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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引魂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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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萧鹿竹有些怔了神,墨淮夕的话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大梦初醒还是美梦成真。
见此,墨淮夕缓缓走到了萧鹿竹面前,将他拥入了怀中,柔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停在萧鹿竹耳中有些带刺,也有些茫然,为什么要道歉?不过是一场梦,墨淮夕从未入梦,而他却是大梦初醒,又或许是大梦成空。萧鹿竹缓缓推开了墨淮夕,自己再次向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墨淮夕的脸,熟悉又陌生。
“玄武神君,梦醒了。”
萧鹿竹的语气很冷静,与记忆恢复前炽热如火、和暖如阳的他判若两人,墨淮夕心中隐痛,在他发现自己清醒着动情后,就再也无法失去萧鹿竹了。
墨淮夕道:“从前是我没有告诉你我的情意,所以伤了你对不对?”
萧鹿竹微微一笑,道:“无谓伤害,不过是梦而已,是梦就总有醒的那天。”
墨淮夕忽道:“我带你离开好吗?”
我带你离开?这句话萧鹿竹觉得很耳熟,曾经的墨淮夕也曾对白宁尘说过这句话,那时的他真得很羡慕白宁尘,他甚至觉得白宁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同样的话从墨淮夕的口中再次说出,对象却换成了自己,萧鹿竹没有半分喜悦,只是觉得讽刺,世间有一种悲伤也许就叫做为时已晚。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墨淮夕的因,也不该从他身上求一个果。墨淮夕是为了白泽而甘愿陷入阴阳阵,只不过在他寻找白泽的过程中遇到了自己,仅此而已。
这一辈子生而为死已经够悲壮了,他不想再用这段虚无的情感来渲染悲伤,更何况现在的他不需要墨淮夕带他离开,他有足够强大的法力可以破开阴阳阵,找出七杀和荧惑,靠自己完成命运,他不能也不想继续拖累墨淮夕了。
见萧鹿竹出起了神,墨淮夕双手捧住萧鹿竹的脸颊,许下了一个虔诚的诺言:“几千年来北天玄陵都只有我一个,我希望从今以后这座冰冷孤清的宫殿里能够再多一个主人。”萧鹿竹已经预感到墨淮夕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一脸难以置信,墨淮夕却郑重其事地说了下去,“鹿竹,你可愿成为北天玄陵的另一个主人吗?”
萧鹿竹怔懵问到:“成为北天玄陵的……另一个主人?”
墨淮夕颔首道:“是,也许这条路会有阻滞,但只要有我在,你大可心安。”
话落,墨淮夕俯身凑近萧鹿竹的唇,萧鹿竹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得神明青睐,此刻的萧鹿竹多想与墨淮夕一同留在北天玄陵,伴他往后时光,填他心头空白,暖他寂冷孤寒。
萧鹿竹真得很想应承下来,心之所向的人目之所及也恰是自己,这得是经历多少轮回才能遇到的幸运?
明明是幸福的事情,萧鹿竹却心痛到想哭,为何偏偏让他在这一世遇见墨淮夕?这一世他为死而生,怎能有爱?怎配有爱?
就在墨淮夕的双唇即将触碰到萧鹿竹的双唇时,萧鹿竹转过头躲开了这个吻,就在转头的那一刻,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落下。
墨淮夕有些惊讶地看着萧鹿竹,他以为自己诉尽衷肠真心可鉴,却没想到萧鹿竹还是选择与他生分。
“为何?”这回轮到墨淮夕想要寻一个答案了,“我已告诉了你我心里那个人是你,我与白泽不过是昔年知己,与爱无关。”
良久沉默后,萧鹿竹才落下一声叹息,转过头时神色平静,道:“玄武神君一番情意令我受宠若惊,只是现在的我已不想去深究神君心里的人是我还是白泽了。诚如神君所言,你清醒入阵,我却没了记忆,你曾问过是否想过眼前一切都是虚无,当时我不懂,现在我却明白了。镜花水月再美好终将成空,而我如今到了梦醒之时,既是前尘旧梦,不如就到此为止,你依旧是玄武神君,我也仍是引魂人。”说着,萧鹿竹再次后退一步,与墨淮夕隔出了一段距离,阴阳瞳里透出虔诚,言语间却是克制,“有幸能与玄武神君同行一段路程,是我此生唯一的福祉,”萧鹿竹语气有些哽咽,可他很快调整过来,“告辞。”
说完,萧鹿竹从墨淮夕身边走过,墨淮夕没想过有人会拒绝神恩,更没想过萧鹿竹会拒绝自己,他抓住了萧鹿竹的胳膊,道:“你的宿命只是将七杀带去阴司受审,我帮你。”
又是一阵沉默,萧鹿竹一根根地拉开了墨淮夕的手指,道:“我不需要,你我已两清,玄武神君,我不想欠你。”
话落,墨淮夕的手已经被萧鹿竹缓缓拉下,面对如此执着的萧鹿竹,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玄武神君也充满了无力感,他从未真正去爱过谁,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死意已决的萧鹿竹。
墨淮夕的语气有些慌了,他道:“鹿竹,你没欠我,是我欠了你。”
萧鹿竹心口堵得紧,可这一世轮回、这么多年来,无论受过多少伤痛他都是一个人熬了过来,他会像一只小兽一样独自舔舐伤口,却不习惯有人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安抚守护。
想到这里,萧鹿竹深吸口气,他不想再流连阴阳阵里镜花水月的时光,也不想再纠缠在不明所以的情感中,过去这段时间里,他没有了记忆,分不清幻象与现实,更加分不开感情与理智,但现在的他既已想起所有便该及时抽离,因为对他这种生而为死的天命引魂人来说情感是最无用的牵绊。
萧鹿竹想了很久,也挣扎矛盾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如果白泽不只是把你当成知己呢?”
墨淮夕微怔,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以至于此时的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问到:“什么意思?”
萧鹿竹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他说到:“我是说如果白泽也喜欢你,那么是不是在你心里一切就已经明了了。”
“白泽……喜欢我?”
墨淮夕从来没有想过白泽喜欢自己这件事,他知道白泽心怀大爱,不会被小爱束手缚脚。墨淮夕的沉默与犹豫让萧鹿竹的心里又痛了一分,可他面上还是故作轻松说到:“所以啊,玄武神君,不是什么问题都有答案的。”
说完,萧鹿竹毅然拿起了桌上的镇魂伞向门口走去,可当他走到门口时,北天七星却走了进来,萧鹿竹打量着曾共一梦却又恍如隔世的他们,释怀一笑,道:“原来是你们。”
程阳走上前道:“鹿竹,留下来吧。”
卓小寒也道:“是啊,鹿竹哥哥,留下来吧。”
于小初拉住了萧鹿竹的手,道:“大哥哥,和我们一起好不好?”
萧鹿竹笑而不语,目光从他们身上梭巡而过,曾经死在阵中的他们又重新出现在眼前,这对萧鹿竹而言无疑是一种宽慰。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沈灵曜的身上,道:“谢谢你为我解开了记忆的封印。”
沈灵曜道:“你真的决定离开吗?”说着,沈灵曜看向萧鹿竹身后的墨淮夕,他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萧鹿竹,“没想到堂堂玄武神君也有无力的时候。”
萧鹿竹很想回头再看一眼墨淮夕,可他又害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离开了,只是故作轻松道:“他是神明,不会有事的。”
“鹿竹,你……”
沈灵曜还想说什么,萧鹿竹却先他一步道:“你也是神明。”
简简单单几个字,萧鹿竹将自己与所有的前尘旧梦划出了楚河汉界,神界凡间本就是天壤地别,神明与凡人也各有天职宿命,不应混为一谈。
萧鹿竹后退一步,行了个礼,道:“告辞。”
说完,萧鹿竹在一众神明的注视下离开了北天玄陵,沈灵曜转头看向了依旧怔怔凝望的墨淮夕,道:“你不是打算把他留在身边吗?”
墨淮夕无奈叹道:“可他不愿留下了。”
走出北天玄陵的萧鹿竹终于还是忍不住再回首,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暮云斋,只是可惜当暮云斋里的七星灯全部亮起时,他已知晓七星灯所有的秘密,却不得不走出暮云斋。
萧鹿竹面无表情地看向杏花城,空无一人的街道透着死寂,曾经热闹熙攘的城镇如今变成了一座毫无生气的死城,除了他再不见一个活人。可是再用阴阳瞳一看,杏花城里的厉魂恶鬼肆意穿行于大街小巷,萧鹿竹知道自己的大限之期将至,他已经没有时间再与七杀和荧惑周旋了。
思及于此,萧鹿竹垂眸一叹,一口浊气从胸口呼出,那是阴阳阵加注在他身上的封印。封印解除后,他感觉到周身的强大法力正源源不绝的翻涌上来,他是千百年来才会出现的天命引魂人,因灾劫而来,带厉魂而死,所以当他再抬眼时依旧是磨而不磷,涅而不缁,熟稔地将镇魂伞绑在了身后,目光坚毅笃定地走入了杏花城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