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08、荧惑

　　这样的白宁尘美得令人心神恍惚，这样的白宁尘与萧鹿竹过往所认识的白家少爷似乎大不相同了，即便只是残存的一缕碎魂，却仍透出一身凛然不阿的正气和不畏险阻的孤勇。
　　“灵曜说你是特意等我来？”萧鹿竹问。
　　白宁尘一笑秒苍生，那笑容不染尘埃，高贵明澈，道：“尚且有愿未了，所以特意留了一丝碎魂在此。”
　　萧鹿竹困惑问到：“为何是等我？”
　　白宁尘浅笑低吟，声如天籁，却不免微声轻叹，道：“我想告诉你，我与他终是不同路，他所眷恋之人也不是我。”
　　萧鹿竹有些为墨淮夕打抱不平，他这样护着白宁尘，心中那人怎么会不是他呢？他道：“墨淮夕心心念念的人从来都是你，你竟说他眷恋的不是你？”
　　白宁尘依旧是面带微笑，道：“我与他的相伴向来都是知交好友，从未有人踏错一步。”
　　萧鹿竹更加不认同这句话，道：“他守护你那么久，只要你肯踏出那步，你们之间就不会是错。”
　　白宁尘微叹一笑，道：“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分明？我之所以留下一丝碎魂就是想告诉你，墨淮夕心里爱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你，这一点我很清楚，他也很清楚。其实他已经可以离开这里了，可他为了你才选择留下，也只有你才能让他留下。”
　　萧鹿竹越听越迷茫，道：“什么叫为了我留下？”
　　萧鹿竹一头雾水，白宁尘只是风轻云淡道：“时机未到，待到时机到了，墨淮夕自会告诉你一切，到那时你就会知道我所言何意，也会发现墨淮夕真正爱的人只有你，将来要伴在他身边的也只有你。只是你们的路并非坦途，但我想只要有他在，定会护你无恙。”
　　萧鹿竹觉得自己又遇到一个不愿将话说通透的人，他盯着白宁尘看了好一会才道：“墨淮夕这么爱你，你对他就没有一点动心吗？”
　　由头至尾，只有这句话或者这个问题让白宁尘显出了一丝伤悲，在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幽幽说到：“在我的宿命面前，所有的动心都微不足道。”
　　白宁尘在说话间不经意透出了一丝情意，萧鹿竹也终于明白白宁尘对墨淮夕并非无情，只是这份情被更为重要的东西取代，自古深情不寿，现下亦是如此。
　　萧鹿竹深吸口气，心中开始隐痛，他觉得墨淮夕与白宁尘被所谓宿命耽误，若是没有白宁尘口中的宿命，也许他们早已成为眷侣。
　　“那如果没有那些宿命呢？”萧鹿竹问。
　　看着萧鹿竹执意为墨淮夕挽留自己寻一个答案的模样，白宁尘本该觉得可笑，这样的情爱在他看来既渺小无用，也高不可攀。可当他对上了萧鹿竹真切的眼眸时，又觉得自己怎么都笑不出来，反倒是有些羡慕萧鹿竹，若是能如他这般认真且热烈的爱着应该会是件不错的事。
　　白宁尘垂眸一笑，回忆往昔，墨淮夕永远都会是他唇角的一抹微笑，可他与墨淮夕也仅限于此了，这一点他清楚，墨淮夕比他更清楚。
　　最后，白宁尘只是落下一声叹息，这样的爱并不属于他，他言简意深，清浅说到：“没有如果。”
　　萧鹿竹不明所以问到：“什么？”
　　白宁尘笑得坦然，道：“没有这样的如果，对我是这样，对墨淮夕也是这样，何况宿命一事，你应当比我更懂。”
　　萧鹿竹皱眉道：“什么叫我比你更懂宿命？”
　　白宁尘指了指萧鹿竹的心口，道：“该走的人留不住，该留的人不会走，这就是宿命。你很幸福，有墨淮夕如此爱你。”
　　说话间，白宁尘的魂影渐渐消散，萧鹿竹伸出手大喊：“白宁尘，你别走，白宁尘……”
　　萧鹿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白宁尘的碎魂，但是脚下倏然变成万丈深渊，突如其来的坠落让萧鹿竹眼前一片漆黑，他大叫一声再睁开眼，发现已是天明，他并没有坠入悬崖，而是与沈灵曜继续站在山崖边，脚下是悬崖峭壁，没有幽光森林，没有流萤惹草，也没有了白宁尘。
　　天光落在萧鹿竹的身上，有股暖意在心底升起，白宁尘说墨淮夕爱的人是自己？萧鹿竹有些分不清白宁尘说的话是真还是假，但他说的时机未到究竟是指什么？
　　沈灵曜走到萧鹿竹身边，道：“他走了？”
　　萧鹿竹颔首道：“他带着未尽之言走了。”
　　沈灵曜却道：“对他来说应该是言尽于此了。”
　　萧鹿竹眸中泛起了泪光，他转头看向沈灵曜，一字一句定定问到：“你和墨淮夕到底是什么人？”
　　沈灵曜一怔，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道：“走吧，我们也该离开了。”
　　萧鹿竹看着沈灵曜的背影追问到：“离开？去哪里？”
　　沈灵曜弯身摘下一支浅蓝色的满天星，小小的花朵在他的手中泛起灵光，跟着几片花瓣随风飞向天空，引来漫天花雨落下尘世，包裹住了沈灵曜和萧鹿竹。
　　沈灵曜于花雨中转身，目光幽遂情深地看向萧鹿竹，道：“白宁尘告诉我你的记忆藏在了我的躯体里，难怪我和墨淮夕寻遍了杏花城都找不到。”
　　萧鹿竹不解地问：“什么记忆？”
　　沈灵曜伸手摩挲着萧鹿竹的脸颊，神色有些悲伤，道：“能够遇见你真好，有了你这无趣的尘世也变得有意思起来，我想墨淮夕也是这么觉得的。”萧鹿竹不安地看向沈灵曜，沈灵曜却露出清澈的笑容，“只是可惜和你相处的时光太短暂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多留在你身边一段时间，也想告诉你这个尘世里不只有墨淮夕一人。”
　　“灵曜？”
　　萧鹿竹隐隐察觉沈灵曜话中所含的情意已非朋友，但沈灵曜终究没有说穿，只是抬眼看向漫天花雨，感慨道：“这场花雨就当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个礼物吧。”
　　萧鹿竹用力抓住了沈灵曜的手臂，道：“灵曜，告诉我，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灵曜垂眸一笑，没有回答，只道：“我们该走了。”
　　话落，沈灵曜抬手一挥，漫天花雨消失不见，他和萧鹿竹又回到了方才身处的那条街道。
　　萧鹿竹环视四周，街上已不似刚才冷清寂静，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萧鹿竹想起沈灵曜在花雨中不舍的样子，好像是在与他诀别。
　　恰好此时，有个弯腰驼背的阿婆，臂上挎着一篮鲜花从远处一瘸一拐地缓缓向他们走来。走到二人身边时，卖花乞求问到：“二位少爷，买花吗？”
　　萧鹿竹刚想回答，却见沈灵曜歪头看着眼前这个卖花的阿婆，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一把银白光刃出现在他手中缓缓旋转。
　　沈灵曜勾唇冷笑，语气森寒，道：“不知死活。”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说得异常冰冷，沈灵曜手中的光刃尖端正好转到了卖花阿婆的方向，跟着他手中一个用力，光刃径直飞向了那个卖花的阿婆。
　　萧鹿竹眼疾手快，在光刃飞出的前一刻快步向前一把推开了沈灵曜，光刃因此偏离了方向，从卖花阿婆的脸侧飞过，在她的脸颊划出了一道血痕，吓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篮子里的花洒落在地上。
　　萧鹿竹实在不懂为何沈灵曜会对一个卖花阿婆动手，他焦急大喊：“灵曜，你疯了吗？”
　　沈灵曜偏头看向了萧鹿竹，对于自己差点杀死一个卖花阿婆这件事丝毫不悔，甚至冷静地就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让萧鹿竹不由得也颤栗了一下。
　　在萧鹿竹的印象里，沈灵曜一直都是和暖温煦的，眼前这个森寒无情的沈灵曜比起初见的墨淮夕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他不寒而栗。
　　萧鹿竹将卖花阿婆护在身后，与沈灵曜对峙僵持起来。此时一道闪电划过朗朗晴空，一个闷雷重重砸下，滂沱大雨骤然落下，浇湿了他们的发丝衣衫，也将掉落在地上的花淋成了污泥。
　　对峙般的对视过后，沈灵曜消了手中的光刃，双手垂到身侧，苦涩一笑，道：“看来是真的别无他法了。”
　　萧鹿竹迷茫困惑，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和墨淮夕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风驰雨骤，天色晦明，李谯撑着伞从另一头急急跑了过来，边跑边说：“鹿竹，你果然在这里。”
　　萧鹿竹不解问到：“李谯？你怎么来了？”
　　快到萧鹿竹身边时，李谯放缓了脚步，道：“我到警署不见你，猜你应是来了穷人巷，就过来看看。”
　　萧鹿竹道：“我没事。”
　　就在李谯经过沈灵曜身边与他擦肩而过、向背之时，他们二人同时转身，两道法光碰在了一起在雨中发出巨响，所有人皆被震得纷纷向后退了一大步。
　　沈灵曜冷笑一声，道：“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就别再装了，多没意思啊。”
　　李谯也露出了萧鹿竹从未见过的冷冽肃杀的笑容，语气没有了平日里的小心翼翼，邪魅说到：“早就知道瞒不过你们了。”
　　沈灵曜肃冷说到：“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弑神，荧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