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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镜中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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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淮夕和萧鹿竹重摔轻落,所以当他们从地上站起来时毫发无伤。萧鹿竹看着四周杏花城里熟悉的街景,长舒一口气,他们终于出了法阵。
萧鹿竹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镇魂伞陷入沉思,这时墨淮夕走到了萧鹿竹身边,道:“你是第一个救了我的人。”
萧鹿竹一门心思放在了镇魂伞上,墨淮夕说的话他听一半漏了一半,于是抬头问到:“什么?”
墨淮夕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第一个救了我的人。”
萧鹿竹知道墨淮夕是指方才他撑伞为遮挡血雨,还带他穿过岩洞一事。其实萧鹿竹也只是凭着隐约的记忆尝试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我只是想试一下这把镇魂伞,没想到它真的为我所用。对了,”说着,萧鹿竹转念问到,“你在法阵里说我是阴司的人?什么叫阴司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墨淮夕道:“镇魂伞乃是阴司法器,可镇十方亡魂,一般法术界的人根本不会操驭。至于何为阴司的人?鬼王孟婆隶属阴司,黑白无常隶属阴司,牛头马面同样隶属阴司,你要问我你是谁?”说到这里,墨淮夕顿了一下,“我只能说你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萧鹿竹。”
萧鹿竹听得半梦半醒,鬼王孟婆、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这些不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吗?何以现下自己与他们相提并论了?
见萧鹿竹又开始冥思苦想起来,墨淮夕清淡一笑,道:“先别管这些了,你不觉得这个地方有些怪异吗?”
萧鹿竹从自己身份之谜中绕出,顺着墨淮夕的话引再次环视四周,道:“怪异?这里就是杏花城啊,这里不是盘氏照相馆,那边是电力公司,再往那边是……”萧鹿竹边说边看,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奇怪,那边不应该是阿风家的公司吗?怎么到另一边去了?”
有个念头晃过了萧鹿竹的脑海,他惊呼道:“这里与杏花城左右相反?!”
墨淮夕颔首道:“不错,我们还没走出结界,按理说我们从棺材铺里进入法阵,理应从棺材铺中走出,可我们现在却是在杏花城的大街上。”
萧鹿竹问到:“那这是哪里?”
墨淮夕道:“这里是镜中城。”
“镜中城?”萧鹿竹皱眉问到,“那是什么?”
墨淮夕道:“若我没猜错,真正的出口是棺材铺里的一面镜子。”
“镜子?”萧鹿竹思道,“我想起来了,棺材铺里是有一面镜子。”
这时,那个无量深渊中的黑影再次出现在他们身后,墨淮夕手中白玉魂珠感知到黑影的邪力,倏地一下飞至空中。萧鹿竹看着那颗魂珠,较之方才几乎已经完全黯淡下来。
萧鹿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法阵外的白宁尘已在濒死边缘,他大喊:“白宁尘的魂珠!”
话音刚落,萧鹿竹就飞身跃起,一把抓住了悬浮在空中的白玉魂珠。此时,白玉魂珠再次化为了白宁尘的样子,萧鹿竹温柔地拉下了蒙住白宁尘双眼的黑布,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白宁尘的双眸,清澈如泉,难怪墨淮夕每每见到白宁尘时都会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
这时,在无量深渊里缠绕在白宁尘身上的藤蔓锁链再次出现,除了锁住了白宁尘的魂魄,还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
萧鹿竹看向地面的墨淮夕,他正双手结印抵挡以死怨之气化成的藤蔓锁链,再看向面前的白宁尘,他的魂魄已经脆弱到如泛黄的陈年旧纸,稍一用力便会化为碎片随风飘散了。
萧鹿竹紧咬住嘴唇,似是在下着什么决定。终于,他松开了唇,对白宁尘轻声说到:“走吧,你自由了,墨淮夕在等你。”
话落,萧鹿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以鲜血将白宁尘身上的藤蔓锁链引向了自己,加注在白宁尘身上的力道减轻,萧鹿竹却渐感周身如火燎般疼痛。
白宁尘错愕地盯着萧鹿竹,眼里有惊讶也有不解,他没想到萧鹿竹会不顾性命地来救自己,又或许他觉得萧鹿竹应该借此机会除去自己。如果说萧鹿竹这辈子只有一个敌人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白宁尘,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电光火石间,萧鹿竹的脑海里也出现过这样的念头,如果世上没有白宁尘,他愿用一生的时间和绝对的温柔去抚平墨淮夕失去白宁尘的伤痛。然而萧鹿竹没有这么做,他用自己的命来换情敌的命,他用永无今后来换墨淮夕和白宁尘的永远。
萧鹿竹苦笑一声,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自私的人,蛮横地霸占而不是痴傻的成全,可到头来他也和卓小寒一样,清醒着选择了牺牲。
白宁尘微微张口,但是由于被囚锁太久,魂力消耗太多,根本发不出声音,但是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问“为什么”。
萧鹿竹一怔,不由得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牺牲?为什么要选择成全?为什么要选择放弃?可是他想不出答案,眼下的境况也容不得他再去细想答案,如果再给他多一点时间,也许他就不会这么冲动的牺牲与成全了。
萧鹿竹微微一笑,自带阳光照亮了阴霾,他道:“对墨淮夕而言,失去萧鹿竹会难过一时,但是如果失去了白宁尘此生难愈。”
束缚在白宁尘身上藤蔓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萧鹿竹的身上,他感觉藤蔓上的荆刺扎进了体内,肌肤如万蚁噬咬,血肉如万刃贯穿,细细密密的疼痛汇聚成强烈蚀骨的痛楚。
萧鹿竹用尽全身力气对白宁尘说到:“好好去爱墨淮夕,这辈子都不要分开。”
没有藤蔓枷锁的束缚,白宁尘的魂魄再次发出了柔光,魂形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萧鹿竹知道他即将得以解脱。
这样也好。
这时,地面上正在抵挡藤蔓攻击的墨淮夕看到了这一切,他的眼神变得阴翳冷漠,怒喊道:“萧鹿竹,你做什么?!”
萧鹿竹知道墨淮夕是真的生气了,他定是觉得自己又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了,自己的命也是命啊。想到这里,萧鹿竹笑了,他不觉得自己在墨淮夕心里会比白宁尘重要,事实上他也根本比不过白宁尘,所以他一直像一只鸵鸟一样在逃避。
萧鹿竹道:“我留下,你快带白宁尘走吧。”
萧鹿竹的声音不大却听得分明,墨淮夕惊怒地问:“你胡说什么?”
萧鹿竹轻笑一声,道:“我说我留下以魂换魂,你带白宁尘出去就会容易很多。”
墨淮夕问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可知换魂的后果?”
白宁尘的魂魄又变回了一颗白玉魂珠落回到墨淮夕的手中,萧鹿竹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那颗依旧黯淡的魂珠上,他反问到:“那你可知你现下不出去的后果?”
墨淮夕怔住了,看了眼手心里的白玉魂珠,这个细微的反应刺痛了萧鹿竹早就伤痕累累的心。他强忍住全身剧痛,故作轻松道:“墨淮夕,你别犹豫了,再耗下去白宁尘真的会在阴阳阵中魂飞魄散,如果不救他你会后悔的。”说着,萧鹿竹的语气里满是悲凉,“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白宁尘吗?”
墨淮夕双唇微张似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萧鹿竹不愿再见墨淮夕这样犹豫不决,他大喊:“快去救白宁尘!”
墨淮夕咬紧嘴唇,握住手中的白玉魂珠,道:“我将他魂归本体后就回来,等我来救你!”
说完,墨淮夕带着白宁尘的魂魄离开了,看着消失在无数藤蔓锁链中的墨淮夕,萧鹿竹无奈一笑,他要墨淮夕不要犹豫,可自己却迟疑了。墨淮夕真的走了,他去救白宁尘了,那么墨淮夕真的会来救他吗?
萧鹿竹心中的悲凉愈发强烈,他觉得自己正在被理智撕扯,白宁尘危在旦夕,现在墨淮夕带走白宁尘是最正确的选择,可他私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希望墨淮夕方才选择的是自己。
萧鹿竹就这样被藤蔓锁住,刺穿皮肤的荆刺正在吸食他的血液,白宁尘的魂魄不知道被锁了多久,也不知道承受了多少这样的痛苦,萧鹿竹艰难地抬起头,眸色复杂地看向了墨淮夕最后站过的地方,周遭完全陷入了黑暗,原来白宁尘就是在这样暗淡无光的囚牢里挣扎至今的。
萧鹿竹感同身受,长叹口气,放弃了挣扎,缓缓低下头,任凭自己坠落无边的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边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混沌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鹿竹,萧鹿竹。”
是谁在唤我?是濒死的幻觉吗?
那个呼唤声越来越近,终于,萧鹿竹听出那是沈灵曜的声音,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从懵趸不清中回归清醒。
“灵曜?”
萧鹿竹的声音微不可查,但沈灵曜却很快便寻音而至,黑暗的混沌中有了一道微光,这回是沈灵曜携光而来出现在他的面前,双手结印,大声念到:“驱邪缚魅,云篆九天。亮!”
一道亮光照了进来,随后化作无数火球落入混沌,锁住萧鹿竹的藤蔓被火球砸中燃成黑炭。
沈灵曜一把拉住了萧鹿竹的手臂,将他从锁印中拉出,此时的萧鹿竹意识未完全恢复,怔怔地看着沈灵曜,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