淮夕的眸中阴光虽令萧鹿竹心生畏惧,但当他们朝着宿舍方向走出不久,萧鹿竹就已然顾不上墨淮夕的眸光是狠还是柔了,因为墨淮夕和沈灵曜再次停下了脚步,而这次他们是在警校主校道的东头驻足不前。
这是一条由东至西纵贯警校的主道,两旁种满老槐树,灰褐色的树皮形如裂纹,青绿色的槐叶状似翅羽,平日里经过不觉有异,可当下这条主校道却望之森然。
因为从东边进口向西望去,校道上居然立着数不尽的森森古墓,每棵老槐树上都吊着一个人,被绳索勒断的脖颈歪在一边,血红的长舌从闭不紧的血盆大口中耷拉出来,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吊在老槐树上的尸体正在用没有黑瞳的眼白齐刷刷地瞪着他们。
死不瞑目,有口难言。
这是萧鹿竹见到眼前这番骇人景象时的第一感觉,由于眼前的景象过于恐怖,他不自觉地抓紧了墨淮夕的衣领。
墨淮夕察觉到了萧鹿竹的颤抖,温柔问到:“看到了?”
萧鹿竹的气息明显急促,他点头道:“嗯,老槐树上吊满了尸体。”
墨淮夕对主校道上的景象兴趣不大,只是盯着萧鹿竹看了好一会才幽幽说到:“看着我。”
这话带着些微命令的语气,但萧鹿竹却乖觉地抬头看向了墨淮夕。不出墨淮夕所料,萧鹿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银一曜,站在墨淮夕身边的沈灵曜也看到了萧鹿竹变化双眼,道:“果然是阴阳瞳,鹿竹,你与阴司是何关系?”
“阴司?”萧鹿竹怔了怔,看着沈灵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阴司?阴曹地府吗?”
沈灵曜一时无言,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着萧鹿竹,显然萧鹿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他正想说什么,墨淮夕却温柔低语道:“别怕,一会抱紧我就好了。”
萧鹿竹怔了怔,怕?他好生思量了一番,此刻周身的颤抖似乎并不全是害怕,心底还有一股道不明的情绪腾然升起,那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度让他觉得与墨淮夕此刻的心情极为相似。
萧鹿竹正在为自己当下的心情不解,沈灵曜却停止了对萧鹿竹的探究,转头看向了主校道上悬挂的尸体,道:“这么多吊死鬼倒也是大开眼界了,不过这警校里为何会如此密集地种植老槐树?”
听到沈灵曜这番话,萧鹿竹也不再纠缠于无解的问题,反倒是问到:“这些老槐树怎么了吗?”
沈灵曜解释道:“槐树属阴,所以一般家宅前都不会种槐树。这里虽不是家宅私地,但把如此多的老槐树种在一起,无非是在变相聚集阴气,这条主校道已经变成了一块炼阴地。”
萧鹿竹恍然大悟,墨淮夕补道:“不只如此,这里的槐树显然是有些年头了,这校道地底早已盘根错节。”
沈灵曜道:“是啊,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墓碑,相生相息。”
萧鹿竹听懂了墨淮夕与沈灵曜话中所指,忙问到:“你们是说这里是有人刻意为之?”
沈灵曜道:“不错,如此密集地栽种槐树,就是为了在此辟出一块阴气之地用来炼鬼。”
“炼鬼?!”
萧鹿竹大惊,他虽不懂奇门术数,但光听就知道炼鬼乃是为祸之事。
萧鹿竹倒抽口冷气,他觉得此处愈发阴寒。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墨淮夕将他抱得愈加紧了。
墨淮夕的语气倒是一如往常,他微笑着对沈灵曜说到:“如何?沈少爷,请吧。”
沈灵曜不上当,也是狡黠一笑,道:“墨老板谦虚了,我岂敢在墨老板面前班门弄斧?”
墨淮夕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是语气里却多了些不容置喙的威严,道:“沈少爷不必过谦了。”
果然,这话一出,沈灵曜也不打趣了,只是回头看了眼依旧不省人事的李谯,似是在问墨淮夕是否可以将这个累赘放下。
墨淮夕低头看了看担忧的萧鹿竹,收束了笑容,用命令的口吻说到:“背好。”
萧鹿竹和沈灵曜双双一怔,萧鹿竹感恩地看着墨淮夕,沈灵曜则是不满地瘪了瘪嘴,朝墨淮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口不对心道:“是,遵命,墨老板。”
话落,沈灵曜背着李谯足下生风般冲进了主校道,就在沈灵曜扎进校道后不一会,主校道上生起了浓雾且飞快弥漫开来,隐去了沈灵曜与李谯的踪影。
萧鹿竹担忧地问墨淮夕:“他们不会出事吧?”
墨淮夕盯着校道上的迷雾半眯双眼,道:“这对灵曜而言易如反掌,不必担心。”
墨淮夕话是这么说,可萧鹿竹还是忧心忡忡地看着雾隐的校道,忽然,两束幽绿鬼火从迷雾中向着他们二人疾猛飞来,眼看着就要砸在萧鹿竹身上,他本能地将头埋进了墨淮夕的脖颈。
鬼火来袭,墨淮夕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勾唇露出嘲讽的笑容,眼睁睁地看着鬼火向他们飞来。就在鬼火快要碰触到他们时,墨淮夕的曜眸中闪过一道寒光,鬼火快速从他的身体两侧飞过,他与萧鹿竹未伤分毫。
萧鹿竹埋首于墨淮夕的脖颈间,他未觉得墨淮夕有任何举动,只是觉得在那瞬间,墨淮夕身上的乌木沉香味骤然浓郁起来,浓到他全身放松,连心中恐惧都消减了不少。这时,耳畔似有风声擦过,便见两团幽绿鬼火从两旁飞向了他们身后消散无踪。
萧鹿竹微直身子问墨淮夕:“为何会如此?”
墨淮夕轻笑一声,显然没有把这条主校道上出现的鬼事放在眼里,他道:“还以为多厉害的鬼怪,不过是一些怨魂罢了。”
“怨魂?”萧鹿竹飞速思考起来,“警校应该是正气聚集之地,何以会有如此多的怨灵?”
墨淮夕从容答道:“万物皆有灵,万灵皆有情,恨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不足为奇。”
萧鹿竹觉得墨淮夕周身透着一股超然世外的气息,他不知这般看破红尘的避世感是因为其强大的法力,还是他本就是如此心性之人。
萧鹿竹心有不解,墨淮夕却一本正经道:“看样子灵曜快要走出这条校道了,抱紧我,我们也要进去了。”
萧鹿竹点点头,更紧地拽住了墨淮夕的衣领,不过墨淮夕垂眸看了眼自己被勒紧的衣领,眸色有些复杂,身体迟迟未动。
萧鹿竹不解问到:“为何不进去?”
墨淮夕思虑一番后道:“你这样拽着我的衣领,一会很容易被摔出去的。”
“啊?”萧鹿竹一脸迷茫地问,“那我应如何?”
墨淮夕叹了口气,扭了扭头,示意萧鹿竹抱住自己的脖子,萧鹿竹会意,可当他双手准备勾住墨淮夕的脖子时却又停下来,似是犯了难。
“这……不太好吧?”萧鹿竹道。
墨淮夕耸耸肩,道:“我无所谓,只是如果我们进去晚了,不知道灵曜会不会有恃无恐,将你那个弱不禁风的室友扔在校道上喂食怨魂。”
萧鹿竹大惊问到:“灵曜不是这种人……”原本笃定的声音在墨淮夕的灼灼目光下变得迟疑,“吧……”
墨淮夕眨眼撇嘴,一脸惋惜,道:“很难说,他看上去清新脱俗,实则性格古怪。”
萧鹿竹腹诽道:“这世上还有谁的性格能比你古怪?”
见萧鹿竹又在想着什么,墨淮夕无奈叹口气,抱着他的双手将他朝上掂了掂,问到:“如何?走不走?”
萧鹿竹被墨淮夕掂得失了重心,双手忙勾住他的脖子以免自己掉到地上。这一下不抱也抱了,萧鹿竹一边在心里慨叹墨淮夕的臂力,一边说到:“嗯,走吧。”
墨淮夕露出奸计得逞的满意笑容,再次嘱咐道:“记得,抱紧我。”
话落,不待萧鹿竹回应,墨淮夕就抱着他似乘风而行,一头撞进迷雾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