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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虚无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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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觉得世间本就大乱,发生凶杀案并非什么奇事,甚至连白宁尘被谋杀他也不觉得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可令他百思不解的是为何谋杀白宁尘的人竟然是一直守护着他的墨淮夕?
因为在众目睽睽下谋杀白宁尘,墨淮夕被带回了警署,刚刚经过一轮审讯的墨淮夕独自一人坐在审讯室中,眉间平整,神情淡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郭旗风被安排值守在门口看管墨淮夕,萧鹿竹来时,他正双手插在裤兜,靠在墙壁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怎么样了?”
萧鹿竹走到郭旗风面前轻声一问,拉回了郭旗风的思绪,他偏头看向了萧鹿竹,眸色里竟有一丝矛盾困惑。
见到郭旗风这个神情,萧鹿竹以为墨淮夕发生了什么事,忙问到:“他出什么事了?”
郭旗风耸了耸肩,道:“他没事,麦警官审了他好久却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听到这里,萧鹿竹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来时一路在想如果墨淮夕认了罪他该如何是好?不过这样的如释重负感并没有持续很久,萧鹿竹又伤神起来,那么多双眼睛看到墨淮夕谋杀了白宁尘,他又该如何为自己开罪呢?
见萧鹿竹这样神伤,郭旗风突然问到:“即便你亲眼看见他谋杀了白宁尘,也不愿相信他是凶手吗?”
萧鹿竹迟疑了一会道:“也许他有苦衷呢?”
郭旗风嗤笑了一声,道:“能有什么苦衷可以为谋杀来开脱呢?纵使他说出了千百个理由,你当真会信吗?”
萧鹿竹低头不语,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不管怎么说墨淮夕终归是杀了人,而且杀的那个还是白宁尘。
良久的沉默后,萧鹿竹才道:“让我进去见见他可以吗?”
郭旗风凝视着萧鹿竹,道:“你能做到公平吗?或者你会愿意给白宁尘一个交代吗?”
给白宁尘一个交代?萧鹿竹缓缓抬头,对上了郭旗风的目光,不知何故,这一刻他竟觉得连郭旗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一同经历风雨的兄弟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萧鹿竹反问到:“你不信我?”
郭旗风轻笑了一声,道:“我信与不信其实并不重要,哪怕今日你是来强行救走墨淮夕,我都会为你打开这扇门。只是我希望你能想清楚,门里面坐着的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
萧鹿竹怔了怔,原来只觉得郭旗风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终究也长大了,察人入微,字字珠玑。
萧鹿竹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道:“先让我见见他吧,拜托你了,旗风。”
郭旗风微怔,长叹了口气,道:“沈灵曜失踪了。”
萧鹿竹转头惊问道:“什么?”
郭旗风道:“在带墨淮夕回来的同时麦警官就派人去了暮云斋,但是沈灵曜已经下落不明了。”
萧鹿竹道:“怎么可能?是他带我出的法阵,他怎么会……”
萧鹿竹觉得自己又被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住了,郭旗风也没继续说下去,他学会了萧鹿竹一直让他学可他却一直没有学会的点到为止,默默为萧鹿竹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墨淮夕似乎早已猜到萧鹿竹会来,在门被打开的那刻,他也转过了头,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看着缓缓走进来的萧鹿竹,温柔问到:“你终于来了?”
萧鹿竹坐在了墨淮夕的对面,四面白墙皆壁垒,困住了这个昔日风华绝代的墨淮夕,心里生出了强烈的惋惜与爱怜。
“你……”
“对不起。”
萧鹿竹刚开了口就被墨淮夕的道歉打断,他不懂墨淮夕何以要向自己道歉,问到:“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似有一语双关意,既问墨淮夕为何要向自己道歉,也问他为何要如此对待白宁尘。
墨淮夕只回答了其一:“把你留在了法阵中,抱歉。”
萧鹿竹深吸口气,道:“没关系,是我的选择不怨你,而且灵曜也赶来救我了。”
墨淮夕浅浅一笑,道:“他终是放不下你。”
萧鹿竹继续问到:“那晚李谯看到你出现在凶案现场,这几起命案的凶手就是你,杏花城里的杀阵也是你和灵曜布下的,对不对?”
墨淮夕不置可否,萧鹿竹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他觉得自己以往所相信的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可他却深陷其中寻不见方向。
萧鹿竹问:“灵曜去哪里了?若不是我被困法阵,他应该也不会再出现了吧?”
墨淮夕道:“他去了本应去的地方。”
墨淮夕显然知道沈灵曜的下落,也显然不会告诉自己,他太了解墨淮夕的脾气,如果他不肯说,任谁都无法让他开口,可正是因为他是如此了解墨淮夕,所以他才身心墨淮夕一定在谋划些什么。
萧鹿竹转而问到:“你爱过白宁尘吗?”
墨淮夕倒是没有想到此时此景萧鹿竹会有此一问,他凝视着萧鹿竹,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到:“我对他的感情与你不同,何况世间信任太难,”说着,墨淮夕深深凝看着萧鹿竹,切切问到,“鹿竹,你信我吗?”
面对这个问题,萧鹿竹没有半分迟疑,道:“我信你,所以我单独出现在了这里,而不是和麦警官他们一起来。”
这个回答让墨淮夕很满意,他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了地,道:“有时亲眼所见未必是事实。”
“连亲眼所见都不是事实,那又有什么能够被称为事实呢?”萧鹿竹凝睇着墨淮夕,“淮夕,你信我吗?”
墨淮夕勾唇一笑,显出少有的真诚坦然,道:“信。”
萧鹿竹道:“那若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墨淮夕眸中有柔光流转,道:“若我是你,我会相信自己的心,不管你是正气凛然,还是恶贯满盈,我都愿为你蒙上双眼,不辨善恶,不分人鬼,拥你入怀,护你周全。”
墨淮夕这番话让萧鹿竹很是震动,墨淮夕向来都是面不露色,难得探得他一点真心,但这番表白却似有雷霆之势,让萧鹿竹的心里地动山摇。
墨淮夕继续说到:“鹿竹,你可曾想过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
“虚无?”
墨淮夕深处带着手铐的手抚摸过萧鹿竹的脸颊道:“是啊,本就是虚无世间,只是我的事已了,可你的愿还未全。”
萧鹿竹不知墨淮夕所言何指,眼下也不想去探究言外之意,他反握住墨淮夕的手,道:“淮夕,我是真心想帮你,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墨淮夕的眸中透出些不忍不舍,可他仍旧没有给萧鹿竹想要的答案,只道:“鹿竹,你只要相信我就好,其他的就都交给我。”
看着墨淮夕凝肃认真的样子,萧鹿竹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在与墨淮夕对视许久后,他垂眸落下一声叹息,缓缓站起身,道:“我先走了,晚些再来。”
墨淮夕坐直了身子,笑得依旧游刃有余,云淡风轻,道:“好。”
萧鹿竹从审讯室中出来,郭旗风正站在门口抽烟。在萧鹿竹的印象中,郭旗风似乎从来都不抽烟,他奇怪地问到:“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郭旗风怔看了一眼指间夹着的烟,轻笑道:“入职后师兄们给了一根,才发现烟是个不错的东西。”
萧鹿竹见郭旗风靠立在墙上,一支手插进了裤袋,另一只手夹烟揉着额头,倒是不像刚刚学抽烟的样子。
郭旗风也发现了萧鹿竹在探究自己,便用手指灭掉了烟头,偏头侧看着审讯室的门,道:“沈灵曜现在还下落不明,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萧鹿竹苦恼地摇头,道:“淮夕什么也没说,可我总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
郭旗风道:“即便让你亲眼看见墨淮夕杀了白宁尘,你还是选择相信他吗?”萧鹿竹无言以对,郭旗风继续问到,“你爱他已经爱到可以蒙蔽自己的双眼了吗?”
萧鹿竹抹了一把脸,迷茫说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郭旗风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了萧鹿竹的胳膊,定定说到:“鹿竹,是我们亲眼见到墨淮夕杀了白宁尘,这是谁都做不了假的,纵使墨淮夕有任何理由,也无法洗清他亲手杀死白宁尘这个事实。你不能因为爱他而逃避现实,你的爱与他的恶根本就是两码事。”
郭旗风说得很是在理,可萧鹿竹还是怔忪在那里,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亲眼看见墨淮夕将匕首插入了白宁尘的心口,可就是不愿相信墨淮夕会杀白宁尘呢?
一边是墨淮夕,一边是郭旗风,萧鹿竹觉得现在的自己被情感和理智快要拉扯到疯魔了。
萧鹿竹长叹口气,他真的很想知道墨淮夕和沈灵曜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相信他们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他就是无法相信墨淮夕会杀了白宁尘。
那可是白宁尘啊,是墨淮夕一直护着的白宁尘。
萧鹿竹一脸疲惫与苦恼,郭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新的情况我再去告诉你。”
萧鹿竹看了看郭旗风,又看了看审讯室的门,犹疑片刻后点了点头,现在的他需要让自己尽快恢复清明,才能理清烦乱的头绪,找出事件的关键。
“好,我去办公室里坐一会,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马上告诉我。”萧鹿竹道。
郭旗风颔首道:“放心吧。”
说完,萧鹿竹在转身时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审讯室,跟着走向了他们的大办公室。
就在萧鹿竹的身影消失在昏黑走廊的那头后,郭旗风转头看着审讯室的门,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眼中也闪过一道森冷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