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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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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不想放任自己在这样无谓的思绪里纠缠不休,留下一声简单的“告辞”后,就匆匆转身想要离开北天玄陵。
墨淮夕见此慌忙追上前一步,看着萧鹿竹的背影伸出手喊到:“鹿竹。”
萧鹿竹驻足却没有回头,墨淮夕能够感觉到他的背影在自己唤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微颤了一下,也确定了萧鹿竹心里对自己并非如他所说般梦醒无情。
墨淮夕小心翼翼地问到:“我只想再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萧鹿竹缓缓转过身,银曜双眸里是难得的清明澄澈,他平静问到:“不知玄武神君还有何事?”
墨淮夕突兀地问:“你……要来暮云斋喝杯茶吗?”
萧鹿竹觉得心头一紧,眼泪差点不受控地落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角让墨淮夕有种想要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强烈情感,让他想要拥一个人入怀,永远不想分离。
“暮云斋?”
在萧鹿竹的记忆苏醒后,杏花城就已变成了一座破败萧条的死城,怎么还会有暮云斋?
墨淮夕道:“是,我将暮云斋的一切都保留了下来,即便是在北天玄陵,也有暮云斋一隅。”
萧鹿竹道:“你为何……”
墨淮夕笑道:“所以啊,你看我是认真的,我知道暮云斋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在成为北天玄陵的另一个主人时,想起这段往事还有故地可重游。”
“故地……重游?”
其实若说故地重游,萧鹿竹最想来的便是暮云斋,以至于在他跟着墨淮夕来到北天玄陵中的暮云斋后,步步都是流连,处处皆是回忆。墨淮夕身上的乌木沉香味带昔日暮云斋里有关爱的记忆强烈袭来,特别是当他看见桌上摆放的乌龙茶与桂花糕,熟悉的场景让萧鹿竹心神恍惚,胸口窒闷喘不上气,也让他一时软弱到想要哭泣。
暮云斋里供桌上的七星灯已全部燃起,当时的他不懂七星灯的意义,现在却是说不出的沉重。他转头看向了那面古铜镜,仿佛看到了他与墨淮夕在杏花城中历历在目的往事。他曾在这面铜镜前与墨淮夕动情拥吻,也曾在此因白宁尘的出现而心碎离去,却不想所有的美好与伤痛在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后都变得美好起来。
极力想要埋葬的梦中旧事在故地重游时被勾起,萧鹿竹只觉心中悲凉,不禁深吸口气,停下了脚步。
墨淮夕回望问到:“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萧鹿竹摇摇头,垂眸道:“一模一样。”
墨淮夕道:“那你为何停了下来?”
萧鹿竹眼眸湿润,声音略有颤抖,道:“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来这里。”
墨淮夕柔声问到:“为什么?我说了希望你能成为北天玄陵的另一个主人,鹿竹,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的真心?”
墨淮夕至此还以为萧鹿竹介意的是白泽,熟不知萧鹿竹只是摆脱不了宿命的枷锁,他从来不觉得死又何惧,也不觉得宿命有何不好,因为他早就习惯了也看开了。
直到萧鹿竹面对了墨淮夕的一往情深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下了什么过错,为何明明那么爱、那么想却不敢?为何那样在乎眼前这个神明,却总是言不由衷的一次又一次拒他于千里之外。
在这一刻,萧鹿竹觉得辜负了深情的自己才是罪大恶极,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必须在大限之期前将七杀带至鬼门关。
想到这里,沉默的萧鹿竹深吸口气,直面墨淮夕的眼睛,继续说着心口不一的话:“你知道我擅于探灵,也知我容易共情。”
墨淮夕猜不到萧鹿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他觉得一定不会是自己愿意听的话。
萧鹿竹道:“那你知道我在你的北天玄陵里看到了什么吗?”
墨淮夕环视四周,不解问到:“你看到了什么?”
萧鹿竹轻笑一下,装出一副凉薄的样子,道:“我仿佛看见了昔年白泽来到北天玄陵与你对弈共饮、谈笑风生的样子,难怪白泽一句话,你便可将天地珍宝麒麟珠双手奉上,也难怪你堂堂玄武神君,高高在上的北天神明,会甘愿为了救白泽躬身入阵。”
说这些话的萧鹿竹早已痛彻心扉,可若不汤墨淮夕对自己断情,待到自己身死之时,墨淮夕怕是会比现在更加难过。
剪不断,理还乱。
墨淮夕茫然无措道:“鹿竹,你要我怎么说才会相信,白泽是我北天玄陵的客人,我与他一直都是知己,我们恪守天界条规从未越界,但我现在是真的想要你成为北天玄陵的另一个主人。”墨淮夕说着自己都苦笑了一下,“我从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如此急于诉说衷肠,鹿竹,此路虽难,但事在人为,无论是我想把你留在北天玄陵这件事,还是你被宿命所困这件事,总会有条路让我们走下去。”
萧鹿竹微叹口气,内心的矛盾撕扯愈发强烈,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必须尽早离开墨淮夕。
想着,萧鹿竹长叹口气,道:“阴阳阵里其中一界便是貘魂,所以陷入其中的人都会做一场大梦。白泽的魄被困,他心底最软弱的那一个地方藏着的是对你的情。其实我也是一样,被困阴阳阵中,所见所得皆是对爱的期许,入阵前我从未觉得这条路是这样的孤寂,但在阴阳阵中我的弱点全然暴露,难怪七杀与荧惑有机可乘,借此来接近我,乱我心神。”
萧鹿竹说得话很理智也很客气,这曾是墨淮夕清醒看待的一切,所以起初他可以用看客的心来对待阴阳阵中遇见的人和发生的事,但到后来是他心甘情愿选择了模糊真实。
在墨淮夕的心里,为了白泽躬身入阵不算什么,但是为了萧鹿竹心甘情愿遮住双目,那才是付出的一往情深。
萧鹿竹看了眼墨淮夕,他的眼中比起从前多了些肯定,也许诚如墨淮夕所言,他在清醒着沉沦,而自己却是在沉沦后一朝醒来,发现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阴阳阵里的记忆历历在目,他与墨淮夕经历过的那些快乐苦痛仿若昨天,墨淮夕是一个曾与他一同经历生死、许下誓言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萧鹿竹说不出此时的感觉,一场大梦后的虚空令人失落,但是梦里的爱意却又如一坛陈年老酒,一醉方休之后依旧残留在心,令人欲罢不能。那段求而不得的情在萧鹿竹的四肢百骸不断蔓延,让他连呼吸都痛到难止,原来爱一个人那么伤,也那么痛。
萧鹿竹强压住心头涌出的伤痛,在情绪失控、泪水夺眶前又一次后退一步,道:“昨夜多谢神君为我疗伤,但阴阳阵由我而起,也该由我亲手结束。待到阵破之时,北天玄陵便可回归正位。”
说完,萧鹿竹几乎是逃离似地转身跑出了北天玄陵,这是他又一次从暮云斋里落荒而逃。他在杏花城里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觉得自己体力不支时才停下了脚步,他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不敢回头去看,因为就在刚才,他差一点就想要冲上去紧紧抱住墨淮夕了,明明一切都是阴阳阵的幻梦,可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梦了呢?
萧鹿竹心神烦乱,他在调匀气息的同时也在极力平复心绪,可就在这个时候,七杀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用幽魅地声音对他说到:“你这是何苦呢?就为了把我带去鬼门关,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认真想一想,你这样做究竟值得吗?”
听到七杀的声音后,萧鹿竹猛地转身,眼中的伤情全然不见,可与此同时,出现在另一头的荧惑趁机对他下了定魂咒,以至于萧鹿竹僵在原地不能动也说不出话。
萧鹿竹心想这回糟了,方才心里只想着情爱之事,完全没有察觉到七杀与荧惑,因为大意而被他们钻了空子。
七杀徐徐走到了萧鹿竹的面前,打量着他的脸庞,为他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摇头啧叹道:“你说曾经这么俊俏让人如沐春风的一张脸,现在怎么不见当时的笑容,而只剩下委屈与眼泪了呢?人间艰难,人心善变,世间不得已的事那么多,根本就不能随心所欲、随性而为,你看这尘世间多没意思。”
看着萧鹿竹瞪眼看着自己,七杀竟然露出了一抹曾经出现在郭旗风脸上的笑容,跟着他双手伸到了萧鹿竹的头顶,从两侧向下划过他的耳畔,一个银色的光弧出现。
光弧渐亮,变成了一个光球环住了萧鹿竹的头,七杀用郭旗风的神情与语气在萧鹿竹耳边魅惑说到:“留在阴阳阵吧,鹿竹,我永远会是你的朋友,你的亲人、朋友和爱人都在这里。你看白宁尘已经跟着家人离开了杏花城,墨淮夕的心里从今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了,他还在暮云斋等你啊。留下来吧,和你的父母还有墨淮夕一起幸福的生活,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快乐的相伴,难道不好吗?”
说着,萧桐生夫妇、墨淮夕、沈灵曜、郭旗风、程阳、李谯、卓小寒,还有好多好多他在杏花城里遇到过的人都出现在了七杀和荧惑的身后,他们站在阳光下,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都在等着自己回到他们的尘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