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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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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仰望天空,舞会开始前还是晴空万里,现下又变得乌云蔽日,明明才是午后,外头却已如黑夜。大风刮过初夏的微凉,树枝在风中左右摇摆,落叶在空中描绘出风的形状又默然飘向远方,潮湿的空气透着些憋闷,却也挡不住大雨来临前的舒适。
期待与等待。
这是萧鹿竹此刻心中浮现的两个词,情思与感官一起蔓延在周身,方才还沉浸在对警校奇案的抽丝剥茧中,眼下似又抽身而出,清醒又迷离,矛盾又一致。
萧鹿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捋着额前被吹乱的发,松了口气,不觉露出纯净的笑容。
墨淮夕站在萧鹿竹身边幽声说到:“看来大雨将至。”
“大雨将至”似有所指,萧鹿竹转头看向了墨淮夕,只见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眼中竟透了丝难得的迷惘与忧郁,却依旧噬魂夺魄般的迷人,撩动着萧鹿竹的心弦。
萧鹿竹一直觉得墨淮夕是个一眼望不分明的人,在郭家老宅里他明明阴翳狠厉,偏又唤来沈灵曜为自己解困。方才翩翩一舞时,墨淮夕温柔多情令人沦陷,不过转眼间又是眼前这番读不懂的神情。墨淮夕为何而喜?又为何而忧?萧鹿竹不明所以,又迫切地想要一探究竟。
思虑间,萧鹿竹不知不觉又看迷了眼,以至于在墨淮夕转头看向他时都来不及收束目光,一副痴恋的模样被墨淮夕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萧鹿竹自觉眼中没来得及掩饰的迷恋又一回落在了墨淮夕的眼中,虽说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带了些许尴尬窘瑟,只能生硬地为自己解围道:“嗯,大雨将至。”
话刚出口,萧鹿竹就觉得这种此地无银的举止很是愚蠢,他慌忙收束了目光别过头望向远方,白皙的脸颊泛起了红晕,连耳根子都烧红了,与那日在裁缝铺中如出一辙,尽是可爱。
面对这样的萧鹿竹,墨淮夕破天荒地怔愣起来,原本的逗趣似乎有些变了味,多了些情真意切。玩笑本是逗乐,可若是认真了便就不是玩笑了。
于墨淮夕而言,萧鹿竹的迷恋本在意料之中,毕竟他是墨淮夕,生来就灿烂炳焕,这些年来收到的爱慕多如繁星,他从不以为意,却没曾想对萧鹿竹的这份迷恋起了涟漪,他不知究竟是自己犯的错,还是萧鹿竹对他下了蛊。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墨淮夕就突兀地问了句:“喜欢下雨吗?”
萧鹿竹不知情为何物,似乎在遇见墨淮夕前他从未有过如此心情,此刻的他与墨淮夕一样迷茫。
“嗯,喜欢。”
墨淮夕的目光定在了萧鹿竹身上,他开始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究竟是那场雨,还是一人心,只是下意识地追问到:“当真喜欢?”
感受到来自墨淮夕冰冷眼眸里的炽热目光,萧鹿竹根本不敢去看他,只是垂眸点头附和道:“当真喜欢。”
这话一出,墨淮夕和萧鹿竹都察觉到了异样,明明是在说将落未落的大雨,但简单的几个字却含了令人忘乎所以的暧昧。
萧鹿竹陷入沉默,墨淮夕反倒是坦诚许多,萧鹿竹的出现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也是出乎意料的,是新鲜有趣的。
“何必遵守那些迂腐的条规?想如何便如何,人活一世,何必亏了自己?”
萧鹿竹很是认真的思考着墨淮夕的这番话,良久才道:“无规矩不成方圆,非准绳不正曲直,世间万物皆有行则,那便是生而为人的底线。”
墨淮夕凝视着萧鹿竹,他觉得少年心纳大海,无奈受限太多,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便笑道:“你年纪轻轻竟这般迂腐?”
墨淮夕如此揶揄,萧鹿竹倒也不恼,反倒觉得有趣,他也笑了,笑中带着些认真,辩道:“不是迂腐,而是准则。真正的自由并非放任而是约束。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人非鱼鸟,不可恣意妄为。”
墨淮夕愣了好一会,才笑着连声说到:“有趣,有趣。”
就这样,萧鹿竹与墨淮夕一边品着微涩红酒,一边聊兴人生,每次与墨淮夕聊天,萧鹿竹都有种很舒服的感觉,而且今夜他觉得墨淮夕博古通今,钩深致远,与其谈之受益匪浅。
酒逢知己千杯少,酣乐不知时辰过,夏至舞会转眼接近尾声,萧鹿竹和墨淮夕也结束了聊天回到宴厅。
萧鹿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多谢墨老板。”
墨淮夕笑问:“这回谢什么?”
萧鹿竹道:“谢墨老板又带灵曜来为我解困。”
墨淮夕道:“谢礼我已经收到了。”
“嗯?”
萧鹿竹一时未反应过来,墨淮夕笑得更深了,他道:“一舞倾人城。”
萧鹿竹怔愣片刻笑出声来,道:“也好。”
说完,萧鹿竹准备去把醉酒趴在桌上人事不知的李谯带回宿舍,却在这时隐约听见旁边走廊里有轻微声响。他转头看向了窗外,但窗外空无一人,他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可就在刚刚转回头时,他倏地一下双目圆睁,眼神里是浓郁的惧色。
萧鹿竹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全身血液都被骤至的恐惧冻结成冰停止流动。因为就在他从窗边撤回目光的那一刻,余光瞥见了窗户上赫然映出一张人脸。
萧鹿竹倒抽口冷气,他内心恐怖矛盾,很想确认一下窗外究竟是不是有张脸正在盯着他,又有些惧怕去确认这个事实。
大口喘了好几下后,萧鹿竹终于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果不其然,一张青灰色的脸贴在了窗户上,空洞泛黑的无眸眼眶正盯着窗内,没有双唇包裹的嘴露出黢黑不齐的牙齿,萧鹿竹甚至可以听见牙齿上下打架发出的战栗声响。
站在萧鹿竹身后的墨淮夕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顺着萧鹿竹的视线看向窗外,也看见了那张青灰可怖的脸。只不过墨淮夕比萧鹿竹要镇静许多,乍看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萧鹿竹的前面,以防那张青灰的脸突袭萧鹿竹。
萧鹿竹被墨淮夕护在了身后,墨淮夕看了眼不远处的沈灵曜,沈灵曜也察觉到宴厅内寒意骤起,他寻着寒意看向窗边,正对上墨淮夕的眼神。
沈灵曜会意颔首,确认李谯依然醉得不省人事后,双手在桌下不为人知地结印,作出了念诀的口型。
不消一会,那张贴在窗上的青灰色脸就消失了,萧鹿竹问到:“是你驱赶了那张脸?”
墨淮夕摇摇头,道:“是灵曜。”
萧鹿竹接着问到:“这张脸与警校的命案会有关联吗?”
墨淮夕道:“你感受到了什么吗?”
萧鹿竹沉思了一会,道:“怨气。”
墨淮夕打量了萧鹿竹一会,道:“几日不见,你对鬼气的感知愈发敏感了。”
萧鹿竹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墨淮夕道:“先过去找灵曜吧。”
萧鹿竹点点头,许是喝了酒又受了惊的原因,萧鹿竹意识有些恍惚,转身向前走时,竟没看到身旁的桌子,双脚绊上了桌腿,他身体失衡往地上摔去。幸得墨淮夕从身后一把扶住,但是萧鹿竹的脚踝却因此扭伤,疼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见萧鹿竹行走不便,墨淮夕便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他横抱入怀。萧鹿竹脚扭伤又失去了重心,本能地单手勾住了墨淮夕的脖子想要寻求一个支点,却让这个拥抱显得尤为暧昧。
萧鹿竹羞涩地问:“哎!你这是做什么?”
墨淮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到:“你的脚扭伤了,要是这么走回去,你的腿就废了。”
萧鹿竹道:“哪有这么严重?何况我这么大的人了,也用不着你抱我啊,而且……”
墨淮夕打断了萧鹿竹的话,道:“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欠我什么人情?”萧鹿竹问。
墨淮夕有些委屈地说:“以免你以后说我看着你摔跤都不扶你。”
萧鹿竹一脸无奈,心想这都哪跟哪啊?奈何墨淮夕的力气着实比萧鹿竹大了许多,他挣脱无果,只能一脸尴尬的任由墨淮夕抱着自己走出了宴厅。
萧鹿竹环视四周,幸好萧桐生与萧夫人先行离开了,郭旗风也已经喝高了,不然如此众目睽睽下被墨淮夕抱走,估计又会被他们抓着问上半天了。
不过放眼满场投来的目光,有艳羡也有质疑,在各式目光中,萧鹿竹一时竟也觉得自己与墨淮夕似乎有种难以言明的关系。
不过墨淮夕倒是视若无睹,坦然得很,萧鹿竹一开始窝在墨淮夕的怀里还有些不自在,但当他抬头看见墨淮夕坚定不移的目光时,不知怎么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下来。
察觉到怀中的萧鹿竹放松了下来,墨淮夕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的浮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着墨淮夕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抱走了萧鹿竹,沈灵曜不满地嘟了嘟嘴,看了看留给他的“烂摊子”,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一脸生无可恋地背着李谯紧随其后离开了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