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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郭家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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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萧鹿竹也惊在了原地,有股不好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前天过世的郭老太爷为什么今天早上会出现在他的梦中?这算不算托梦呢?可如果是托梦,为什么不托给郭旗风,而要托给他这个外人?
一系列的疑问都围绕着今晨那个奇怪的梦,萧鹿竹不由得又想起了梦中的场景,郭老太爷的表情从模糊变得清晰,特别是那种失望与惊惧并存的神情,令萧鹿竹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背脊发凉,整个人彻底僵在了那里。
萧鹿竹的视线缓缓移到了供桌上郭老太爷的遗像上,遗像里郭老太爷的神情十分诡异,眼神凄厉带着恨意,明明没有笑容却挂着渗人的笑意,而且萧鹿竹怎么看都觉得郭老太爷是在盯着自己,就像藏匿着的那双眼睛。
为什么?
萧鹿竹觉得有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罩在了周身,大雨迟迟不落,天气本就滞闷难受,这一下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溺水的人快要窒息溺毙了。
就在眼前场景渐黑、人物渐糊时,萧鹿竹对上了那个穿着黑色锦缎大褂男人的目光。方才进屋时他就被这对眼睛吸引,除了好看到令人呼吸都滞了一瞬外,还泛着一种不加遮掩的冷漠嫌恶。
不过此刻,萧鹿竹觉得那对好看的眼睛倒是少了份嫌恶,反而多了些考究,只不过这份考究比起那种嫌恶更令人不快。
说来也怪,对上那对瑞凤眼后,萧鹿竹周身的不适居然缓解了许多,虽说谈不上如沐春风,但也总算是让人神智清醒了些。
晕眩感缓释后,萧鹿竹深吸口气,平复了自己不安的情绪,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看向了郭老太爷的遗像,念随心起,这回郭老太爷的遗像也只不过是供桌上的一张照片而已,与人与事似无关联。
萧鹿竹按了按额头,他觉得应该是自己连日来舟车劳顿,再加上在山上遇到劫匪闹了那么一出,好不容易回到杏花城,陪郭旗风来到郭家老宅又遇上白事,身心俱疲才会出现臆想。
这么一想,萧鹿竹觉得心里松落了不少,他刻意转过头避开了那个穿着黑色锦缎大褂男人的目光,重新看回郭旗风的身上。
此时的郭旗风已经跪在了郭老太爷的棺材前,萧鹿竹觉得自己既然与郭旗风一同长大,小时候来找郭旗风玩耍时,郭老太爷还给过他糖吃,今天郭老太爷过世,不管怎么样他于情于理都是要磕个头的。
于是萧鹿竹也上前一步在郭旗风的身旁跪下,二人是发小,郭旗风看着萧鹿竹跪在自己身边也不觉奇怪,他只是看着供桌上摆放着的郭老太爷遗像,流着泪说到:“爷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这话一出,身后的郭有馨和郭有实相视一眼,目光短暂交流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共识,不过正在磕头的萧鹿竹和郭旗风并未察觉身后的目光,反倒是被那个穿着黑色锦缎大褂的男人捕捉,他眉头微皱,眼里不仅是嫌恶,还多了鄙夷,想来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那个穿着黑色锦缎大褂的男人又转回头扫了眼磕头的萧鹿竹,便闭目养神了起来。
萧鹿竹和郭旗风向郭老太爷磕了三个头后站起来,郭旗风问郭有馨:“二姑,我爹妈呢?”
郭有馨盯着郭旗风看了好一会,萧鹿竹觉得郭有馨和郭有实的眼神都很奇怪,他们对郭旗风的回来似乎是在意料之中,却又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都是郭姓儿孙,如此提防实在怪异。
郭有馨指了指内堂,道:“大哥和大嫂在里屋忙活着。”
郭旗风想自己爹妈了,便用手背擦去了眼泪,道:“二姑,三叔,我进去找我爹妈了。”
郭有馨不语,郭有实陪着不怎么真诚的笑,点头道:“快去吧,大哥大嫂知道你回来一定很开心。”
“嗯!”
郭旗风应了声就看向了萧鹿竹,道:“一起进去吧,我爹妈你也好久没见了。”
萧鹿竹也点点头,道:“是啊,也有七年没见郭大伯和郭大妈了。”
说着,萧鹿竹跟着郭旗风从左边的小门走进了内室,他边走边扫了眼那个穿着黑色锦缎大褂的男人,他依然在闭目养神,倒是那个老婆婆和满脸横肉的男人各怀心事地盯着他们进入内室。
看着他们离开后,郭有实走到郭有馨身边,低声道:“姐,旗风他……”
郭有馨警觉地抬手示意郭有实噤声,同时看向了坐在横厅的三个人,用只有郭有实听得见的声音说到:“人多,晚点再说。”
郭有实也看向了横厅里坐着的三个人点点头,郭有馨也陪出了笑脸,对横厅里的三个人客气说到:“刚刚那是我大哥的孩子,去省城上学已经七年了,这不刚回来就赶上这样的事,我们先进去看看,三位慢坐。”说着,郭有馨看着在旁侍奉的婢女芬儿,“赶紧给三位客人续茶。”
芬儿回了声:“是,小姐。”
话落,芬儿就端着茶壶给三人倒起茶来,郭有馨穿过横厅,从右边的小门进入了内室,郭有实紧随其后。
郭有馨和郭有实离开后,穿着黑色锦缎大褂的男人再次睁开了眼,他看了看横厅里另外做着的两个人,眼神依然是带着嫌恶与鄙夷,再回头看向了郭老太爷的遗像,双手从袖子中伸出,右手手掌挂着沉香手串。
旁边坐着的老婆婆和对面坐着的胖子在看到沉香手串时都惊了,只不过老婆婆的眼中是一种敬畏,对面的胖子却是双目泛起精光,他盯着那手串,用贪婪的语气道:“墨老板这沉香手串可是迦南香?沉水沉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想来价格不菲吧?”
穿着黑色锦缎大褂的男人瞥了眼胖子,满脸横肉还一脸财迷样,着实令人作呕。他不屑地“嗤”了一声没有回应,手指捻动着沉香珠串,继续闭目养神了起来。
另一边的萧鹿竹和郭旗风从横厅进入内堂后,就看见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院子,两旁的回廊都是房间,萧鹿竹看着四周,这里似乎与记忆中的郭家老宅差别不大。他记得这个院子,幼时来到郭家老宅与郭旗风玩耍时,两个人总爱在这个院子里跑来跑去,而且郭家老宅很大,他们在这里玩捉迷藏有时一玩就能玩上一整天。
院子里晒着佣人刚刚洗好的衣服,想来是趁着大雨未落前,能晾一会是一会。郭旗风没有心情回忆过往,他一门心思在寻自己的父母,可当他经过上房屋时,倏然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房门,道:“那就是我爷爷的房间。”
萧鹿竹顺着郭旗风的手指往郭老太爷的房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被一把锁从外面锁上,看着那把铜锁一阵凉意从萧鹿竹的心底涌起,仿佛这把锁锁住的不只是这个房间,而是一个被人极力隐藏的秘密,他不禁又想起早晨那个令人发怵的梦。
不过郭旗风倒也是没有太在意,也只是一时感慨顺口一提,他环视院内四周,口中絮絮念到:“奇怪,我爹妈到底在哪里?”话落,郭旗风索性大喊了起来,“爹!妈!我回来……”
郭旗风还没喊完一句整话,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姑娘尖叫着从东边第一间厢房里冲了出来,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满院子乱跑,两个郭家的佣人则跟在她的身后拼命追着。
小姑娘到底体力旺盛些,追她的佣人都是两鬓发白的嬷嬷了,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了起来,口中喊着:“晴姑娘,你慢点,慢点。”
“晴姑娘?”萧鹿竹反应了一会才问到身边已经看呆了眼的郭旗风:“那个姑娘是喻晴吗?”
郭旗风转头看着萧鹿竹光眨眼没说话,好一会才看了回去,道:“好像就是喻晴。”
喻晴是郭旗风的表妹,也就是郭有馨的女儿,萧鹿竹记得他和郭旗风离开杏花城时,喻晴应该才四岁,印象中一直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每次来到郭家老宅都会跟在他们身后用软糯地声音叫着哥哥,粘着他们想要一起玩。
那个时候郭旗风嫌喻晴太小带着累赘,每次都想出各种辙来甩掉喻晴,经常逗得萧鹿竹笑到肚子疼。然则七年不见,好好的姑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变成这样疯癫的样子?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一会,两个嬷嬷就是抓不住喻晴,她在院子里转着圈的跑,终于一头撞到了郭旗风的身上。
郭旗风早就看不下去了,扶住了喻晴避免她摔倒,轻喊了声:“晴晴。”
喻晴抬头盯着郭旗风看了好一会,郭旗风继续说到:“晴晴,我是旗风哥哥。”
显然这个称呼在这七年里应该是没有在喻晴的生活里出现过,她怔怔地看着郭旗风,过了许久似乎才认出来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旗风哥哥?”
郭旗风以为喻晴认出了自己,微笑地说到:“是我,旗风哥哥啊,我回来了。”
只不过接下来并没有发生兄妹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喻晴盯着郭旗风看了许久,院子里一度静默到令人发慌,这时一个闷雷砸下,巨大的声响连屋顶的瓦片都颤动了一下。
闷雷惊得在场的人心惊一颤,喻晴更是双眼忽然瞪得很大,仿佛见了鬼一样地尖叫了起来。
这声出乎意料的尖叫吓得萧鹿竹和郭旗风都是一颤,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两个嬷嬷趁机跑上来一把抓住了喻晴,合力把她抱进了房间。
喻晴边挣扎边大叫:“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不要来找我啊!”
喻晴的叫声很凄惨,就像正在遭受什么摧残一样,萧鹿竹微微皱眉问到:“我记得以前你二姑带喻晴回娘家时她很活泼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郭旗风摇摇头,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当萧鹿竹提出回乡的想法后,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也许他比萧鹿竹更早就有了回乡的念头,只不过萧鹿竹先他一步说出来而已。
作了回乡的决定后,哪怕是与心爱的姑娘从此天各一方郭旗风也不曾有过迟疑,可当他满心欢喜地回到杏花城站在郭家老宅外的那一刻,看到却是挂起的白绸和白灯笼,他的心在那一刻跌到了谷底。
爷爷的去世,给了郭旗风一个沉痛地打击,再看到原本明朗的表妹变成这般疯癫无态,郭旗风觉得七年时间里家里发生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爹妈。
就在萧鹿竹和郭旗风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嬷嬷把喻晴抓回了房间后,身后响起了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晴晴这次回来心情不太好,也不怎么爱说话,前天爷爷在房间里摔了一跤,晴晴和我们一起赶到了爷爷房间,正好看到爷爷倒在血泊里。也许是受到惊吓,晴晴从那晚后就变成了这样,二姑请医生来给她看过,说是受惊过度,开了些安神的药吃上几天就会好。估计刚才照顾晴晴的嬷嬷忘记让她吃药了,所以她才会跑出来。”
那个男孩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萧鹿竹和郭旗风的面头,这个男孩大约十六、七岁,个子很高,在省城时萧鹿竹和郭旗风都定期做体检,他们都是一米八的大个,但是这个男孩看起来比他们还要高一些。
郭旗风打量了眼前这个男孩一会,那个男孩似乎看出了郭旗风的疑问,于是在郭旗风开口提问前主动回答道:“旗风哥,我是旗仟。”
郭旗仟?萧鹿竹记得他是郭有实和第一个夫人的儿子,当初他们离开时郭旗仟只有十岁,个头不高,刚到他们的肚子,现在也长成了一个大男孩了,萧鹿竹不由得再次感慨岁月流逝了。
郭旗风惊喜地拍拍郭旗仟的肩膀,说到:“小仟,你居然长得这么高了,真是好久不见了。”
郭旗仟吸了口气,平静地回答:“嗯,七年没见了。”
这话一出,萧鹿竹倏然意识到七年是横亘在郭旗风和郭家人中间的一个沟壑,虽然他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但就是有些可能连郭旗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将他与郭家隔阂开来了。
不过幸好,郭旗风心大,并不擅长察言观色,对这些细节更是不在意。
对郭旗仟来说,七年不见的堂哥与陌生人的区别可能也就在一个称呼上,七年的距离不是三两句话可以拉近的,而郭旗仟似乎也没有多大兴趣来拉近他们堂兄弟的距离。
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跟着郭旗仟走到了院子,他站在郭旗仟身边,让郭旗风有一刹那的恍惚,就像七年前他与郭旗仟站在一起的样子。
小男孩拽了拽郭旗仟的衣襟,问到:“仟哥,他是谁啊?”
郭旗仟拉住了小男孩的手,看着郭旗风说到:“这是旗俊。”
萧鹿竹和郭旗风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小男孩身上,郭旗俊?萧鹿竹对这个小男孩并没有什么印象。
萧鹿竹转头看向郭旗风,见郭旗风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小男孩,当初他们离开杏花城前,确实都没在郭家老宅见过这个叫郭旗俊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