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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天宫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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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在萧鹿竹脑海中浮现,他想起第一次在警校遇见程阳时,他为人冷漠,不易亲近。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渐渐发现程阳其实是个面若冰霜却心旌曳火的人,内心温柔只是不擅表达。
萧鹿竹庆幸自己回到了杏花城,再回来时他才发觉人生有滋有味,比起幼时、比起省城都要快乐多了,他生平第一次开始期待起人生百味。就在他为此欢欣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期待又成了空,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他而去,深爱之人心里最看重的另有其人,一切都在发生变化,一切又仿佛一成不变。
萧鹿竹陷入了迷茫困惑中,此时墨淮夕忽然掏出了白宁尘的魂珠,萧鹿竹的思绪被眼前越来越微弱的白玉魂珠拉回。
“为何这魂珠的光黯淡了这么多?”萧鹿竹问。
墨淮夕蹙眉道:“宁尘命不久矣。”
萧鹿竹忙道:“那我们得赶紧把魂珠带出去救白宁尘。”
墨淮夕见萧鹿竹是真地担心白宁尘反倒有些不解了,他问到:“你当真要去救白宁尘?”
萧鹿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墨淮夕何以有此一问,冲口而出道:“当然啊!”
墨淮夕看了一会萧鹿竹,他的善良是真的,不掺丝毫做作与虚伪,乌糟乱世中难得遇到一个纯朗至臻的人,愈发让墨淮夕觉得如获至宝。
思及于此,墨淮夕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道:“好。”
萧鹿竹道:“我们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墨淮夕道:“其实出口在我们来时就已见到了。”
“来时就见到了出口?”萧鹿竹低眼沉思片刻就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穿山岩洞?”
墨淮夕颔首道:“不错,那里就是出口。”说着,墨淮夕看向山顶,向萧鹿竹伸出了手,“那我们走吧?”
萧鹿竹知道墨淮夕又要使出日行千里那招,不禁转头又看了一眼早已平息的无量深渊,对着深渊里再也出不来的程阳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再回头时,萧鹿竹对上了墨淮夕耐心等待的眼神,方才墨淮夕是那样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程阳用命换来的白玉魂珠,墨淮夕显然知道程阳会这么做,而且在他心里程阳理所当然该这么做。
想来程阳应该也是隐瞒了自己一些事,其中就包括他与墨淮夕的关系。不过萧鹿竹已经不想再去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人都要向前看,若是他还停滞于此纠结在一个一时半刻解不出的谜中,外面危在旦夕的白宁尘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丧命的人。若是白宁尘死了,墨淮夕应该会真得很难过吧。
想到这里,萧鹿竹把手放在了墨淮夕的手中,一翻无力后又振作起了精神,道:“走吧,白宁尘还在等你。”
察觉到萧鹿竹的异常,墨淮夕道:“鹿竹,我……”
萧鹿竹阻止了墨淮夕的话,道:“先出去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救白宁尘。”
墨淮夕怔愣了一下也不再多言,只是抓住萧鹿竹的手,将他一把带入了怀中,双双消失在了无量深渊。
二人瞬移至了山顶,萧鹿竹刚刚睁开眼,就看着半山腰的佛寺轰然坍塌,尘烟四起。他转而望向巨大的穿山岩洞,在对面山顶看到这个穿山岩洞时不过巴掌大小,没想到近看才发现居然这么高。他的目光落在了洞顶悬挂着那把玄伞上,幽声说到:“我好像在哪见过那把玄伞。”
墨淮夕探究地看向萧鹿竹,道:“你见过?”
萧鹿竹思道:“我觉得好像就是这把玄伞将我召唤至此。”
墨淮夕想了想便抬起了手,手中笼起的黑烟化成了玄色弓箭,他道:“要不要试一试?”
萧鹿竹看向玄色弓箭,又瞥了眼墨淮夕,他在试探自己,偏偏此时萧鹿竹也一样想知道答案。他拿过弓箭,果决地转箭上弓,再满弦射出,眼中的杀伐决断让站在他身边的墨淮夕都为之一惊。
离弦的箭精准地射中了悬挂的伞,玄伞从洞顶落下,萧鹿竹单手接过,细细打量起来。
“这把玄伞比一般的伞要重很多。”萧鹿竹道。
墨淮夕也打量着那把玄伞,道:“这伞面是玄铁精钢制成。”
萧鹿竹尝试打开玄伞却怎么也打不开,墨淮夕沉思片刻,有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闪过,他对萧鹿竹说到:“结印念咒。”
萧鹿竹看向墨淮夕,稍许才缓过神来,他双手在玄伞上结印,口中念到:“巽风无咎,命畴离祉,开!”
刹那间,风起云涌,青天变色,萧鹿竹轻而易举就打开了玄伞。在伞面被撑开的那刻,有七条镇魂幡从伞中飞出,玄伞里面用金漆印着经文,墨淮夕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也露出了稍许惊色,他道:“玄伞金光,阴司铭文,这是镇魂伞,你是阴司的人?”
萧鹿竹觉得头疼的厉害,镇魂伞?阴司?自己究竟是谁?他的脑海中又迸出许多画面,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耳畔响起哀嚎凄鸣声,头痛欲裂的他扔下了镇魂伞紧紧抱住了头。
见萧鹿竹如此痛苦,墨淮夕走到他身后,双手覆在他的手上,将法力渡到了他的体内,平复了他混乱的思绪。
梦魇般的混乱被墨淮夕平息,萧鹿竹缓缓睁开眼,此时旭日东升,初升红日影落在地上的九曲长河中,犹如平地而起的九个太阳。
萧鹿竹依旧被墨淮夕从身后拥在怀里,道:“原来招魂幡上天宫旭日是这个意思。”
墨淮夕也道:“嗯,天宫旭日指的便是出口。”
萧鹿竹凝视着地面上的九个太阳,幽幽说到:“我仿佛做过这么一个梦,遥望山川红日,方觉此身渺小,只愿长醉不醒。”
墨淮夕俯身将下巴依在了萧鹿竹的肩头,偏过头凝视着他的侧颜,从来都觉得萧鹿竹是个很矛盾的人,特别是他的侧颜,在光照下带着欣欣向荣的希望,逆光时却有着深深入骨的凉薄,可眼前的他明明是个向阳而生的少年,理应走上光明坦途。
萧鹿竹倏然问到:“你可曾有憾?”墨淮夕微怔,不知如何作答,他这辈子从无遗憾一说,萧鹿竹却垂眸苦笑,“若是这回护不住白宁尘,怕会是你一生的憾吧?”
墨淮夕双唇微张,道:“鹿竹,我……”
萧鹿竹想了一会,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那句话,“淮夕,我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萧鹿竹不由得扪心自问,拼尽一切帮你救出白宁尘,再把你送到他的身边,只为让你此生无憾,可这样真的值得吗?
墨淮夕怔愣在那里,如果是从前他会觉得大可不必,甚至会难得善良地劝退对他一往情深的萧鹿竹。但是现在墨淮夕觉得自己再也没了这份慈悲心,因为萧鹿竹是他第一个想要真正拥有的人,完完全全从身到心都要拥有的人,不管不顾哪怕毁天灭地都要拥有的人。
墨淮夕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里的那一半邪性与一半慈悲,相互成就,又相处抵抗。所以他从不以善自居,更不以恶为耻,善恶在他这里没有分明的界线,那仅有一半的慈悲心让他算不得一个坏人,可邪性发作的他也绝非好人。
然而,就在墨淮夕第一眼见到萧鹿竹后,就发现这个人在他心底一点点酝酿了一场风暴,让邪恶的他或慈悲的他都为眼前这个人倾倒着迷。
在盯着萧鹿竹看了好一会后,墨淮夕才笃定说到:“值得。”
萧鹿竹,你在我心里,一切都会值得的,只要熬过这段时日,我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萧鹿竹心里百感交集,彷徨无措,可他还是选择相信墨淮夕,一如选择相信自己的心。此刻的他什么也不想深究了,就这样看着墨淮夕,走到哪算哪吧。
萧鹿竹自己揉了揉头发,转头看向墨淮夕又露出堪比阳光的笑容,道:“好了,走吧,白宁尘还在等你。”
墨淮夕点头,手中再次出现玄色弓箭,这一回由他亲自转箭上弓,满弦射出,离弦的箭在尾部带着旭日阳火,划破了立在他们前方的岩洞法阵。
阵法被破的同时,岩洞顶部如注般倾下腥红的血洪,脚下地动山摇,山川欲坠。墨淮夕双手正想结印挡住血洪,萧鹿竹却跨步一跃,左手撑开玄伞,右手揽在墨淮夕的腰间,一使力将他带进了怀中,拥着他飞向了穿山岩洞。
飞离的过程中,血洪如骤雨般落在了玄伞上冒起了红烟,但是伞下的墨淮夕和萧鹿竹安然无恙。这是墨淮夕第一次被人抱入怀中,他先是惊愣地看着萧鹿竹,但见萧鹿竹一脸凝肃真切,嘴角不由得勾出一抹带着暖意的笑容,双手紧紧环在了萧鹿竹的腰间。
少年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无非就是骄傲地想要追上心上人的脚步,尝试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萧鹿竹抱着墨淮夕飞出了岩洞后,遇到飓风侵来双双摔下了山巅,但是他们却未掉落山崖粉身碎骨,而是穿过了如云彩般柔软的金光结界后回到了杏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