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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杏花城 ...

  •   早餐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萧鹿竹和郭旗风各有心事,匆匆填饱肚子后,二人就收拾行李走出客栈继续向杏花城行去。
      离家七年,此时的萧鹿竹与郭旗风既有近乡情怯,也是归心似箭。出门时叫了辆黄包车,车夫的口音带着家乡的味道,与省城里的人说话很是不同,听得人身心舒畅。
      黎塘村与杏花城隔着一座小山丘,车夫只能拉着二人到山丘下,萧鹿竹与郭旗风一人拎着一个藤条箱下了马车,想着山丘那头就是杏花城就愈发激动。
      萧鹿竹给了车夫两块银元,比起约定好的车费多了些,倒也不是为了炫富,只是觉得世道艰难、时局艰辛,看着车夫骨瘦如柴便知养家糊口不易,能帮就帮上一些。加之近乡情浓,萧鹿竹喜上心头,出手便也比省城阔绰了些。
      毕竟家就在那头,都说父母身边的孩子长不大,一想到即将见到父母至亲,萧鹿竹仿佛也变回了那个没长大的孩子。已有七年未归家,他有时连自己的父母现在应是什么样子都有些模糊了,扪心自问实属不该。
      看着车夫调转车头赶回黎塘村继续营生,萧鹿竹和郭旗风也不耽误脚程,拎着藤箱就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天空依旧是阴沉的,明明时往正午却暗如黑夜。越往山上走,风越来越烈,夹杂着湿气与寒意扑面而来,即便二人都穿着御寒衣物,依旧冻得簌簌发抖,翩翩公子样荡然无存,都是脸青手紫,涕泪俱下。
      越过山顶后便是下山路,山路湿滑,萧鹿竹与郭旗风走得也是跌跌撞撞,就在二人专注赶路时,两旁灌木中突然冒出了三个人拦在了前方。
      萧鹿竹和郭旗风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人,这三个人衣衫破旧,不知是乱世里举步维艰以至于落草为寇,还是本身便是如此。
      其中一个举着小刀的劫匪高喊着那句俗套的开场白:“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明明是透着危险的事,却不知怎么带着点玩笑意味。不过萧鹿竹和郭旗风自然也不敢怠慢,二人相视一眼,眼神交汇时便达成了默契,那便是钱财身外物,犯不着为此去拼命。
      于是二人乖乖地把钱袋扔给了劫匪,而这三个劫匪果不其然的变本加厉,要他们将藤箱也交出来。
      藤箱里横竖都是些衣服,萧鹿竹和郭旗风双双又将藤箱扔在了地上。劫匪捡起藤条箱后,见萧鹿竹与郭旗风根本不打算反抗,一副任他们宰割的样子,其中一个贪婪的目光扫视到萧鹿竹手腕上的手表。
      劫匪指着萧鹿竹的手腕喊到:“手表也给我。”
      这回萧鹿竹不答应了,他按住手表,拒道:“手表是我家父所赠,不可交出!”
      “什么?!”
      三个劫匪都是见财忘意,而且手上应该都是沾过人命的,见萧鹿竹居然敢拒绝,不由分说便挥起匕首刺向了他和郭旗风。
      萧鹿竹与郭旗风在省城为了自保也是学过一些拳脚功夫的,方才既是不想横生枝节,也是没有弄清对方来路,不便鲁莽出手。现下对方先发制人,二人别无他法只能奋起反击,二对三的抗争本就在人数上不占优,而且对方是豁出命、红了眼的劫匪,萧鹿竹和郭旗风在抵挡了一阵后便落了下风。
      眼看着匕首就要落在身上,萧鹿竹下意识的用手挡住头部,这时听见一声枪响,山林鸟惊飞,呼呼啦啦一大片,跟着便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何人在此打劫?”
      萧鹿竹和郭旗风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警官带着两个警察赶了过来,那三个劫匪看到警察出现,吓得仓皇而逃,带头的警官对下属说到:“快去追!”
      两个警察应声追了上去,那个警官走到了萧鹿竹和郭旗风身边,道:“我是杏花城警察局的警官麦子良,你们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萧鹿竹见到麦子良,礼貌回道:“麦警官好,我们是从省城回来的。”
      麦子良问到:“你们是杏花城人士?”
      郭旗风先萧鹿竹一步答到:“他叫萧鹿竹,是萧桐生市长的儿子。”
      麦子良打量着萧鹿竹面露讶色,道:“久闻萧市长有位公子在省城求学,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萧鹿竹谦逊道:“麦警官过誉了。”
      既然眼前人是市长公子,麦子良自然不会怠慢,于是指了指山下,道:“警局的车就在山下,不如我来送二位回去吧。”
      萧鹿竹本想拒绝,但是看了看阴沉的天便道:“给麦警官添麻烦了,多谢。”
      萧鹿竹和郭旗风跟着麦子良下山,坐在了警局的车上,二人这才觉得被冻僵的身躯渐渐回了温。
      一路上,萧鹿竹与麦子良寒暄着,麦子良给他们介绍着杏花城现在的变化,夸赞着萧桐生的政绩,萧鹿竹的脸色才缓缓地从青紫恢复正常,麦子良的话他听进去了一半,也漏了一半。
      待到警车来到杏花城外时已是午后了,天空阴沉,湿冷滞闷,大雨将至。
      萧鹿竹看着城外半河旁的石墩,与梦中如出一辙,他又想起了梦中郭老太爷就坐在那里等着郭旗风,期盼落空,悻然消失。
      郭旗风推了推发呆的萧鹿竹,不急问道:“怎么又发呆了?”
      萧鹿竹意识有些怔懵,郭旗风这么一推吓得他赶忙回过头,眼里是未来得及隐去的迷茫。
      察觉到萧鹿竹的异样,郭旗风问到:“怎么了?”
      萧鹿竹赶忙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七年没回来了,一时感触。”
      郭旗风看着杏花城的大门也心生感慨,道:“是啊,这一走就是七年。”
      萧鹿竹缓过神来笑了笑,拍拍郭旗风的后背,道:“好了,走吧,回家了。”
      郭旗风也笑了出来,道:“嗯,回家了。”
      郭家老宅在杏花城口,郭旗风想要先回老宅看看郭老太爷,萧鹿竹也想让自己从梦魇中走出,便决定先同郭旗风一起去郭家老宅拜会郭老太爷。
      两人谢过麦子良后就下了警车,并肩走入杏花城,朝着郭家老宅走去。
      郭家是城里的大户人家,郭家老宅虽然坐落在杏花城郊,但是郭旗风的父母在郭旗风很小的时候便搬出了老宅,在城中经营了一间纺纱厂。七年前他们离开杏花城时,纺纱厂的生意做得已然是有声有色,回来途中听到麦子良介绍,现在已是杏花城最大的纱厂了。
      萧鹿竹仰头看着杏花城入城的大石门,上面刻着“杏花城”三个大字,许是离开了七年,萧鹿竹觉得这三个字既熟悉又陌生。
      进入杏花城的大门,走过一条青石板路后便是郭家老宅。那是个白墙灰瓦、古色古香的老房子,别具特色,也很是气派,老宅外便是半河,半河对岸是山丘。
      一条半河将杏花城一分为二,都说有水的城格外有灵气,萧鹿竹依稀记得他们二人幼时常在此处的河畔奔跑嬉戏。
      不过此时的萧鹿竹和郭旗风站在郭家老宅外迟迟未踏入家门,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郭旗风尤甚,因为郭家老宅的大门居然挂起白灯笼和白绸布,那白灯笼上用黑墨写着偌大的一个“奠”字。
      都知道写着“奠”的白灯笼寓意为何,在古代传统里便是家有丧事,白灯笼则是为逝者照亮回家的路。
      郭旗风心中不安,萧鹿竹亦如是,郭旗风不安的是不知家中是哪位亲人亡故了,萧鹿竹担心的是清晨时自己做得那个奇怪的梦。
      郭旗风不敢进去,他道:“鹿竹,我害怕。”
      萧鹿竹懂得郭旗风在怕什么,于是他将手放在了郭旗风的肩头,安慰鼓励道:“这里毕竟是你家。”
      郭旗风深吸口气,这时有一男一女穿着黑色的丧衣从远处走了过来,萧鹿竹觉得那两个人很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郭旗风也看到了来人,他唤了声:“二姑、三叔。”
      萧鹿竹这才想起来那是郭旗风的二姑郭有馨和三叔郭有实,萧鹿竹对他们的印象不深,甚至连打了照面都想不起是谁,偏就觉得这两个人自私冷漠、刻薄无情。
      看见郭旗风回来,郭有馨和郭有实相视一眼,面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既没有欢喜,也没有惊诧,就好像是意料中的一样。
      见到郭有馨和郭有实出现在眼前,但是郭旗风还未见到自己的父亲,心里愈发慌了。他问到:“二姑、三叔,家里这是怎么了?”
      郭有馨和郭有实用一种考究的眼神打量着郭旗风,萧鹿竹不知道这眼神里藏着的具体含义,但总有那么一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无聊成因。
      萧鹿竹与郭旗风是发小,他们对彼此间长辈的称呼一直都是随着对方而来,于是萧鹿竹也喊了声:“郭二姑、郭三叔。”
      郭有馨和郭有实的目光转向了萧鹿竹,郭有实问到:“这位是……”
      郭旗风道:“这是萧鹿竹,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的。”
      郭有实思量着,道:“萧鹿竹?萧市长的公子?”
      郭旗风道:“是的。”
      萧鹿竹明显察觉到这个问题一旦得到了肯定答复,郭有馨和郭有实看他的眼神都是慈祥了许多。
      郭有馨终于对郭旗风开口了,不过却不是什么好话,她道:“七年里从不见你回来过,这一有事就舍得回来了?”
      郭有馨的话中明显带刺,但是萧鹿竹和郭旗风都不明白这话中刺因何而来。
      萧鹿竹脑海中有关郭有馨和郭有实的记忆一点点被唤醒,郭有馨是一个刻薄小气的女人,小时候总是对郭旗风的母亲文慧静冷嘲热讽、呼来唤去。郭有实则是一个不务正业的顽主,萧鹿竹幼时偶尔也从自己的父母聊天时听说,七年前郭有实就已经娶了第三个妻子了,而且第二个妻子差点把他送进监狱吃牢饭。
      不过不管是郭有馨还是郭有实,对萧鹿竹而言都是不太熟悉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陌生,从小到大他与郭旗风的父母见得多,与这二人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时的郭旗风也顾不上郭有馨和郭有实对他的态度了,他紧张地又问了一遍:“二姑,家里这是怎么了?”
      郭有馨看了眼萧鹿竹,许是觉得有外人在场许多话不便多说,于是说到:“进去你就知道了。”
      萧鹿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个简单的问题郭旗风问了两遍,郭有馨就是不能坦率回答,一定要这么卖着关子?
      郭旗风点点头,也转头看向了萧鹿竹,忧心地问到:“走了这么久的路,要不先来我家歇歇脚?从这里回城中还需要些路程,你……”
      萧鹿竹知道郭旗风是想要自己陪他一同进去,从小到大郭旗风害怕的时候都是找萧鹿竹陪伴,虽然萧鹿竹也是归心似箭想见到自己的父母,但他还是陪郭旗风一同进了郭家老宅。
      郭家老宅一进门就是一个宽大的院子,正对着院子的是横厅,左右各有一个门,可以由此进到内室。
      横厅里摆放着一张供桌,上面除了水果、点心、菜肴,还有一副相框,相框里的人正是今晨出现在梦中的郭老太爷。香炉碗里还烧着香,一对大白蜡左右而置,最外边便是一壶酒和三个酒杯。
      一副棺材摆在横厅中央,厅里摆着六张太师椅,左右各三张,此时有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左二右一,这三个人在萧鹿竹和郭旗风走进来的同时抬头看向了他们。
      郭旗风声泪俱下,跪倒在了棺材前,萧鹿竹却开始打量着坐在厅中的三个人。
      左手边第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的锦缎大褂,上面绣着金丝云纹。齐腰的黑发用一根红绳束在后背,一对颠倒苍生的瑞凤眼,眼尾微翘泛红,眸有轻云流动,亦有暮色沉霭。他双手插进了袖管,端坐于太师椅上,看着清冷寡言,浑身透着风韵魅力,眼中却藏着阴翳沉戾。
      右手边第一张太师椅上坐着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一件显旧的暗黄马褂,一道刀疤从额头横贯左边脸颊至唇边,看上去穷凶极恶的,他的目光扫了眼萧鹿竹和郭旗风后就落在了郭有实的身上。
      左手边第二张太师椅上坐的人是个老婆婆,她个头很矮、身形佝偻、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且拄着一根拐杖,正蜷着背坐在了椅子中,手里捻着串珠,闭合着双目,口中念着经文一类的不太听得懂的东西。
      萧鹿竹看到这个场景很是疑惑,但是进屋后不见郭旗风的父母,让他不由得为郭旗风悬起了一颗心。
      郭旗风也是心惧,哭了一会后问到:“二姑,爷爷怎么会……怎么会……”
      郭有馨看了眼那口棺材,神色复杂地说到:“爹是前天夜里过世的。”
      萧鹿竹听后又是一惊,前天刚刚过世的郭老太爷为何今晨会托梦给昨天刚到黎塘村的自己?那个本已模糊的梦现在变得愈发清晰起来,萧鹿竹也越来越疑惑,为何郭老太爷会托梦给他而不是给自己的孙子郭旗风呢?即便给他托梦,那个梦又是什么意思呢?
      郭旗风悲伤难过,深受打击,郭有馨却没有理会郭旗风此刻的悲伤,只是继续说到:“就在前天,你爷爷摔倒在自己的房间里,就这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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