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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蛊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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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的意识一分为二,一半在抵抗七杀的蛊惑,他很清楚阴阳阵归根结底是将每个人隐秘抽离出来,放大其中软弱的部分,从而达到杀人诛心的目的。
就像白泽深藏起来的是对玄武神君的情意,所以无魄的白宁尘对墨淮夕是深深地依赖,那是白泽想做不敢为的事。七杀的被隐藏在心底的是弱小与惧怕,祸星入世的他就如无法登上封禅台的妲己一样,明明是应运而生却不得善终。而萧鹿竹的隐秘则是对爱的期待和对人情世故的向往,他渴望有温暖的家庭、挚爱的恋人、至交的好友,渴望一切与孤独无关的爱意与善意,渴望不用一人独挡千军万马,有人可以护他,为他遮风避雨,为他劈开浑噩浊世,给他一片清明,一如杏花城里的墨淮夕。
可另一半却在想,他是真的渴望世间一切与幸福有关的事情,从前只觉得这是不该宣之于口的错,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试问尘世间又有谁不渴望幸福呢?倘若时人皆渴望,为何到他这里就成了错误呢?
萧鹿竹的思绪陷入了迷茫混乱中,七杀趁热打铁,意味深长、半假半真说到:“鹿竹,留下来吧。”
在七杀带着蛊惑的引导下,萧鹿竹的目光渐渐迷离,他被七杀的声音卷入了漩涡,那是他从前一闪而过却不敢深究的念想,如果他也有资格得到幸福,那么幸福会是什么样子呢?毋庸置疑,幸福就是杏花城里的一切,是关心疼爱他的父母、打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和经历了磨难考验依旧彼此深爱的人。
如果一切颠倒过来,眼前的宿命才是一场噩梦,杏花城里的一切却是真实,那又会怎么样呢?
萧鹿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沦陷,等到他再次清醒时,已经被七杀和荧惑用噬心锁锁在了诛心架上,由厉魂走尸看押在旁,七杀则坐在高台之上俯看着他他。
噬心锁的锁链满是荆刺,刺得萧鹿竹浑身血污,看着被鲜血染溅的萧鹿竹,七杀眸色复杂道:“天命引魂人着实可悲,不敢与宿命相悖,可你看你这一身伤,为何不能乖乖听话留在阴阳阵里当个幸福的萧公子呢?”
萧鹿竹忍着身心剧痛,咬牙回道:“因为阴阳阵里都是假的。”
“假的又如何?!”七杀显然愤怒了,他用力一挥手,“假作真时真亦假,开心就好不是吗?”
萧鹿竹丝毫不怯,冷笑道:“假的就是假的,何来好与不好?”
七杀眯着眼,继续开出条件:“若我说只要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就让真的墨淮夕与你一并留在阴阳阵内呢?”
萧鹿竹双眼圆睁,事情只要与墨淮夕有关,皆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心情起的伏,他皱眉问到:“你说什么?!”
七杀向前倾身,单手以肘撑于大腿之上,道:“我说我可以将玄武神君留在阴阳阵中陪你,只要你放过我,也是放过你自己。鹿竹,在我还是郭旗风的时候真的是用心待你,所以即便眼下梦醒,我也并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要一条活路。”
萧鹿竹因为担心语气有些颤抖连忙追问到:“你把墨淮夕怎么样了?”
七杀笑道:“我现在还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我可以让你和他一起留在阴阳阵中长相厮守。鹿竹,你深爱着他不是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爱墨淮夕就该把他留在身边!”
萧鹿竹盯着七杀看了很久,这个目光让七杀有些怔忪,当他还是郭旗风时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个时候他与萧鹿竹的友情并不全是假的,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他竟然会与天命引魂人这个宿敌成为至交好友。
果然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萧鹿竹深吸口气,平复了波动的心情,道:“不可能,阴阳阵本身就是孽债,我不会放纵这孽阵存于世,就像我一定要将你这个祸星押至鬼门关一样。”
“萧鹿竹,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七杀叹道,“你知道吗?阴阳阵本是阴司黑白两位阴君对弈时的一盘残局,后来这盘残局被一个逃出鬼门关的厉鬼带走,又由人间法术界心怀不轨的术士炼成阴阳阵,差点颠覆了天地苍生。后来,阴司冥帝觉得阴阳阵杀孽太重便将其封禁。我和荧惑为了劈开宿命枷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当年那个炼成阴阳阵术士的转世,还将原本的阴阳阵与与阴司灵都、北天玄陵和妖都貘境合为一体,威力足以匹敌天宫诛神阵。”
萧鹿竹冷笑讥讽道:“你是想要我夸赞你与荧惑有本事吗?”
“不,”七杀并没有在意萧鹿竹的嘲讽,“我只是想告诉你,阴阳阵不是你可以撕开的。”
萧鹿竹笑得无惧无畏,道:“以身殉道,不足为惧。”
七杀被萧鹿竹的笃定激怒,他愤愤说到:“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阴阳阵的法力如此强大,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甚至可以把高高在上的神明困于阵中陪你永生永世,何乐而不为呢?”
萧鹿竹道:“如果你将玄武神君永困于阴阳阵,我与你之间就不只是宿命这么简单了。”
七杀蹙眉问到:“你说什么?”
萧鹿竹字字句句清清楚楚:“我说你听清楚了,你若对玄武神君出手,我与你之间就不再是宿命,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你连鬼门关都没有机会去了!”说着,萧鹿竹大笑出声,“这才是宿命,七杀,我与你的宿命早已连在一起,我不会放过你,就像你也不会放过我一样。”
七杀苦笑道:“天命引魂人的心果然够狠,阴阳阵中的一切温情都无法打动你那颗冰冷的心。”
萧鹿竹却淡然说到:“虚情假意怎能鱼目混珠?七杀,别把自己说得多么情深意重,你无非就是不能动手杀了我,若我死你也会跟着消亡,你烦恼的也从来不是阴阳阵里的友情,而是我不能死也不能活不是吗?”萧鹿竹嗤笑一声,补了一句,“作茧自缚。”
七杀一时语竭,他也不知道萧鹿竹说得到底对不对了,有些事情在他入阵失忆后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但一切又都不能变化。若说阴阳阵是将每个人柔弱的地方剥离开来,那么现在的他着实有些后悔在与萧鹿竹一同入阵后从宿敌变成了好友。
萧鹿竹继续说到:“你的伎俩未免太拙劣了,你我交手这么多次,怎会愚蠢到还会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七杀死死地盯着萧鹿竹,双眸变成了赤红,一脸邪魅,道:“鹿竹,我真的生气了,本想念着你我好歹朋友一场,想用最好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但现在看来你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了。”
萧鹿竹冷笑道:“朋友?我从来没有过朋友,你也不需要朋友,我们之间本就是宿命的仇敌,何必假惺惺地来伪装朋友呢?其实在你心里也是最想要我死的吧?!”
七杀摇头道:“啧啧,别这么说,失去记忆那段时间我是真的认为你是朋友,如果现在你不那么执着,我很愿意继续我们的友情。”
萧鹿竹道:“别再说些无谓的话了,只会让你更像个笑话。你别忘了,宿命早已注定,在你祸星入世时,在我引魂转世后。”
“对喔,”七杀的语气变回了乖张暴戾,“我差点忘了,我是祸星,但你也忘了一件事。”
萧鹿竹问到:“什么事?”
七杀邪笑道:“你注定要死!”
萧鹿竹冷笑一声,道:“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低估我了,我能被选为天命引魂人,自然不会轻易被你打败,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引魂人。”
话落,萧鹿竹被噬心锁束缚在诛心架上的双手成掌平摊,现出棕色的敕鬼印,镇魂伞从天空那头飞来,停在萧鹿竹头上旋转打开,伞面下的经文发出了金光。
七杀仰望天空里的镇魂伞,道:“当日我就是被这玄伞金光所伤,加上雷电击身才会在入阵后失去记忆。”
镇魂伞在夜空中旋转的越来越快,杏花城里地动山摇,界山出现裂缝,碎石频频落下。半河的水翻涌滚动,卷出漩涡。阴阳阵里的十万厉魂化为光团从地底钻出,带着凄厉魂鸣直冲上天空。
荧惑倏然现身,在七杀身旁惊呼:“糟了,镇魂伞又在号令十万厉魂撞开阴阳阵!”
七杀看着萧鹿竹的眼眸中神色复杂,阴翳之下藏了些无奈,可是很快他收束了心神,嘴角划出一抹狠厉凶煞的笑容,道:“没那么容易!”
话落,七杀双手在座椅扶手上用力一撑,双脚蹬地,直冲向了天空,此间,他的双手变成利爪,口中亮出獠牙,他咬破手心将鲜血洒向了镇魂伞。
镇魂伞被邪祟之血玷污,无法继续号令十万厉魂,无数光团从天空落下,转变方向朝着诛心架上的萧鹿竹撞去。
见厉魂恶鬼向自己袭来,萧鹿竹赶忙双手结印,口中念到:“巽风无咎,命畴离祉。挡!”
话落,棕色法印从萧鹿竹的手中飞出,落在他的身前化为一张网盾,拦下了所有向他重撞而来的厉魂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