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16、敕鬼

　　离开墨淮夕后，萧鹿竹继续游走在杏花城中，明明知道现在阴阳阵里危机重重，七杀与荧惑已经摆明车马对付自己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故地重游一次。
　　走在大街上，依稀还记得曾经那些与他错肩而过笑着打招呼的人，原来尘间这样热闹，阴阳阵里所有的经历颠覆了他对人情世故的认知，将清冷的他变得也有了活气。
　　萧鹿竹走着走着就来到早已空无一人的“家”中，望着饭厅里那张大大的餐桌，记得在梦里，他出门时这张餐桌上还摆放着“母亲”亲手做的饭菜，等着他与“父亲”一同吃饭，那是他从未尝过的亲情温暖，也是他期盼中“家”的样子。
　　萧鹿竹盯着破败凌乱的大宅里看了很久，面上看不出表情，眸中却闪过一丝惋惜，他垂眸轻叹，再抬眼时银曜双瞳又现决绝。
　　萧鹿竹转身离开了了无生气的大宅，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成指剑在空中一划，指尖亮起了青色火苗。他转手轻弹，青色火苗飞入了宅中，瞬时燃起熊熊烈火。
　　漫天火光中，萧鹿竹背着镇魂伞转身离开了梦里的萧府公馆，站在大街上双手结印，左眸闪烁着银光，右眸如夜般深沉，口中念到：“巽风无咎，命畴离祉。八方魂鬼，皆听我令！”
　　话落，隐藏于暗夜里的厉魂恶鬼发出凄嚎，萧鹿竹目光笃毅，双手从普通法印变成敕鬼印，口中令道：“破阵！”
　　棕色法印在萧鹿竹的脚底迅速蔓延，被七杀与荧惑卷入阴阳阵的十万厉魂全数现身，空荡死寂的杏花城里一时间鬼满为患，就连萧鹿竹的身边都站立着好些个厉鬼。
　　在萧鹿竹的敕令下，十万厉魂如离弦之箭飞撞向夜空，他正以一己之力对抗七杀与荧惑，他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借十万厉魂之力撕开阴阳阵。
　　地面无数白色魂光齐撞阴阳阵，魂鸣声与震雷声混在一起，夜空里道道闪电不停闪过，萧鹿竹手中的敕鬼印再次变换，他双掌用力合十，后又缓缓分开，一道巨大的闪电如起伏的山峦自东向西在夜空蔓延，阴阳阵被他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
　　阴阳阵的阴鬼之气趁机侵入萧鹿竹体内，他喷出一大口鲜血，可双手始终持立未曾落下，仅仅是一条裂缝还不够，他需要打开一个更大的缺口，让阴司可以寻迹于此。
　　在萧鹿竹的法力下，裂缝越来越大，萧鹿竹依稀听见了哭丧棒上的响铃声，那声响遥远又细微，是希望所在。
　　萧鹿竹嘴角向上弯出笑容，看来阴司已经察觉到灵都鬼气，只是这点鬼气还很渺茫，阴司鬼差无法准确找到灵都位置。他要再坚持一下，再将缺口打开一些，届时阴司鬼差一定就能赶到。
　　想到这里，萧鹿竹更加有了底气，今日哪怕殉命于此也值得了。偏就在此时，两道煞气划过夜空，十万厉魂纷纷落地消失，那道闪电裂缝迅速合拢，消耗了太多法力的萧鹿竹抵不住煞气的侵袭，被其中一道打中胸口飞落出老远。
　　萧鹿竹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血气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不远处，荧惑落在了地上，带着杀虐与暴戾向他走来。
　　荧惑俯视着拼命挣扎才勉强直起半个身子的萧鹿竹，嘲讽道：“你竟想凭一己之力打开阴阳阵？萧鹿竹，原来你才是真正的亡命徒。”
　　萧鹿竹擦去了唇角残留的血渍，笃定无疑道：“除魔卫道，生死无畏。”
　　荧惑打量着萧鹿竹，道：“愚不可及的人，活着不好吗？心爱的人在面前却不敢爱，你就不恨这该死的天命吗？”
　　萧鹿竹知道荧惑字字句句只是想要乱心，阴阳阵里他本想以李谯的身份接近自己织出一张情爱的囚网，哪怕有一天他清醒了也会因梦中情而犹疑，从而对荧惑手下留情。不曾想因缘际会，又或许是墨淮夕刻意为之，他强行替代了李谯的角色，织出另一张情爱的网，将自己保护在了他的身边，才让自己免受荧惑乱心。
　　萧鹿竹冷笑一声，不让自己被荧惑带走思路，依旧笃信说到：“天命所在，无关爱恨。”
　　荧惑嘲笑着萧鹿竹的愚蠢，嗤道：“当日若非玄武从中作梗，你愿在梦中与我一同入情，眼下一切都简单了。”
　　萧鹿竹恨道：“即便没有玄武神君出现，我清醒了也不会被你的虚情假意牵制，荧惑，你与七杀狼狈为奸，你们谁都跑不了！”
　　说着，萧鹿竹想要亮出镇魂伞，却被荧惑抢先一步，他手刀起落，又是两道煞气飞出，一道划过了萧鹿竹的左手腕，镇魂伞掉落在地上，另一道煞气再次将萧鹿竹震飞了老远。
　　方才为了打开阴阳阵，萧鹿竹耗费掉太多法力，根本挡不住荧惑的煞气，他再次摔落在地，伤得比刚才还要重。
　　荧惑一脸杀戾，道：“都说天命引魂人为死而生，今日我就成全了你的宿命！”
　　话落，荧惑双手合置于胸前，煞气布满了周身，不消一会，他的身后出现了数千鬼兵，那些鬼兵形如干尸，穿着发霉的盔甲，眼睛泛着红光，死死地盯着萧鹿竹。
　　萧鹿竹倒抽一口冷气，撑起身子，手脚并用地向后挪了一些，荧惑蛊道：“鹿竹，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愿意，杏花城永远都在这里。”
　　萧鹿竹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能够蛊惑我吗？荧惑，你与七杀注定等不了大雅之堂。”
　　荧惑咬牙怒视萧鹿竹，梦中作为李谯受到的屈辱他要在萧鹿竹身上讨回来。他抬手制止了身后鬼兵向前，跟着放出煞气化为枷锁囚住了萧鹿竹手脚，将他呈“大”字状绑缚在地上。
　　萧鹿竹拼命挣扎，荧惑却缓缓走到了萧鹿竹面前，俯视着他倔强不屈的银曜双眸。
　　荧惑双脚跨立在萧鹿竹身体两侧半蹲下来，伸手钳住萧鹿竹的下颌，道：“其实说起来，你也是个美人，难怪堂堂玄武神君会出手救你了。”萧鹿竹摇头想要挣脱荧惑的手，无奈他双手双脚被缚使不上力气，荧惑继续折辱道，“在梦里你拒绝了我，现在大家都回到现实，你也清醒了过来，不如试试到底是我好还是玄武神君好？”说着，荧惑邪魅一笑，“神明总是端着架子无趣极了，哪比得上你口中的邪祟万般风情？”
　　萧鹿竹意识到荧惑想要做什么，怒斥道：“你要做什么？荧惑，你敢碰我？！”
　　荧惑已经用小匕首挑开了萧鹿竹白色衬衣的第一颗扣子，秽言道：“为何不敢？你在梦里只知墨淮夕，还没试过李谯，说不定李谯更让你受用呢？”
　　说话间，荧惑已经挑开了萧鹿竹的第二颗衬衣扣子，白皙的肌肤和显眼的锁骨露了出来。
　　面对荧惑的侮辱，萧鹿竹耻怒交加，他双手隔空结印，口中念到：“巽风无咎，命畴离祉。毁！”
　　萧鹿竹抱着与荧惑同归于尽的决绝心态祭出了法印，棕色法印带着强光飞出，不但解开了手脚的束缚，还将荧惑震飞了老远。
　　荧惑重重摔在地上，看着强光中萧鹿竹缓缓站起，形态狼狈，可眸光依旧坚毅笃定。
　　阴阳阵里荧惑化身为李谯接近萧鹿竹，本想蛊惑萧鹿竹的心，不想反受折辱，世上无人可抵抗荧惑乱心，但萧鹿竹是第一个，而打败他的竟然是他高攀不起又眼看不上的神明。
　　萧鹿竹心底的愤被荧惑激起，他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掉落在地上的镇魂伞飞到了他的手中。
　　见萧鹿竹重拾镇魂伞，荧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萧鹿竹将镇魂伞转至胸前打开，玄伞金光，敕鬼法印，荧惑身后的鬼兵在金光耀出的那一刻魂飞魄散。
　　萧鹿竹带着镇魂伞步步逼近荧惑，荧惑想要抵挡萧鹿竹，可当煞气聚于掌心时，他却恍然大悟，惊道：“你竟然在求死？”
　　萧鹿竹毫不退怯，继续走向荧惑，荧惑被他的气场逼得向后退了两步。
　　“是你说的啊，”萧鹿竹语气冰冷，“你将我与七杀的命数绑在了一起，若是七杀死了，我也活不下去，那么是不是反过来，若我死了，七杀也活不了了呢？”
　　荧惑大惊，当初将七杀与萧鹿竹的命数绑在一起时只是想要保全七杀，却没想到反被萧鹿竹捏住要害，而他确实低估了萧鹿竹生而为死的决心。
　　“你……”
　　荧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时耳边传来七杀的千里传音：“荧惑，回来。”
　　荧惑思忖片刻，此刻他不宜与萧鹿竹正面硬碰硬，于是他直接消失在了萧鹿竹面前。看着荧惑消失，萧鹿竹也没继续追击，他伤重到早已体力不支，单膝跪地将镇魂伞立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刚才萧鹿竹勉强唬住了荧惑，现在的他暂时还不能与七杀同归于尽，他必须要打开阴阳阵，告诉阴司灵都所在，不然即便他在此诛灭了七杀，魂魄也出不了阴阳阵。
　　萧鹿竹又看了一眼身边亮着火光的萧府公馆，他现在必须离开这里，等到荧惑回过神来，就会发现阴阳阵未破，他根本就不会去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