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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生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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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萧鹿竹深吸口气,闭合双眼,双手合十置于额前,祈愿道:“我从来不信希望,我只相信宿命,我的宿命是为死而生,所以也从来不将尘间一切摆在心里。你是我唯一信仰的神明,也是唯一深爱的神明。混沌开,夜将明,百鬼行,笑人间。今日就愿神明保佑,让我打开阴阳阵,诛邪除恶。”
说完,萧鹿竹再次睁开双眼,双眸澄明清朗,他手指轻轻一划,墨淮夕的结界被划出了一道口子,他带着一腔孤勇的坚毅飞身出了结界,离开了暮云斋。
结界被萧鹿竹划开,神榻上的墨淮夕倏然睁开双眼,他坐起身大喊:“鹿竹!”
可是萧鹿竹已经消失在了暮云斋外,去到了七杀与荧惑设下的生死地。
萧鹿竹手握镇魂伞,一路诛鬼灭魂,有了神印加持,他视十万厉魂恶鬼如无物。
进入生死地后,七杀和荧惑立于中心地带,萧鹿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结印,口中念道:“巽风无咎,命畴离祉,祭!”
咒决出口,法印飞出,天雷地火横空而起,镇魂伞在空中旋转,金色经文化为数条镇魂幡飞出伞下,直冲向七杀与荧惑。
镇魂幡现世,阴阳阵的结界被天雷地火划出了缺口,阴司鬼差寻迹而来,也召唤来了阴司黑白阴君。
一时间,黑白阴君哭丧棒上的铃声响彻阴阳阵,十万厉魂簌簌发抖,七杀荧惑手足无措,他们万没想到镇魂伞威力剧增,竟能结出镇魂幡。
七杀目露凶光,他机关算尽绝不甘愿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更加不会坐以待毙。他双手变成利爪,抓住了飞过身边的镇魂幡,随即召来天火将镇魂幡燃灭,被镇魂幡破开的阴阳阵再度关合结界。
哭丧棒的铃声消失,十万厉魂再次齐攻萧鹿竹。萧鹿竹立即变换结印,棕色的法印闪出金光,七杀瞠目欲裂,抱头嘶嚎,叫声凄厉,荧惑受其影响浑身颤抖,更是引得十万厉魂恶鬼哀鸣咆哮。
萧鹿竹死意已决,誓要与七杀共赴黄泉,此时万鬼哀嚎声中倏然响起了郭旗风的声音:“鹿竹,救我,救我。”
萧鹿竹惊愣于原地,只见七杀身上又出现了郭旗风的重影,曾经的挚友如今神色痛苦地乞求着自己,杏花城里的记忆早已分不清梦境与真实。
萧鹿竹心中吃痛,只因生而为死,他从来不让自己陷入了任何感情,却不想困入阴阳阵后,他相继经历了生离死别,有过也失去过许多他不曾有过的挚友。
是缘也是劫。
想到这里,萧鹿竹紧咬下唇,当血丝沿着痛感渗出时,双眸再现皎银与黑曜。
“原来如此。”萧鹿竹终于明白了此生何以,也知道该如何破开阴阳阵,只是此刻的他无比唏嘘,微叹道,“生而为死,半世轮回,一场大梦,也罢也罢。”说着,他用右手拇指抹去了唇角的鲜血,眼中满是悲壮与笃定,双手再次结印,在金色结印上落下了血色结界,“歃血结印,祭魂作引,印成引废,是为引魂!”
咒文出口,祭魂印文出现在萧鹿竹的手臂上,与当初落入阴阳阵时荧惑加在他身上的封印不同,祭魂印文,赤血朱砂,像藤蔓一样攀延至全身。
七杀被彻底困入了魂印中,荧惑见状想要弃了七杀逃离,可就在他即将飞出阴阳阵时,被镇魂幡卷入镇魂伞。一世祸星,荧惑守心,今日命丧由他亲手布下的阴阳阵中,事缘因果,有债有偿,报应不爽。
阴阳阵里的杏花城在支离破碎,俯瞰大地裂纹,房屋倒塌,与曾经流落在杏花城中的记忆一并分崩离析。冥河翻起巨浪冲向杏花城,将断壁残垣卷入水底,萧鹿竹看着脚下流淌着的冥河,他所立的方寸之地正是灵都之巅。
萧鹿竹深吸口气,他对被困于魂印中还妄图用虚情假意来迷惑自己的七杀说到:“你以为我对墨淮夕的爱是一道宿命的囚锁,我会因为留恋情爱而不愿赴死。可你错了,我今日必须死去,我会在这份情感强烈到成为羁绊前与你同归黄泉。”
七杀在魂印中拼命挣扎,他亮出了獠牙,眸色赤红,声嘶力竭地咆哮:“萧鹿竹,你是个疯子!放着幸福不要,偏要将自己置于死境,你活该无亲无故、无情无爱!”
萧鹿竹释然一笑,这一点他早有觉悟,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为指剑,划开了左手手心,将鲜血挥洒于天空之上,道:“阴阳阵内杏花城,阴阳阵外黄泉路。”
萧鹿竹的鲜血在天空中结成又一道血印,生生撕开了阴阳阵,这回阴司鬼差终于找到了灵都的位置,阴阳阵里又响起了哭丧棒上的铃声。
就在此时,墨淮夕带着北天七星赶来生死地,他悬空而立,看着脚踩灵都之巅的萧鹿竹全身发出白光,杏花城已经被吞没在冥河之下,身后的北天玄陵升至空中,头顶的天空裂出一条巨缝,萧鹿竹凭一己之力打开了阴阳阵。
十万厉魂阴阳阵,今日就要在此了结,但墨淮夕并不开心,甚至心中有气,他知道天命有谕,结束这一切的契机便是萧鹿竹的终极祭魂。
阴阳阵被打开,阴阳路重现,萧鹿竹的身体与魂印中的七杀一起,点点化为碎片,天地引魂人萧鹿竹即将与祸星七杀同赴黄泉。
墨淮夕神情无奈地说:“我以为他答应了就不会寻死,没想到他还是决定牺牲自己。”
壁宿沈灵曜道:“你还不拦下鹿竹?”
墨淮夕深吸口气,转身看向北天七星,以命抵命不只是天地引魂人与祸星,世间一切都是有失有得,有付出才有收获,这是天地间的公平,若是公平被打破,那天地便将大乱。
“可你们……”
墨淮夕有些犹豫,室宿程阳上前与半空中单膝跪地,右手执于左胸,道:“北天七星誓死追随神君。”
身后其他五星也与室宿程阳一样,单膝跪地,右手执于左胸,道:“誓死追随神君。”
墨淮夕很是惊讶,这时壁宿沈灵曜也与他们一样单膝跪地,道:“誓死追随神君。”
“你们……”
墨淮夕一直觉得北天应是冷漠孤清的,他从不要求北天七星对他忠诚,却没想到北天七星早已从心将他奉为神君。
墨淮夕深吸口气,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们。”
话落,墨淮夕转很跨步上前飞向空中,一把将灵都之巅的萧鹿竹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下一刻萧鹿竹就会化为碎片消失一般。
萧鹿竹感觉到腰间的力道,转头看向了墨淮夕,强烈的心悸动摇了魂印的力量,七杀在魂印中做着困兽之斗。
萧鹿竹的左手已经化为了碎片,他用仅剩的右手抚摸着墨淮夕的脸颊,贪恋地看着墨淮夕的脸,留恋不舍地说:“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墨淮夕道:“我说过,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
萧鹿竹苦笑了一声,道:“这才是我的命,我存于世就是为了用命来换七杀入黄泉,这就是宿命。”
墨淮夕苦涩地说到:“你不是很怕疼的吗?”
萧鹿竹流下了一滴眼泪,痴迷地看着墨淮夕,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神明,自己就成为了他的信徒。他点点头,语气里有那么一些撒娇:“嗯,真得挺疼的,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墨淮夕眼眶湿润了,他爱这个生而为死的天命引魂人已经爱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只知道他想要给予他无尽宠溺,让他在神明的庇佑下无灾无难、无苦无痛,在他的羽翼下幸福安逸、免去流离。
墨淮夕俯身在萧鹿竹的唇上落下一吻,道:“还记得你问过我如果白泽喜欢我的那个问题吗?”
萧鹿竹双目划过一丝震惊后便漫上了浓浓苦涩,他道:“记得,你说无解。”
墨淮夕道:“并非无解。”萧鹿竹眸中的惊诧后是一种莫名的期待,墨淮夕摩挲着他的脸颊,“你问我如果白泽也喜欢我,我会不会跟他走,我可以告诉你,不会。”
萧鹿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后才问到:“什么……意思?”
墨淮夕道:“意思我的心里只有你了,你是我漫长岁月中的一道光,在黑暗中久了总会想要一道光,而你就是我不愿放手的光。”
萧鹿竹一时不知是喜是悲,为什么要在他决定魂祭的时候来告诉他这些?为什么要动摇他此刻赴死的决心?
墨淮夕继续说到:“你说白泽的天命是大爱,你又何尝没将自己的天命当成大爱呢?我懂天地为大,可我本身就是一个自私的神,我不能忍受此后的岁月里没有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留在身边,我会幻想与你的将来,你若问我何为爱,我想对你的才叫爱。”
萧鹿竹笑着流下了眼泪,微微摇了摇头,道:“我真的好想留在北天玄陵陪你一起度过漫长岁月,但是对不起,七杀不灭,世间难有安平岁月。”
墨淮夕道:“白泽下了昆仑山就是为了世间安平,鹿竹,不需要你再用命来搏。”
萧鹿竹依然还是摇了摇头,道:“天地遇劫,仅有白泽还不够,我不能因为私情逃脱掉我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