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23、魂祭

　　冥河之水再次翻出滔天巨浪，天空裂痕的碎片散落而下，萧鹿竹对墨淮夕说：“我是天命引魂人，这是我的职责，虽说误闯阴阳阵，但能遇到你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墨淮夕盯着萧鹿竹许久，眼眸中含着泪，萧鹿竹却笑如阳光对他说，“别这样，引魂人注定是要为灾劫而死，这是我逃不掉的宿命。”
　　墨淮夕忽然笑了，他对萧鹿竹说：“我乃是玄武神君，你是我爱的人，即便是宿命又如何呢？”
　　萧鹿竹有种不好的感觉，他问到：“你要做什么？”
　　墨淮夕凝视着萧鹿竹的银曜双眸，道：“魂祭并非只有你才可以。”
　　萧鹿竹苦笑道：“可是能够将七杀带入阴司的人只有我。”
　　“未必，”墨淮夕勾唇一笑道，“你是我的人，如果让其他人把你带走，那我这个老神仙岂不是很没面子吗？何况若是阴司冥帝知道你是我的人，他又怎么敢收你呢？所以啊，你注定是入不了阴司的。”
　　墨淮夕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北天七星在他身后化为七道光束升上了天空悬空立足，每一个身后都带着耀眼的神印，形如北方夜空上的耀目七星。
　　曾经在阴阳阵里一同经历过的人此刻皆以神之姿齐聚在萧鹿竹面前，纷纷与他打着招呼。
　　斗宿陆皓瑛道：“鹿竹，好久不见。”
　　牛宿骆洺帆道：“还记得我吗？”
　　女宿卓小寒道：“我已经不再因为背叛而悲伤，你也已经找到幸福了。”
　　虚宿于小初道 ：“你没有食言，因为你我才完成了梦里的夙愿。”
　　危宿曲秣婺道：“上台为戏，曲终人散，可青山常在，我们终会相见。”
　　室宿程阳道：“我会一直记得与你并肩走过的路。”
　　最后是壁宿沈灵曜，他带着灿烂的笑容和神明的慈悲，笑道：“我真的很想把你从墨淮夕身边抢走，但我知道不管是沈灵曜，还是壁宿星君都做不到，所以连我都做不到的事，区区一道天命谕旨又算什么呢？鹿竹，能够遇见你真好。”
　　“灵曜……”
　　杏花城里，萧鹿竹曾经多么希望沈灵曜能够复活，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但他没想到再见沈灵曜时却恍如隔世。
　　萧鹿竹眼泪泛出，他凝望着北天七星，各个都与阴阳阵里的记忆有关，可每一颗星辰都带着共同的记忆在与他话别。
　　墨淮夕的身后也现出了玄蛇与青龟，萧鹿竹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但他却觉得一定不是他所愿意看见的事。
　　这时，北天七星面向墨淮夕，单膝悬跪于空中，齐声道：“北天七星拜别玄武神君。”
　　神明之间的仪式那样震撼人心，就在辞别后，北天七星带着七道星痕直升而上，在天空中亮起了七个神的印阵，就像暮云斋里的七星灯。到这一刻萧鹿竹才恍然大悟，北天七星入阵是为了白泽，可到最后七星灯全部亮起就是为了此刻。
　　阴阳阵的结界被北天七星彻底冲破，闯入阴阳阵的他们都已破界而出身死幻灭，但每个人的心境都已与进入阴阳阵前完全不同了，那才是真正的北方七星宿。
　　“鹿竹，”墨淮夕双手捧着萧鹿竹的脸颊，如同呵护着至宝一般，温柔说到，“我也要先走了。”
　　萧鹿竹已经明白了墨淮夕要做什么，他拼命摇着头，流着眼泪说到：“墨淮夕，我不准你这么做，听见没有，我不准你这么做！”
　　墨淮夕笑得如云似烟，轻柔无边，他用拇指指腹拭去了萧鹿竹的眼泪，跟着手指于空中划过一道玄烟，斩断了萧鹿竹与七杀被绑缚的命运，但荧惑绑住萧鹿竹与七杀的命线盗自天宫，即便是墨淮夕用神力斩断，但断了的命线很快又再次向着萧鹿竹延伸而来。
　　墨淮夕对萧鹿竹郑重说到：“天命有谕，叫你生而为死，我猜无字天书上也早已预知了我会与你同入阴阳阵，所以今日我违抗天命应该也是宿命的一部分了。”
　　祭魂的过程就像有股强大力量在与邪恶抗衡，让萧鹿竹觉得心力憔悴，他在用生命抵抗着身与心的撕扯，将要面对的是万劫不复，这就是他的宿命。
　　现在的萧鹿竹已经无法清晰地思考了，他只知道自己没有白泽心系苍生那么伟大，他的宿命就是死亡，他只不过是在履约，用自己的生命来带走万恶之源。
　　萧鹿竹觉得墨淮夕话中有话，但他就是参不透墨淮夕话里的真正含意，只能不停摇头说到：“别这么做，墨淮夕，求求你，别这么做。”
　　墨淮夕笑道：“相信我，今日这一切早已出现在了无字天书上，所以这也是我的宿命。”
　　话落，墨淮夕双手轻轻放在了萧鹿竹的肩头，温柔地将他推出了魂印，就在萧鹿竹飞出魂印的那一刻，七杀的命线绑在了墨淮夕的手腕上。
　　萧鹿竹从空中坠落，墨淮夕身后玄蛇的黑气化为利刃斩断了萧鹿竹与魂印的连接，青龟的碧烟则落在了冥河潮浪上化为一叶轻舟，承托住了下落的萧鹿竹。
　　离开魂印后的萧鹿竹化为碎片的躯体恢复如常，他的左手回来了，而墨淮夕却代替他站在了灵都之巅，背负下了他的宿命。
　　墨淮夕地萧鹿竹温柔笑道：“镇魂印除了用你这个引魂人的魂魄来祭，还可用仙魂神魄来换。”
　　萧鹿竹站在船头仰望天空，此时立在灵都之巅的墨淮夕在玄武七星的衬托下发出了神明的万丈光芒，一如北方广袤夜空上最亮的那颗星，为他照亮了黑暗，指明了方向。
　　萧鹿竹有些恍惚，神明的眼眸里还保留着彼时墨淮夕对自己的浓浓爱意，他不知自己究竟是应该为爱上一个神明而震撼，还是要为一个神明爱上了自己而感动。他觉得自己早就应该看透了生死，却没想到阴阳阵里走一遭颠覆了他的所有。如果说阴阳阵一切皆是虚无幻境，那么墨淮夕便是他唯一的真实与期盼。
　　墨淮夕微笑说到：“好好活下去，等我来找你。”
　　萧鹿竹不知道替代了自己宿命的墨淮夕还会不会来找他，一想到要先走的人竟然是墨淮夕，萧鹿竹就觉得心底的悲伤如滔天巨浪翻涌而上。
　　萧鹿竹仰望灵都之巅的墨淮夕大叫：“不，墨淮夕，你出来！不要留下我，我不准你留下我！”
　　墨淮夕本意并不是想要萧鹿竹难过，可眼下却又不知该如何让萧鹿竹不那么难过，无字天书上的宿命他也不知结局会如何，事已至此，他们都只能是应了那一句尽人事，听天命。
　　墨淮夕翩然一笑，想用云淡风轻的笑容安慰萧鹿竹的惶恐不安，神明高高在上，但他的笑容落在萧鹿竹眼中却是炽烈的爱意。萧鹿竹恼恨自己为何频频拒墨淮夕于千里之外，若是早知今日结局，他一定不会那样去伤害墨淮夕。
　　可惜悔恨无用，墨淮夕已双手结印，用神明的口吻念到：“师出以律，乾坤敕令。封！”
　　墨淮夕的手中也结出了一个不同以往的法印，萧鹿竹能够感受到那个法印的强大。果不其然，法印飞出墨淮夕的手心后化出玄武印，天际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雷霆炸开了团卷的乌云，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大地，伴随着风暴而来的是神明的旨谕。
　　飓风愈发强烈，墨淮夕俯看七杀，用不容置喙的威严语气说到：“吾乃四方之神北天玄武，现以天地之名，封尔等于玄陵之下，永世不得出！”
　　话落，七星神印与玄武印在天空中合为一体变成了北天神印，而北方七星也化为七颗流星飞入了北天神印，正如当日墨淮夕召唤他们飞入阴阳阵时一样。
　　在北天神印的法力下，阴阳阵化作的杏花城从冥河底部升上了天空，墨淮夕身后的玄蛇与青龟化成另一阵飓风卷走了杏花城中的所有碎片，也带走了北天玄陵。
　　妖都貘境此时幻化成七彩光芒在天空闪现后烟消云散，冥河浪涌，载着萧鹿竹的轻舟被掀翻，萧鹿竹落入河水中，所有出现在阴阳阵里的神明与凡人全部消失了。
　　阴阳阵破，哭丧棒上铃声响，黑白阴君带着阴司鬼兵终于进入了阴阳阵。
　　七杀仍旧被困在魂印中不甘嘶喊：“不！我不去鬼门关！我不去受审！！”
　　黑白阴君在进入阴阳阵后看见北天神印都是一怔，黑阴君问到：“为何北天神印会出现在灵都？”
　　白阴君摇头道：“不只北天神印，这里有神息与妖气，灵都究竟发生了什么？”
　　黑阴君又问到：“祸星在此，引魂人去了哪里？”
　　白阴君的目光在灵都里梭巡，终于他发现了冥河上漂浮着一叶轻舟，而天命引魂人萧鹿竹正缓缓沉向冥河底部。
　　黑白阴君相视一眼达成默契，黑阴君摇着哭丧棒飞向了七杀，用魂锁锁住了七杀，将其带回鬼门关。白阴君跃入冥河中，抓住了下沉的萧鹿竹，一飞冲天带着他离开了阴阳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