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3、送葬人

　　见到沈灵曜后，徐晌惊愕非常，眼里既有恐惧也有惊慌，惧是惧沈灵曜出现，慌是慌沈灵曜居然会出现。
　　对此，沈灵曜只是淡看一眼，声音和缓却带着威严，他道：“送葬人徐晌，还认得我吗？”
　　徐晌怔愣了半晌，似是未曾想过会在此遇见沈灵曜，可很快她还是恭敬地向沈灵曜欠身，道：“许久不见了，沈少爷。”
　　沈灵曜思忖了片刻后，也回道：“好久不见，徐婆婆。”
　　萧鹿竹长舒一口气，徐晌打量了一会萧鹿竹和沈灵曜，说到：“萧公子，别怕，我一直都在这里，是你刚才太惊慌了，所以才没有看到我。”
　　萧鹿竹问沈灵曜:“你早就看到了徐婆婆？”
　　沈灵曜颔首道：“她一直跟着我们，毕竟如果我和你在这里出事，她也不好交代。”
　　沈灵曜所言非虚，萧市长的独子和沈家的少爷如果折在此处，想来徐晌乃至整个徐家往后的日子都不会消停了。
　　萧鹿竹的情绪渐缓，思绪也清晰了起来，他继续问沈灵曜：“你们认识？”
　　沈灵曜笑而不语，徐晌自我介绍起来：“萧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徐家世代都是守灵人，一直守着这座坟山，沈少爷是沈家后人，沈家可是法术界的泰山北斗，地位比起徐家自是高贵许多。”
　　沈灵曜笑道：“徐婆婆过谦了，徐家在这淮南山区一带可是享负盛名的。”
　　徐晌低头道：“沈少爷抬举了。”
　　听到“坟山”二字，萧鹿竹看向了徐晌身后那座满是坟墓的山，便问到：“郭家老宅附近何时有这么一座坟山了？”
　　徐晌笑道：“这里可不再是郭家老宅附近了。”
　　萧鹿竹蹙眉问到：“此话何意？”
　　徐晌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萧鹿竹，才拄着拐杖慢慢地踱到了他的面前，道：“这里连人间都算不上，又怎么会有郭家老宅呢？”
　　萧鹿竹一脸不解，倏然想起沈灵曜说的话，道：“你方才说这里是怨鬼山？何为怨鬼山？”
　　又是怨鬼山，又是非人间，听上去神乎其神，但将其放在一块联想似是通透了些。
　　徐晌叹道：“是啊，此处是怨鬼山。世道大乱，鬼门关外冤鬼聚集，鬼差疲于奔命，奈何桥上的孟婆汤都快见底了。我若不将这些含冤带怨的鬼封于此地，放他们四处游荡，不知会惹出何种祸事。”
　　沈灵曜也叹道：“就此而言，你徐家确实是守住了法术界的立身之本。”
　　徐晌苦笑一下，道：“沈少爷谬赞了，只是本分而已。”
　　沈灵曜话锋一转，言辞微有犀利，道：“既守本分，又为何放任郭老太爷的魂魄作祟呢？”
　　徐晌微怔后露出悲天悯人的笑，她道：“郭老太爷不是坏人，他生前做了不少善事，可还是死于非命，我不过是容他在阳间多留几日，一偿夙愿。”
　　“一偿夙愿？”沈灵曜道，“徐婆婆，要知道冤魂在阳间逗留久了易生变数，若是化为厉鬼为祸人间，你一番善意岂非得不偿失？”
　　此番相助徐晌也是心有余悸，诚如沈灵曜所言，若是郭老太爷因此化为厉鬼，徐家通过好几代人的努力才在法术界享有的盛名将全部化为虚有，徐晌还要为此受到法术界的惩罚。
　　见徐晌有所松动，沈灵曜道：“我要见郭老太爷的魂魄。”
　　听到此话，徐晌拄着拐杖的手颤了颤，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灵曜。法术界里也分高下尊卑，沈家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即便是年过半百的徐晌在面对年纪轻轻的沈灵曜也是毕恭毕敬的，只因“沈家”二字。
　　徐晌矛盾了许久才缓缓说到：“沈少爷，恕我得罪了。”
　　见徐晌居然会为了郭老太爷而不从命，沈灵曜抬眉问到：“你与郭老太爷究竟是何关系，竟会如此帮他？”
　　徐晌落下一声叹息，道：“郭老太爷于我有救命之恩。”
　　萧鹿竹也忍不住问到：“救命之恩？”
　　徐晌点头道：“都说了世道大乱，即便是法术界又如何呢？即便镇得住亡魂，又怎抵得过活人？三年前我在隔壁风堂镇刚给一户人家置办完丧仪，出门就被恶霸抢了银两。我这身子骨尚可念咒抓鬼，但哪能与年轻壮汉抗衡？幸好郭老太爷经过让人救了我，才捡回这条命。沈少爷，都说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我这还是救命之恩呢？而且郭老太爷并非坏人，他只是夙愿未偿。”说着，徐晌深叹口气，意有所指道，“痴情父母古来多。”
　　徐晌最后一句话听起来颇有深意，不过略想便知她想说得其实应是后半句，孝顺儿孙谁见了。
　　见徐晌言之恳切，句句凿凿，沈灵曜也没再强人所难，徐晌却转头看向了萧鹿竹，道：“萧公子，你的灵力虽不普通，但对于这漫山遍野的怨鬼而言还是微不足道，郭家老宅的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萧鹿竹怔了怔，微笑道：“徐婆婆，旗风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如您所言，也算是我欠郭老太爷的，毕竟是我间接造成他与旗风分别了七年，于情于理我必须帮他查出真相。”
　　见萧鹿竹坚持，徐晌也不再规劝，只道：“郭老太爷的魂魄没在这里，我将他藏在了郭家老宅的那张遗像里。”
　　听到这话，萧鹿竹心中一寒，想起他初到郭家老宅见到郭老太爷的遗像时的场景，心想当时觉得郭老太爷盯着他的感觉果然不是错觉。
　　徐晌用手指了指山腰的最边上，道：“我给郭老太爷选了一座坟，就在山边，那里聚天地灵气，可化解他的怨念。”
　　徐晌指的是人间的山边，但萧鹿竹和沈灵曜顺着徐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萧鹿竹忽然问到：“徐婆婆，你知道郭老太爷有一个乌木雕花盒吗？”
　　徐晌又叹道：“我只知事出必有因。”说着，她转头看着萧鹿竹和沈灵曜，“沈少爷，萧公子，我还是要劝你们一句别淌这滩浑水，怨念只会找那些害死他的人复仇的，不会伤及无辜的。”
　　沈灵曜却道：“徐婆婆，您吃过的盐比我吃的米要多，您当真确定此举不会伤及无辜吗？这些年来法术界里事与愿违之事还听得少了吗？”
　　此话一出，徐晌半晌无言，她长叹口气，道：“我带你们去找那个乌木雕花盒吧。”
　　沈灵曜看了眼徐晌，萧鹿竹则是惊喜又感激地问到：“真的？”
　　徐晌呼出一口气，道：“我虽说是善意而为，却也怕事与愿违。”
　　说完，徐晌用拐杖划开了怨鬼山的结界，怨鬼山顶出现了一道门，她道：“我带沈少爷与萧公子先出怨鬼山吧。”
　　萧鹿竹道：“有劳徐婆婆了。”
　　话落，萧鹿竹和沈灵曜跟着徐晌沿着泥泞的山道向山顶行去。
　　山路蜿蜒，徐晌走在前面，沈灵曜走在中间，萧鹿竹则走在最后。他打量着四周，脚下泥泞难行，头顶乌云密布，越往山顶走越感湿冷。
　　萧鹿竹瞥了眼沿途的一座墓碑，墓碑上的照片是位慈祥的老人，但是可能是在阴天下，那双眼睛又显得格外的阴冷，盯得萧鹿竹全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接近山顶时，徐晌念道：“冤有头债有主，鬼门关外无容身之地，只能暂时寄魂于此，莫要怪罪，休得恼恨。”
　　天气愈发阴沉，乌云愈加沉厚，徐晌边走边不停地念着这句话，可就在离山顶一步之遥时，山脚倏地刮起大风，从山脚吹向了山顶，这时一道闪电打在了三人身旁墓碑后的山石上，碎石飞溅而起砸向了萧鹿竹。
　　沈灵曜眼疾手快伸手帮萧鹿竹挡住了碎石，紧接着平地一声雷，那声响让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
　　沈灵曜和徐晌相视一眼，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下一刻，沈灵曜对萧鹿竹喊道：“快背徐婆婆去山顶。”
　　萧鹿竹不解的看着沈灵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沈灵曜又大喊一声催促道：“快啊！”
　　萧鹿竹回过神来，按沈灵曜所说背起徐婆婆跟在他的后面往山顶飞奔。
　　徐晌双手环着萧鹿竹的脖子，不停回头看向后面，一朵黑云正以非常快的速度席卷而来，与山脚吹上来的风形成了钳形围堵三人。
　　徐晌忍不住大喊：“快跑！被那团黑云围住就没命了。”
　　萧鹿竹也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黑云正向他们逼来，他大叫了一声，跟着沈灵曜飞速往前跑。
　　终于，三人跑到了山顶，萧鹿竹放下徐晌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半山腰弥漫着一大片的黑云，狂风卷裹着沙石向。
　　沈灵曜道：“别看热闹了，快离开这里。”
　　说完，沈灵曜便走进了结界之门，萧鹿竹也紧随其后进了门，就在临近门前，徐晌摘下脖子上的项链交给了萧鹿竹，道：“这条项链有避邪的作用，交给郭老太爷的孙子，希望能够帮他渡过难关。”
　　萧鹿竹接过了徐晌手中的项链，那条项链是用一条红绳拴着一个类似杵的项坠，他不明所以，可见徐晌一脸真挚便道：“那我替旗风谢谢您了。”
　　三人终于出了怨鬼山的结界重回半河旁，对岸依然是郭家老宅。
　　徐晌用满是皱纹的手拍了拍萧鹿竹的手，道：“郭老太爷的丧仪会在三天后举行，你们要小心，真正作祟的也许并非郭老太爷，只是我一个老太婆也说不上来个中因由。”
　　萧鹿竹问徐晌：“徐婆婆，既然徐家在淮南山区负有盛名，您为何不直接帮助郭老太爷完成心愿呢？”
　　徐晌苦笑一下，道：“我虽有灭灵的法力，却无渡心的本事，根本帮不上你们什么忙，这点沈少爷应该很清楚。”
　　萧鹿竹转头看向沈灵曜，他倒是见怪不怪道：“徐婆婆，此番有劳您了。”
　　徐晌微微欠身，道：“沈少爷客气了，老身告辞。”
　　说完，徐晌拄着拐杖转身步上了半桥，往郭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萧鹿竹看着徐晌的背影问沈灵曜：“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沈灵曜思虑后答到：“找个地方祭五脏庙，到了夜里再进郭家老宅看看是什么情况。”
　　沈灵曜如此一说，萧鹿竹也觉得腹中饥饿，于是他和沈灵曜一同往过了半桥往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