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21、神印

　　萧鹿竹闭上了双眼虔诚地亲吻着他的神明，温暖与冰寒在四片唇中较劲争锋，墨淮夕意欲中的贪嗔被爱意覆盖，荧惑乱心的光球破成碎片，玄蛇在空中飞舞了一会后便退回到墨淮夕的体内，墨淮夕的眼神变回了慈悲与澄明。
　　萧鹿竹感觉到墨淮夕周身的戾气散去，缓缓地从唇舌纠缠中撤了出来。墨淮夕似乎没吻够，痴痴地看着萧鹿竹，他生怕刚才是自己意识混沌时出现的幻觉，也怕听到的承诺是不能成真的念想，他不愿那是幻觉、是梦语，更不愿萧鹿竹会再次据他于千里之外。
　　墨淮夕深深地凝视着萧鹿竹，小心翼翼地问到：“你方才说什么？”
　　萧鹿竹这回没有推开墨淮夕，当迷宫大门被打开，好不容易找到了心的方向，无论梦里梦外，他都深爱着眼前这个人，无论他是墨淮夕还是玄武神君。
　　“我说我愿意。”萧鹿竹道。
　　墨淮夕笑出声来，看似漫不经心却体会了一把心诚则灵，道：“能换来你的坦诚相待，这苦受得倒也值了。”
　　萧鹿竹却不愿听到墨淮夕这么说，即便诚实面对了自己，坦诚了爱意，可仍旧没有改变他心底的自卑和被宿命所困的事实。
　　萧鹿竹嗔道：“你胡说什么？”
　　墨淮夕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这时荧惑再次化出光球向他们飞来，萧鹿竹带着墨淮夕腾空而起避过了荧惑光球，同时收回了被七杀煞血玷污的镇魂伞。
　　萧鹿竹凝视着污迹斑斑的镇魂伞，眉头紧蹙，道：“镇魂伞没有法力了。”墨淮夕却从萧鹿竹的手中拿过了镇魂伞，萧鹿竹不解问到，“你要做什么？”
　　墨淮夕左手握伞，右手抬掌，掌心拂过伞身，玄色烟气缭绕在玄伞之上。不消一会，伞上的血污尽数褪去，伞身多了一道玄蛇缠龟的印记。
　　墨淮夕将镇魂伞交还给了萧鹿竹，道：“好了，又可以用了。”
　　萧鹿竹用手指拂触过那道玄蛇缠龟的印记，道：“这是……”
　　墨淮夕打趣道：“以后这把镇魂伞同你一样有了神明的印记。”
　　萧鹿竹当然知道被神明打上印记意味着什么，这把阴司赐给引魂人的法器在有了神印后就变成了神物。
　　墨淮夕看着怔忪的萧鹿竹，道：“你不试试神物的法力吗？”
　　萧鹿竹看了看墨淮夕，紧握住镇魂伞转身直面七杀与荧惑及十万厉魂，他打开镇魂伞，捏诀念咒，将其推向空中。
　　镇魂伞在空中打开伞面不停旋转，伞下金印绽放出神光，顷刻间击退了索命厉魂，万丈光芒也刺得七杀和荧惑睁不开眼睛。萧鹿竹想要趁此消灭七杀和荧惑，却被墨淮夕提前看穿了意图，先他一步将其带回了北天玄陵。
　　杏花城里的暮云斋外被墨淮夕布上了神界，即便七杀与荧惑再如何借力阴阳阵也无法闯入神明的结界。
　　萧鹿竹被墨淮夕带入北天玄陵，再来此处萧鹿竹的心境也与从前大不相同，因为方才他坦诚了自己的爱意，也答应了墨淮夕要陪他留在北天玄陵。
　　萧鹿竹扶着墨淮夕躺在了神榻上，看着墨淮夕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萧鹿竹知道墨淮夕的神躯正在自愈创伤，阴阳阵里的墨淮夕本就强大到神秘，现下的玄武神君更不是他能够轻易揣度的了。
　　萧鹿竹环视北天玄陵，仔细打量着这座巍峨宏伟的冰宫，墨淮夕单膝曲起，坐直身子，一只手从后将萧鹿竹揽进怀中。
　　“你答应我了，会成为北天玄陵的另一个主人。”
　　墨淮夕的话语与乌木沉香的气息夹杂而来，萧鹿竹深吸口气，感叹道：“其实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北天玄陵的记载，不过真来到这里才发现与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喔？”墨淮夕挑眉浅笑，“有什么不一样呢？”
　　萧鹿竹道：“我以为北天玄陵是一个阴森可怖之地，却没想到如此华丽。”
　　萧鹿竹偏头看着将下巴抵在自己肩头的墨淮夕，如此华丽的冰宫却太过冷清了，这个神明竟就这样独自在此度过了几千年的时光。
　　墨淮夕笑道：“世人不知真相都会如此以为，毕竟我有一半魔躯，虽说位及四方，却终究只是半神。”
　　萧鹿竹觉得墨淮夕似乎误会了什么，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萧鹿竹如此紧张，墨淮夕也笑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以后这座冰宫不会再孤冷清寂了，是你答应的，要当这座冰宫的另一个主人。”
　　萧鹿竹心里一怔，其实早在当年翻阅古籍看到玄神冰宫的传说时他就很好奇，一直以来都觉得北天玄陵是个特别的存在，没想到今日居然身在其中，还要作为北天玄陵的另一位主人与玄武神君朝夕相对，这对萧鹿竹来说简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不，应该是连梦中都不敢想象的场景，但墨淮夕说得如此笃定，萧鹿竹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神明，萧鹿竹忽生一种墨淮夕即将迎娶他过门的感觉。
　　想到这里，萧鹿竹不禁又看向了墨淮夕，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这个神明心里应该也有过苦涩吧？一边被奉崇，一边被鄙夷，难怪他会生性凉薄了，若是真能一直陪着他该有多好啊。
　　萧鹿竹微微张口，但欲语还休，纵使墨淮夕想要娶他过门，可他真的就能嫁了吗？他能给墨淮夕什么样的回应呢？他甚至都无法活着走出阴阳阵，又怎么敢幻象以后呢？
　　萧鹿竹深吸口气，对上了墨淮夕满是期待的眼神，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却露出了小猫讨好主人般的娇俏眼神，萧鹿竹无疑是动心了，但他依然用多年来被悲决逼练出来的强大理智说到：“我先去喊灵曜他们过来为你疗伤。”
　　见萧鹿竹又想要逃，墨淮夕反握住他的手，道：“我的伤早就无碍了，鹿竹，我是认真的。”
　　炽热的眼神让萧鹿竹无处可逃，他的视线从墨淮夕的眼眸移到了双唇，许多记忆在这一刻同时侵占了他们两个回忆。
　　萧鹿竹终于认了最后的命，他道：“我也是认真的。”
　　话落，墨淮夕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他抓住萧鹿竹的手用力吻住了他的唇，唇齿交融间，萧鹿竹含糊说到：“等等，要是他们来了怎么办？”
　　墨淮夕勾唇一笑，道：“没有我的吩咐，他们不敢来这里。”
　　说完，墨淮夕抓着萧鹿竹的双手，倾身将他压在了神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漫天神佛来说世间不过是历劫之处，戏假情真的有，逢场作戏的也有，墨淮夕一开始并没有太多认真，可当他发现自己动了心后，明知是泥足深陷也不愿再清醒自拔了，所以他才会早早地在萧鹿竹身上打下了神明的印记。
　　“鹿竹，我爱你。”
　　墨淮夕的话带着浓浓情意和切切恳挚，他俯身真切地吻在了萧鹿竹的眼睛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轻羽拂过唇尖，微痒漫及全身。跟着亲吻落在了萧鹿竹的鼻尖、脸颊，最后亲回到了双唇。
　　只听萧鹿竹呢喃道：“我也爱你。”
　　这话彻底点燃了墨淮夕的深情，他松开了萧鹿竹的手，急迫地解开了萧鹿竹和自己的衣衫，而萧鹿竹则双手环抱住了墨淮夕的脖颈，任凭理智卷入漩涡，任凭情感疯狂碰撞。
　　彻夜的抵死缠绵，久违的情感交锋，墨淮夕与萧鹿竹一度沉溺其中，如被浪花卷袭，浮浮沉沉就是不愿醒来。
　　朦胧间，萧鹿竹又看到自己被玄蛇缠卷，可玄蛇动静轻柔，腥红的信子触到他的脸颊，他发现玄蛇身上冰凉带着湿意。这一回，萧鹿竹也紧紧抱住了这条缠绕着他不肯松开的玄蛇。
　　可惜，漫漫长夜终究还是要迎来日出东方时的万丈晨光，萧鹿竹生平第一次不惧夜的黑，反怨梦太短。他缓缓睁开双眼，转头看着身边还在沉睡的墨淮夕，伸出手指描绘着他的脸廓。
　　昨夜温存时，萧鹿竹不停呼唤墨淮夕的名字，也同时将迷魂咒落在了他的体内。一点凡间的迷魂咒，对玄武神君来说不过是多饮了几杯酒，醉后多睡一会罢了，但多出来的这一点沉眠时间已经足够他去完成宿命了。
　　“对不起，”萧鹿竹嘴唇一张一翕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在用无声的方式与墨淮夕告别，“这是我的宿命，我不能逃避，这辈子能够爱你足矣。”
　　话落，萧鹿竹闭上眼在墨淮夕的唇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流下一滴不舍的泪，却用上了他全部的深情。
　　等到萧鹿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是清明澄澈的，他一甩迷茫，正如他不管是爱着墨淮夕，还是身为引魂人，他的心从来都是笃定无疑的。
　　穿好衣服后，萧鹿竹走到暮云斋的大门，看着墨淮夕布下的结界，因为墨淮夕早已在他身上打上了神明的印记，所以结界也将萧鹿竹认成了墨淮夕，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开结界。
　　萧鹿竹伸手触碰着墨淮夕的结界，强大的神力被加注在这道看似不起眼的结界上，难怪七杀与荧惑明知道他与墨淮夕就在暮云斋也无能为力。
　　萧鹿竹又转头看了眼暮云斋里的一切，身为玄武神君，墨淮夕想要破界而出并非难事，此前是因为要救白泽，现在是因为顾忌着自己，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
　　萧鹿竹释然一笑，真的很感恩能够遇见墨淮夕，也庆幸能得墨淮夕如此偏爱，宁愿与自己一同被困阴阳阵，可现在是时候由他亲手结束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