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1、托梦

　　说话间，那个叫沈灵曜的人已经走到了墨淮夕的面前，他长得面若冠玉、神清骨秀，只是看上去阳煦山立的性格和沉厚沧桑的眼神并不相配，纯明干净的少年感中藏着光明洞彻的通透，而这些都是与他的年龄不相配的。
　　萧鹿竹对上沈灵曜的眼睛时，被他眼睛里闪出的那种迷离眸光惊颤，他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人世一切，包括万变人心。
　　沈灵曜与墨淮夕看上去很是熟稔，他笑着与墨淮夕打招呼：“墨老板得是遇到了多难的事，才会如此千呼万唤地把我喊来此地啊？”
　　沈灵曜这话带着些许调侃，不过墨淮夕倒是不在意，只是轻笑道：“若非遇上难事，又怎么会想起聪敏能干的沈少爷呢？”
　　沈灵曜揶揄道：“墨老板真坏啊，果然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说到“夏迎春”三个字时，沈灵曜不禁看向了站在墨淮夕身边的萧鹿竹，显然沈灵曜对萧鹿竹的兴趣远胜于此行的目的。
　　看着沈灵曜意味深长的眼神，萧鹿竹觉得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可他一时又说不上来沈灵曜究竟是误会了什么。
　　墨淮夕也察觉到当中一些不能言说的误会，可他似乎没想要解释，只道：“还是这么牙尖嘴利，言归正传吧。”
　　沈灵曜故意嘟了嘟嘴，道：“好吧，言归正传，墨老板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呢？”
　　墨淮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介绍道：“这位是萧市长的独子，萧鹿竹。”
　　沈灵曜露出灿烂笑容与萧鹿竹打了个招呼：“萧公子，你好。”
　　萧鹿竹颔首礼貌回应到：“你好，沈少爷。”
　　听到这个名头沈灵曜顿觉浑身刺挠，他忙摆手道：“千万别叫我少爷，我可受不了这么虚头巴脑的称呼，你就和墨老板一样叫我灵曜吧。”
　　听到这话，萧鹿竹倒是生出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都是为名头所累的人。他微笑道：“那你也别叫我萧公子了，就叫我鹿竹吧。”
　　沈灵曜笑如阳光，一扫天空里的密布阴云，他道：“好呀，鹿竹。”
　　墨淮夕见这二人居然一见如故倒是有些惊讶，他道：“好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话落，三人转身进了南门，并行往城中走去。
　　途中，萧鹿竹就把郭家老宅发生的事情和自己至今为止的所有疑惑全数告诉了沈灵曜，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决定要请沈灵曜帮一把手，自然也不该有所隐瞒。
　　听了萧鹿竹的话后，沈灵曜倒是热情仗义，二话没说就道：“我和你去医院看一看那位郭大伯。”
　　萧鹿竹满脸感激道：“多谢你了，灵曜。”
　　沈灵曜摆手道：“与我客气什么，墨老板都为你跟我开口了，想来你在他心中尤为不同，我自当全力以赴。”
　　“啊？”
　　萧鹿竹显然是对沈灵曜这番话似懂非懂，也不是刻意矫情，就是觉得自己意会之事也许并非沈灵曜的真意。
　　墨淮夕似是被沈灵曜调侃惯了，也不急于辩驳什么，只道：“我就不去了，暮云斋还有事，记得找到我要的东西。”
　　沈灵曜瞥了墨淮夕一眼，道：“知道了，真是的，我又不是你暮云斋里的长工，就不能对我客气点吗？”
　　墨淮夕对沈灵曜的抱怨与撒娇似笑非笑道：“不能。”
　　简洁的两个字就将刚才沈灵曜所有的调侃全部还击了回去，萧鹿竹觉得墨淮夕这人着实惹不起，不过为了郭旗风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目送着墨淮夕离开，萧鹿竹便问沈灵曜：“你与墨老板认识很久了吗？”
　　沈灵曜道：“是啊，认识很久了，就是认识得久才知道他脾性古怪得很。”
　　萧鹿竹看着墨淮夕的背影，道：“确实很古怪。”
　　沈灵曜偏头看向了萧鹿竹，又露出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道：“不过他着实生了一张好模样，对吧？”
　　萧鹿竹听出沈灵曜话中之意，也不予回应，只道：“那就有劳灵曜跟我去趟医院了。”
　　本以为会听到墨淮夕的韵事，但见萧鹿竹转移话题，沈灵曜顿觉无趣，耸肩摊手道：“好的。”
　　二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就到了医院。萧鹿竹把沈灵曜介绍给了郭旗风认识，并且把自己两天的梦和那些奇怪的事情都告诉了郭旗风，他觉得郭家老宅里一定藏了些秘密。
　　萧鹿竹本以为郭旗风会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的话，但是这些年来的扶持帮护让郭旗风对萧鹿竹的话深信不疑，基本上只要是萧鹿竹说的，他都会相信。
　　郭旗风道：“其实我一直也不确定，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也有和你相同的感觉，自打进入杏花城，就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医生把文慧静叫出去谈论郭有志的病情，沈灵曜便走进病房打量了一会昏迷不醒的郭有志。
　　看到郭有志第一眼时，沈灵曜的面色颇为难看，接着他闭上了双眼，深吸口气后再次张眼，脸色就变得和缓了许多。他轻轻抓住郭有志的左手，以自己的右手拇指托底，食指、中指与无名指探在了腕间，眉头微蹙。
　　萧鹿竹察觉到沈灵曜这个神情，忙问到：“发现了什么？”
　　沈灵曜放下了郭有志的手，还细心地为他盖好被褥，转身走到了萧鹿竹和郭旗风的面前，略为郑重回答到：“也许郭老太爷所做的一切并非想要害任何人，而是在向你求救。”
　　萧鹿竹不解问到：“求救？”
　　郭旗风也问到：“爷爷在求救？”
　　沈灵曜颔首道：“我在你爹身上察觉到了鬼气，他是被一股鬼气侵身所以才会昏迷不醒。但同时又很奇怪，这股鬼气似乎只是想要他昏迷不醒，并非想要伤害他，所以你爹并无生命危险。”见萧鹿竹和郭旗风听得一脸茫然，沈灵曜叹道，“简而言之就是有鬼作祟，但这鬼对你父亲手下留情了。”
　　萧鹿竹沉思道：“你说是郭老太爷在向我求救，那我应该怎么做？”
　　沈灵曜道：“先要弄清楚这位郭老太爷究竟是怎么亡故的。”说着，沈灵曜转头问向郭旗风，“你爷爷是怎么去世的？”
　　郭旗风道：“听说爷爷是夜里在自己房间不小心摔倒，头撞了地才没的。”
　　沈灵曜思忖片刻后反问到：“你确定？”
　　郭旗风一愣，他没想到沈灵曜会这么反问，但扪心自问他似乎并不太确定。
　　“我也是听说的，那天夜里只有二姑和三叔在家，连我爹妈都还在城里，但是所有人都这么说，晴晴也是因为看见爷爷摔在地上过世才会惊吓过度，我觉得应该不会是假的。”
　　萧鹿竹道：“我奇怪的是我们还在黎塘村的那个清晨，郭老太爷为何托梦于我而不是阿风呢？”
　　沈灵曜道：“你方才说当年是你提出要去省城而旗风是跟着你一同去的，而且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事你们俩都是共同进退？”萧鹿竹和郭旗风不约而同点头，沈灵曜继续说到，“我猜郭老太爷是想通过你把旗风召唤回来，也许有些事只有他才能去做，但是以他的性格，若是直接托梦于他，他未必会立刻心领神会，想来郭老太爷是更加信任你的成熟稳重。”
　　萧鹿竹想起那天早上做的那个梦，若是沈灵曜的猜测没错，郭老太爷确实是太过看得起自己了。不过转而一想，因为当初自己的提议，间接令得郭老太爷与郭旗风分开了七年，期间还那般不愉快，出于补偿心理，萧鹿竹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应在这件事上尽一份力。于是他问沈灵曜：“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沈灵曜略一沉思，回答：“既然一切都发生在郭家老宅，那最好的法办法就是去郭家老宅把事情弄清楚。”
　　想到郭家老宅，郭旗风有些发抖地问：“回去？”
　　沈灵曜点点头说：“按理说如果是自身原因而造成的死亡，一般不会留有怨气，亡魂也会顺理成章跟着鬼差去投胎转世，不过郭老太爷弄出这么一番动静，想来是有怨未结，而且……”
　　沈灵曜顿了顿，郭旗风追问：“而且什么？”
　　沈灵曜吸了口气回答：“而且如果不是自身原因而死亡，那么在亡故之处便会留下蛛丝马迹，起码那里会沉积很重的怨气。”
　　听到这里，萧鹿竹认真地看着沈灵曜，虽说他明白沈灵曜话中所指，但有些问题还是需要弄清楚。他问：“你一直说不是自身原因而死亡，究竟指的是什么？”
　　沈灵曜扫了萧鹿竹一眼，却把目光停留在了郭旗风的脸上，煞有介事地说：“比如说，谋杀！”
　　沈灵曜故意加重了“谋杀”二字的力度，惊得郭旗风往后退了一步，萧鹿竹也是一脸震惊，他们都各有猜测，可谁都没往这方面想，又或许是谁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沈灵曜不顾二人的惊愕继续说到：“也许你爷爷是想让你们一家人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你替他办一些事情，所以才会通过给鹿竹托梦召你回来。”
　　郭旗风靠在了墙壁上，他觉得一时难以承受，但想起这七年来在省城里面对的风风雨雨，又想起离别那日与郭老太爷间的决绝，脸颊上有泪滑落，也有一份责任感在心底升起。
　　“我要怎么才能帮爷爷？”
　　话再出口时，萧鹿竹和沈灵曜都听出了话语中的坚定，沈灵曜定定说到：“先去郭家老宅把事情一件件的缕清，”说到这，沈灵曜特意补了一句，“我陪你一起去。”
　　萧鹿竹也道：“我也去。”
　　郭旗风看着萧鹿竹和沈灵曜，心里的忐忑不安消解了些。次日，萧鹿竹和沈灵曜便陪着郭旗风一起又回到了郭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