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7、流萤惹草

　　整整一夜，萧鹿竹似乎都闻见了乌木沉香味，仿佛在墨淮夕的怀中睡了安稳一觉，等到他醒来时已是正午。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尽，萧鹿竹伸了个懒腰，于身于心都许久没有如此松落过了。
　　起床洗漱后，与萧夫人道了个早安，萧鹿竹发现母亲对自己略有微词，自从回家后成日里往郭家老宅跑都未好好陪过她，萧鹿竹会心一笑，特意陪着萧夫人吃过午饭又到裁缝铺里量身定了几身衣衫后，快至傍晚才前去郭家老宅。
　　来到郭家老宅时已是傍晚了，萧鹿竹发现墨淮夕正立在河边，干净修长的背影带着高贵不凡的气质，散发出一种迷人且撩人的气息，让人在看出了神的同时，生出一股想要从后环抱的冲动。
　　萧鹿竹又一次浮现起初见时的疑问，世间怎会有如此惊艳的人？不只是一见钟情，更是一种一眼万年。眼前这个人明明看上去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却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萧鹿竹看得出神，连天空落下细雨都没察觉，只觉得此情此景更为墨淮夕增添了一份带着忧郁的优雅。
　　这时沈灵曜打着油纸伞走到了萧鹿竹身边，在他的视线里，眼前的场景可谓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沈灵曜来回打量着二人，又看了看萧鹿竹迷恋的目光，不觉掩口一笑，打趣说到：“墨老板当真是个风云人物，无论走到哪都那么令人移不开目光。”
　　听到沈灵曜的声音，萧鹿竹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时有种心事被窥探的窘迫，声音带了些嗔怪，他皱眉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沈灵曜走到了萧鹿竹身边，与他共伞而立，故作委屈地说到：“走路没声的那是鬼，我走路自是有声的，只不过你看风景太专注了而已。”
　　沈灵曜把墨淮夕比作一道风景，既是玩笑，也是感慨，墨淮夕在何处，便将何处映衬成风景。
　　“我……”
　　萧鹿竹一时无言反驳，沈灵曜继续说到：“墨老板在整个淮南山区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萧鹿竹的目光不觉又落回到墨淮夕的身上，他轻声问到：“他这么有名吗？”
　　沈灵曜故作大惊小怪，道：“当然啊。”
　　许是觉得自己眼光非比寻常，萧鹿竹的嘴角再次勾出一抹自己未曾察觉的笑容，却被沈灵曜敏锐捕捉，他也微微一笑，点到为止，看透不说破，只是朝着河畔喊了声：“墨老板。”
　　墨淮夕转过身来，眉眼间有种似有似无的撩人，看得萧鹿竹一时不知身何在，只叹天上人间。
　　墨淮夕走到了萧鹿竹和沈灵曜面前，沈灵曜笑道：“墨老板来得是真早啊。”
　　墨淮夕道：“都已经傍晚了，还早？”
　　萧鹿竹看着墨淮夕发丝间沾染的细雨，如璀璨星辰落凡尘，从此蒙上了人间烟火。
　　见萧鹿竹又出起神来，沈灵曜笑出声来，道：“好了好了，是我们来迟了，那就赶紧去郭家老宅吧。”
　　萧鹿竹回过神来，发现墨淮夕正看着自己，显然刚才他的恍神已经被墨淮夕成功捕捉到了。
　　萧鹿竹觉得有些羞窘，墨淮夕却变得善解人意，明明察觉到了萧鹿竹恍惚的心神却只道了声“好”。
　　三人就这样再次来到郭家老宅，进入郭家老宅后，萧鹿竹所有的心思全部烟消云散，徐晌正在横厅忙碌，不见陶井其人，他们向郭老太爷鞠了三个躬后，便被郭旗风引入了内院。
　　来到偏厅坐下，郭有实闻信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道：“墨老板，萧公子，有心了。”说着，郭有实看向了沈灵曜，“这位是？”
　　郭旗风道：“这位是沈灵曜，是我和鹿竹的朋友，昨日刚到杏花城。灵曜，这位是我三叔。”
　　沈灵曜颔首道：“郭三叔好。”
　　郭有实见沈灵曜穿着考究，应该也是显贵人家，便笑道：“你好，对了，这是杏花城特有的茶，你尝一尝。”说着便把茶倒在了三个杯子里，端给了他们，“墨老板，萧公子，喝口茶吧，这两日来回奔走也是辛苦了。”
　　众人听出郭有实话中有话却没给予回应，郭旗风帮着郭有实递茶，沈灵曜盯着茶杯思虑片刻，看了眼墨淮夕，见他喝了后也把那杯茶喝下。
　　一旁的萧鹿竹也是个警觉的人，既知郭家老宅有蹊跷，郭有实又形迹可疑，他对这杯茶自然也是存疑的，但见墨淮夕和沈灵曜都喝了茶，郭有实又在看着自己，此时不喝似乎也不太妥，于是他也抿了一口。
　　见萧鹿竹也喝下了茶，郭有实似是放下心来，他道：“那你们聊，我先去前面忙活了。”
　　郭旗风道：“多谢三叔。”
　　郭有实转身离开关上了门，就在门被关上的那刻，墨淮夕把茶吐到了地上，原来刚才他根本就没喝。
　　萧鹿竹疑惑地问：“你……”
　　这时，沈灵曜也将那口茶吐了出来，道：“我对茶过敏，刚才只是敷衍他的。”
　　刚刚喝了口茶的郭旗风也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
　　萧鹿竹觉得自己仿佛被他们耍弄了，他们二人是把茶吐了出来，可刚才他那一小口却是咽了下去的。此时的萧鹿竹觉得全身酥软，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而一旁不疑有他也喝了茶的郭旗风亦是如此。
　　萧鹿竹和郭旗风相继倒下去，墨淮夕道：“你方才传音里说得没错，果然茶里有问题。”
　　原来就在沈灵曜盯着茶杯沉思时，他就怀疑茶被做了手脚，暗地里用法术传音墨淮夕，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到：“这茶有问题。”
　　墨淮夕传音道：“兵来将挡。”
　　沈灵曜暗地与墨淮夕达成了默契，二人演了一场戏瞒过了郭有实，不想也骗过了两个小朋友。
　　沈灵曜看着昏睡的萧鹿竹和郭旗风问到：“郭有实在茶里放了迷药，可他为何这么做？”
　　墨淮夕不屑笑道：“自然是心虚了。”
　　沈灵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既然早就知道郭家老宅的真相，何必要把我叫我来？”
　　墨淮夕看了眼昏睡的萧鹿竹，道：“叫你来自有叫你来的用意，有些事你来做比我合适。”
　　沈灵曜笑着摆手，道：“墨老板，你太谦虚了，这些事你做也很合适啊。”
　　墨淮夕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沈灵曜，对上这个略带威严的眼神后，沈灵曜识趣地立马收了声。
　　墨淮夕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拔出瓶塞后依次放在了萧鹿竹和郭旗风的鼻前，嗅到瓷瓶里的香味后，萧鹿竹和郭旗风立马惊醒了。
　　萧鹿竹长舒一口闷气，有些迷茫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墨淮夕道：“你方才喝了茶昏睡了过去。”
　　萧鹿竹的思绪回归后，想起了刚才他喝完那杯茶酒昏睡了过去，一旁的郭旗风也反应了过来，他问到：“三叔为何要在茶里下迷药？”
　　墨淮夕没有说话，沈灵曜道：“旗风，现在你一定要稳住，我们三个人一会必须离开，而且会从你三叔眼皮下离开。你三叔知道我们三人没有中迷药必定会生疑，从而对你进行试探。只要他乱了方寸，我们就能往深里查探下去，所以你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留在这里。”
　　听完这话，萧鹿竹知道了墨淮夕和沈灵曜早已有了全盘计划，郭旗风却有些发怵，他道：“可我害怕。”
　　萧鹿竹道：“阿风，如果你想知道郭家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你父亲为何会在医院里昏睡不醒，你就必须留下来。我们到底是外人，郭家的事你必须要一个人扛住。”
　　郭旗风深吸口气，道：“好，我留下，可之后要怎么办呢？”
　　沈灵曜道：“我们明天会再来。”
　　郭旗风似是给自己下定了一个决心，也是给了自己勇气，道：“好。”
　　走出房间时，萧鹿竹拍了拍郭旗风的肩膀，道：“自己小心。”
　　郭旗风用力地点点头，之后，萧鹿竹、墨淮夕和沈灵曜若无其事地与郭旗风告别，从郭有实惊愕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穿过横厅，离开了郭家老宅。
　　回城途中天已全黑，萧府公馆的轿车经过了一片树林，墨淮夕忽道：“停车。”
　　萧家的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夜晚的荒郊野岭总归让人觉得心慌，况且这么停车并不安全，要是遇到个劫匪什么的也够三人喝上一壶，这一点萧鹿竹在回来时可是领教过。他不知道墨淮夕要做什么，转头看向沈灵曜，沈灵曜却一脸无奈地耸耸肩，似乎是习以为常了。
　　墨淮夕下了车，萧鹿竹没有从沈灵曜那里得到答案，可他也着实好奇墨淮夕要做什么，便也跟着下了车。
　　“墨老板，你这是要做什么？”萧鹿竹问。
　　墨淮夕却转身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在萧鹿竹一脸茫然时，就见草丛里出现了萤火流光，那一刻如星海落入人间。
　　萧鹿竹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墨淮夕回答：“流萤惹草。”
　　话落，墨淮夕竟然露出了静好的笑容，原本阴翳的眼神中竟然出现了慈悲的温柔，那一刻萧鹿竹觉得墨淮夕的笑容配上草丛里的萤萤星光美得如梦如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墨淮夕，萧鹿竹总觉得他周身透着一股矛盾感，不屑于凡尘俗世却又放低姿态，在抗拒的同时又在逐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