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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北天玄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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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有谕,祸星七杀入世,世间大乱,阴阳混沌。萧鹿竹乃天命引魂人,应运而生,当奉天地之命、阴阳之令,押送七杀至鬼门关受审。
这是萧鹿竹在六道轮回前跪领的阴司冥帝谕旨,转世后,萧鹿竹便成了一个命犯孤星、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乞儿。
为承天降大任,萧鹿竹的成长路上经历了劳筋骨、饿体肤、苦心志、空乏身的各种磨难。这样长大的萧鹿竹不爱笑也难与人亲近,他一直都是冷眼看着世间一切,包括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有些人是天生孤冷不自知,萧鹿竹却是清楚知道自己与其他孩子不同,他发现自己在看到那些隐藏在人群里的鬼怪时丝毫不怵,比起那些在父母关爱呵护中长大的孩子,他过早的独自长大了。
随着年岁增长,各种因缘际会,萧鹿竹拥有了强大的法力,也知道了自己的孤星命格,所以他从不刻意走入阳光下,也不勉强挤进人群中,因为温暖的阳光会让人耽于眼前,繁华的尘世会让他怯怕孤勇,所以这条路注定只能是他一个人走下去。
就这样长到了十八岁,萧鹿竹终于窥见了他的天命书,上面写着他为死而生的宿命,他的双眸变成了一银一曜的阴阳瞳,也得了天命引魂人的法器镇魂伞。
后来,七杀伙同荧惑共现人间,引得战火纷乱,民不聊生。作为天命引魂人,萧鹿竹踏上了追捕七杀的路。这一路艰辛异常,他目睹了乱世萧条,见过了人间血难,眼看着就要追捕到七杀时,却没想到七杀早已与荧惑联手,布下阴阳阵,请君入瓮。
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滂沱雨夜,萧鹿竹追着七杀一路到了阴司与阳间的交界处灵都,也就是杏花城所在的那片淮南山区。
萧鹿竹曾与七杀交了无数次手,现下又在淮南山区与其僵持不下,可萧鹿竹已经不愿再与七杀耗下去了,毅然决定在此处以命相拼,誓要带七杀入阴司。
萧鹿竹结出法印,念出咒诀,就在法印困住七杀欲亡其身时,一个闷雷落下,一道闪电砸在了法印上。就在同一时刻,荧惑利用十万厉魂之力将北天玄陵、阴司灵都和妖都貘境错位合一,炼成阴阳阵,萧鹿竹与七杀脚踩之地便是阴阳阵的中心位置。
一切都在七杀与荧惑的计划中,但他没想到一道闪电和一个闷雷让萧鹿竹与七杀双双失去了记忆。加上在入阵之后,由于貘魂幻境的影响,萧鹿竹变成了萧家公子,七杀则变成了郭家少爷郭旗风。
萧鹿竹的记忆在一点点复苏,许多画面出现在脑海,原来一切皆始于天命。等到萧鹿竹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的眼眸变成了一银一曜,那是天命引魂人独有的阴阳瞳。
一梦似千年,再醒来时恍如隔世,萧鹿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爱了一场,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中,墨淮夕正穿着鸽蓝锦纹长褂向他走来。
“你醒了?”
墨淮夕的声音带着神谕,让恍神的萧鹿竹瞬间恢复了清明,他意识到了自己身在何地、所对何人。
萧鹿竹从神榻上起身,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玄武神君,这是记忆苏醒后第一次见到墨淮夕,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在梦里他叫墨淮夕,是个市侩商人,他与自己深深相爱,可那终究只是貘魂造的梦,是他不小心跌入的陷阱,是有人为取他性命而布的局。
萧鹿竹问墨淮夕:“你是神明?”
墨淮夕怔愣了一下,道:“我是玄武,与青龙、白虎、朱雀并守四方之天。”
闻及于此,萧鹿竹撤回目光,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参见玄武神君。”
墨淮夕的心情从云端跌落,方才来时还因见到萧鹿竹苏醒无恙而落下心口大石,现下又因他的生分而心中隐痛。以前的萧鹿竹见他就笑,骄傲乐观如阳光,可眼前的他眼眸里多了份深沉阴郁,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萧鹿竹,天命引魂人为死而生,何乐之有?何以为傲?
墨淮夕轻柔地拉起了萧鹿竹的手,道:“起来,不必对我行礼。”
萧鹿竹发现墨淮夕抓着自己的手,不禁又想起了失忆时与他的每一次肌肤相亲,他想要抽出被墨淮夕握住的手,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出来。墨淮夕顺势卷起了他的衬衣袖子,发现他手臂上的图纹已经消失了。
萧鹿竹看着自己白净光洁的手臂,道:“那是我入阵时,荧惑留在我身上的封印,没想到我被封印的记忆居然藏在了灵曜的体内。”说着,萧鹿竹看向了墨淮夕的身后,“灵曜他……也是神明吧?”
墨淮夕点点头,转过身看向桌上全部亮起的七星灯,道:“你不是一直问我七星灯代表什么吗?”
萧鹿竹的视线也落在了七星灯上,他道:“你是北天之神,想来这盏七星灯便是北天七星宿了吧?”
墨淮夕道:“就是他们,七杀、荧惑擅动北天玄陵,我被卷入阴阳阵,那时我为了找到白泽召来了北天七星,可能他们入阵时正逢阴阳混沌,所以才出了岔子,除了壁宿以外的其他六个星神全部失去了记忆,而你的记忆也被封入了壁宿体内。”
萧鹿竹轻笑一声,道:“原来灵曜是壁宿,那其他六位星神我应该也在杏花城里见过吧?”
墨淮夕叹道:“都曾与你共此梦。”
萧鹿竹与墨淮夕深深对视,万般浓情皆藏于其中,只是萧鹿竹终究还是移开了目光,道:“那白泽已经离开了吗?”
墨淮夕道:“那日界山山崖上,他就已破阵而出了。”
萧鹿竹道:“那就好,你……”
萧鹿竹本想问一问墨淮夕既然救出了白泽为何不与他一同出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期待答案,却也害怕知道答案,并非怀疑堂堂玄武神君留在此处是为了自己,而是想到他身为天命引魂人生而为死,有何资格承负神恩呢?
墨淮夕见萧鹿竹欲言又止,主动说到:“我与他们不同。”
这句话乍听之下没头没尾,难解真意,萧鹿竹迷茫地看向墨淮夕,墨淮夕却是清浅一笑,道:“我说我与青龙、白虎和朱雀他们不同,他们都是神身,可我却是半神半魔,在天宫和神界常被另眼相待,不过我也早就习以为常,不是太在乎了。”
萧鹿竹没想到墨淮夕会和他说这些,但他却很想多了解一些墨淮夕的过往。
墨淮夕继续说到:“那年天帝御驾前往昆仑山拜见西王母,四方之神皆随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白泽,他站在西王母身后,背后倒映着昆仑山上的万丈光芒。”
听到这里,萧鹿竹心底的自卑再次升起,他想起白宁尘的样子,即便困入阴阳阵有魂无魄,疾病缠身,却依然有种令人移不开目光的力量,他对当年玄武神君初见白泽时的感觉简直是感同身受。可是越理解,他就越心痛。
墨淮夕察觉到了萧鹿竹神情的变化,可他还是选择继续说到:“昆仑山上三日,我与白泽饮酒对弈,才发现我原来也可以说许多话。三日之期一到,四方之神拜别天帝,我也回到了北天玄陵,可我万万没想到白泽竟然不时就会来到北天玄陵找我饮酒谈心,那段时日我的确觉得没有那么无趣了。”
萧鹿竹再次环视玄陵,气势磅礴的宫殿里,两个高高在上的神明饮酒谈天,多么美好的画面,美好到光芒万丈,刺目耀眼。
萧鹿竹发出一声叹息,墨淮夕依旧说了下去:“后来世间大乱,白泽奉西王母之命下了昆仑山辅佐治世圣人,去往尘间前他绕道来了趟北天玄陵,既是与我道别,也是问我借麒麟珠,却不想因此被卷入阴阳阵。”
“麒麟珠?”萧鹿竹回忆着杏花城里的事问到,“传说中麒麟泪化成的灵石,就是卓小寒魂飞魄散前要我交给你的那颗?”
墨淮夕道:“正是那颗灵石,麒麟曾经带了好些琼浆玉液来到北天玄陵,因为只有这里少有神迹来往,可以让他饮泣落泪,而他的那颗眼泪便化为了灵石留在了北天玄陵。”
萧鹿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难怪,凭你的神力完全可以撕开阴阳阵,可你不只留在这里,还唤来了北天七星,就是为了救出白泽。”
其实对于玄武神君与白泽为何会卷入阴阳阵中,萧鹿竹在记忆恢复的那刻就已经猜出了大概,而且墨淮夕也没有否认。
“本来我是打算从内毁了阴阳阵,但是白泽最开始下落不明,后来荧惑为了离间你我放出了白泽的魂,却锁住了他的魄,我不能贸然动阴阳阵,因为那样有可能会将白泽的魄一并毁去,可我没想到会遇见同样被卷入阴阳阵中的你。”墨淮夕说着叹了口气,“阴阳阵里杏花城,我所见到的全都是魑魅魍魉和行尸走肉,你身上却有活人气息,只是那时情况尚不明晰,所以我也只是远观而已。”
墨淮夕边说边回忆起刚入阵时看见的杏花城不过是一座荒凉的死城,里面遍布着各样的厉魂恶鬼,他们以腐朽的尸态如活人般行走于世间,令人反胃作呕,所以在萧鹿竹初见他时才会觉得他的眼中只有阴沉冷翳。
也正是那次初见,墨淮夕发现杏花城里居然还有活人,他对萧鹿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很好奇阴阳阵里会发生什么与危险并存的趣事,所以到后来他索性遮住了双目,不再去看那些丑陋的尸鬼,与萧鹿竹看着一样的情景,经历一样的事情,并且一步一步沦陷进了刻骨铭心的深情中。
萧鹿竹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凭墨淮夕的力量却被困在了阴阳阵是为了救白泽,只是没想到如今听来依然如此刺耳。
墨淮夕察觉到了萧鹿竹的神情,赶忙在他胡思乱想前继续说了下去:“到后来白泽离开了阴阳阵,可我还是继续留了下来,因为我还有一个一定要带走的人,那就是你。”
萧鹿竹凝视着墨淮夕,想来堂堂玄武神君是头一回露出这样小心翼翼的神色,若是还有第三个人在场旁观,应会觉得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