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09、白泽

　　“荧惑？”
　　萧鹿竹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想要冲破藩篱围障，又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当真出了问题。
　　沈灵曜见此，道：“坠星下凡，荧惑守心，月令七杀，世有灾殃。”
　　萧鹿竹此时头痛欲裂，他痛苦地抱住了头，紧咬的下唇溢出了鲜血，他好像听得懂沈灵曜在说什么，又好像懂得不那么透彻。
　　荧惑是什么？七杀又是什么？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那是一个和现在一样的下雨天，他脚踩在泥泞污垢的大地正在努力地追着什么人。
　　“啊！！”
　　萧鹿竹的思绪彻底凌乱，心弦终于绷断，眼瞳变成了一银一曜，手臂发出灼热光华，那是他的身体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发出警告。趁着萧鹿竹痛楚失神时，李谯手中露出一把带着火焰的匕首，转身直直刺向了他。
　　萧鹿竹看着李谯攻向自己，可他已经被混乱的记忆困住，就在那把带着火焰的匕首即将刺到萧鹿竹时，沈灵曜瞬移至萧鹿竹的身前，那把火匕首就这样生生刺进了沈灵曜的心口。
　　沈灵曜为何要挡下李谯的匕首？
　　萧鹿竹觉得自己的理智和情感被割裂开来，他木讷地看着刺进沈灵曜心口的火匕首，心底传来剧烈的疼痛。
　　沈灵曜气息不稳，可还是强撑着身体，双手结印，口中艰难念道：“驱邪缚魅……云篆九天……灭！”
　　带着白色光华的法印飞出，将李谯困在了法印中，沈灵曜拔出了心口的匕首，鲜血溅到了萧鹿竹的脸上，有一滴正好落在了他的唇间。
　　萧鹿竹用舌头舔去了嘴唇上的那滴鲜血，腥甜的血味唤回了所有的神思，他这才意识到沈灵曜为他挡下了李谯致命的匕首。
　　沈灵曜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他瘫倒而下，萧鹿竹抬手将他扶进了怀中，双双坐落在地上。
　　看着沈灵曜诀别的眼神，萧鹿竹的阴阳瞳里流下了眼泪，他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错，为何墨淮夕要杀白宁尘？为何李谯要杀自己？为何沈灵曜将死入怀？
　　萧鹿竹不停地摇着头，道：“灵曜，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也一定会救墨淮夕，我会为你们找到真相。”
　　沈灵曜却释然一笑，摇了摇头，气若悬丝道：“真相……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局……本就困不住我，也困不住……墨淮夕，只是我们……因白宁尘而来，没想到……却因你……而留下。”
　　说着，沈灵曜抬手拭去了萧鹿竹脸颊上的鲜血，又用沾染着鲜血的手触摸过萧鹿竹的嘴唇，樱粉双唇上留下了一道血痕，看上去楚楚可怜，妖冶魅惑。
　　萧鹿竹握住了沈灵曜的手，让他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脸颊上，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灵曜，别留下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沈灵曜顿了顿，又笑着点了点头，道：“嗯，好朋友，这样……其实……也不错。”
　　说着，沈灵曜将脖颈上的项链取了下来，他将白月牙项坠放在手心里，伴着白色光华起了又落，白月牙变成了一根长刺，萧鹿竹认出那是镇灵刺。
　　看穿了沈灵曜的意图后，萧鹿竹伸手想要阻止，但这回却晚了一步，沈灵曜已经将镇灵刺插入心口汩汩冒血的缺豁。
　　萧鹿竹惊呼一声：“沈灵曜！”
　　沈灵曜的神色一如从前那般风轻云淡，他笑道：“区区荧惑之火根本不够，我必须死得更彻底，只有魂飞魄散方能唤回你的记忆。”
　　话落，沈灵曜用最后一丝气力推开了萧鹿竹，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从内而外燃起了金色的火光。他抬手看了看手心里燃起的金火蹙起了眉头，又抬头看向了萧鹿竹，眸中的悲决散去，化为脸上满满的不舍。
　　此时的沈灵曜真的好想再抚摸一下萧鹿竹的脸颊，却又担心魂火会烧到他，只能无奈又苦涩地说到：“真是好舍不得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没想到却是这么短暂。”
　　萧鹿竹觉得心头被痛楚卷搅，一个又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离开了，现在连沈灵曜都要离他而去，偌大尘世间，原本喧嚣事，一下子就像曲终人散了般各去天涯。
　　萧鹿竹一边流着泪，一边哭诉道：“灵曜，求你别离开我。”
　　看着萧鹿竹这般引人疼惜的模样，沈灵曜满心不舍也不甘，他很想逆一次天命，虽说以一己之躯对抗天命无异于蚍蜉撼树，可他从未有如此刻一般的执妄，可到了最后他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鹿竹，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并不是我，虽然我早就知道，但还是不甘心，你命中注定的人为什么不是我呢？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待你很好，让你天天开心。”
　　萧鹿竹早已泪雨滂沱，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道：“灵曜，只要你不走，我就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沈灵曜摇头拒绝了萧鹿竹的话，道：“我是真的不甘心，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墨淮夕爱的人只有你，他对白宁尘的来都不是爱情。”
　　萧鹿竹的视线被泪雨模糊，沈灵曜依旧贪恋地看着他，多么美好的一张脸，让人如沐阳光下，予人无限希冀。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永远看着这张脸，也真的很想将眼前这个人据为己有。
　　可惜，这个人从来不属于自己。
　　沈灵曜的手缓缓地耷拉了下去，萧鹿竹就这样看着沈灵曜在自己面前被魂火烧得灰飞烟灭，从此以后上天下地再也没有沈灵曜了，那个相逢恨晚却一直陪在他身边关心守护他的沈灵曜。
　　魂火烧过后，沈灵曜魂飞魄散，从他的身体里飞出了两颗灵元，一颗本是北方夜空最后一颗星，化成流星落进了暮云斋，点亮了七星灯中的最后一盏，另一颗则带着萧鹿竹所有的记忆融入了他的身躯
　　萧鹿竹忽觉全身疼痛如烈火灼烧，抱着双臂缓缓蹲下，耳畔有一个天雷落下，眼前有一道天火划破尘封的天空。天雷地火后，甲木破戍土，清风吹过杏花树，花瓣如雨飘飞，在天空中描画出了风的形状。
　　萧鹿竹看着眼前像气泡一般的碎片，伸手触碰其中一片，记忆如激流冲进了脑海，零碎的记忆像一块块拼图重组在一起，一幅记忆的迷图正在拼凑完整。
　　萧鹿竹感觉全身乏力，头晕目眩，就在他直直倒下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息里溢满了熟悉的乌木沉香味。他用尽全力睁开双眼，看着眼前出现的墨淮夕，道：“墨……淮夕……”
　　墨淮夕低头凝视着萧鹿竹，道：“别怕，我来了。”
　　萧鹿竹抬手轻触墨淮夕冰凉的脸颊，可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他又来到墨淮夕杀害白宁尘的山崖边，但这次他却站在了墨淮夕的身边，将这一切看得格外分明，尤其是那一刻墨淮夕看着白宁尘的目光清晰地落在了萧鹿竹眼中
　　如释重负，娓娓深情。
　　墨淮夕刺进白宁尘胸口的也不是普通的匕首，而是沈灵曜刺进自己心口的那支镇灵刺。
　　白宁尘的身体微微前屈，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满眼都是感谢，他笑问了墨淮夕一句：“你不和我一起离开吗？”
　　墨淮夕摇头笃定回答：“我为你来此，却无法再为你离开了。你有你的宿命，我也有未完之事，你我就此别过。”
　　白宁尘心领神会，他双眸清澈，如同他的心一般明净，轻道一句：“我知道，你是为了萧鹿竹。”
　　墨淮夕清浅一笑，抬起手掌，摊开手心，一颗带着光泽的灵珠缓缓升起，他道：“这是麒麟珠，本该在你来北天玄陵时就给你的，没想到因缘际会，你我经历了这么一遭。”
　　白宁尘将那颗麒麟珠揽进了自己手中，道：“麒麟唯一一次饮下琼浆玉液，醉倒在你北天玄陵，留下这么一颗眼泪。世间纷争大乱，治世圣人出现，当日我奉西王母旨意下了昆仑山，去北天玄陵找你借这颗麒麟珠，没想到与你一同做着困兽之斗。”
　　白宁尘深知若非经历了这么一遭，他也许不会生出一些从来没出现过的念头。从前是觉得理所当然，现下是觉得事难两全，而他的选择早已笃定无转了。
　　看着白宁尘取走了麒麟珠，墨淮夕释然一笑，道：“从此以后，你的宿命与我的情缘两清了。”
　　白宁尘的目光流连在墨淮夕的眼中，他说不出此刻的心情，但他知道墨淮夕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当年在北天玄陵相聊甚欢的时光止于天规，能够让墨淮夕破规而为的人从来不是他，而那个人显然已经出现了。
　　白宁尘心中有些许失落，他与墨淮夕太过相似，所以他们可以在昆仑山一见如故，在北天玄陵互称知己，却也将在杏花城里分道扬镳。纵使心中百感交集，自有千言万语，但到了末了时，终究也只是化成面上浅然一笑。
　　白宁尘微微躬身，双手合礼，道：“尘缘梦魇，山河一诺。多谢玄武神君成全，白泽告辞。”
　　墨淮夕也回了一个神界之礼，露出绝美笑颜，道：“百世经纶，一生一念，白泽，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