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01、玄蛇

　　萧鹿竹盯着招魂幡出起了神，仿佛鬼使神差，他居然走上前去用力掀开了招魂幡。
　　程阳惊道：“鹿竹，你做什么？小心里面……”
　　程阳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因为招魂幡在被掀开那刻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待到光芒退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道刻着金色铭文的石门。
　　程阳问到：“你怎么知道招魂幡下藏着一扇门？”
　　萧鹿竹摇头道：“我不知。”
　　程阳追问：“那你为何会去开它？”
　　萧鹿竹探究着石门上的经文，有些不经心地回道：“我就是觉得应该去掀开它。”说着，萧鹿竹转头看向了墨淮夕，“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墨淮夕按了按萧鹿竹的肩头，道：“等出去后我再跟你解释。”
　　萧鹿竹也不纠缠，看回石门上的经文，道：“这些经文是什么意思吗？”说着，萧鹿竹意识到了什么，又转回头问向墨淮夕，“你要找的就是这扇门？”
　　墨淮夕颔首道：“应该是了。”话落，墨淮夕捏诀念咒，“师出以律，乾坤敕令。开。”
　　法印飞出落在石门上，金色的经文飞向空中，字字重组居然变成了招魂幡上的图纹，再次落回石门上。
　　程阳叹道：“经文竟然变成了招魂幡上的图。”
　　墨淮夕走上前去，侧手成掌，推向了图上表示阴司的那一部分，跟着他手心一转，石门缓缓打开。
　　程阳道：“原来招魂幡就是此门的封印，可是门后究竟藏着什么呢？”
　　萧鹿竹道：“谜底。”
　　程阳不解道：“什么？”
　　萧鹿竹道：“你我来此就是为了揭晓谜底，现在看来谜底就藏在这里面了。”
　　萧鹿竹还隐去了一句话未说，想来这谜底也是墨淮夕出现于此的目的。
　　萧鹿竹落下一声叹息，其实他不知道里面的谜底对他而言究竟是解脱还是囚困，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向前走了。想到这里，他与程阳跟着墨淮夕走入了石门中。
　　门后是一片不见天光的黑暗，萧鹿竹跟在墨淮夕身后，道：“这里面是结界吗？”
　　墨淮夕道：“是，我们现在正在一个结界当中。”
　　程阳道：“这个结界好奇怪，亦正亦邪……”程阳说着顿了顿，“不对，是既有正气，又有邪力。”
　　墨淮夕没有言语，只是继续往前走，终于，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束微光，看似无休无止黑暗中唯有这束光照落在一个白色身影上。
　　“那是……”萧鹿竹难得地露出错愕的神情，道：“白宁尘？”
　　萧鹿竹不太确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白宁尘，他与白宁尘相貌一样，但眼前的这个白宁尘一头白色的长发散落而下，肌肤洁白晶莹，双眼被黑布蒙住，全身被九条巨大的藤蔓锁链成阵印式锁住，头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萧鹿竹愈发迷茫了，但墨淮夕此刻心中大石落下的松落神情却印证了萧鹿竹的想法，可他还是不确定地问到：“这真是白宁尘？”
　　看见白宁尘在这里受到这样的苦楚，墨淮夕觉得心痛，连声音都在颤抖，道：“是，这是白宁尘的魂灵，正是因为他的魂灵被锁在这里，所以你之前看到的他才会那样虚弱。”
　　萧鹿竹道：“你把灵曜唤来杏花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找白宁尘的魂灵？”
　　墨淮夕颔首道：“他的魂灵被封住了六识，所以无论我怎么召唤，都找不到他。没办法，我只能叫灵曜来此，帮我暗查下去。”
　　果然，谜底就是白宁尘，墨淮夕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白宁尘。萧鹿竹觉得心头有种痛楚在蔓延，他继续问到：“你的意思是白宁尘的魂灵被锁于此，所以这些年来他才体弱多病，命悬一线？”
　　墨淮夕沉默片刻后点点头，道：“是。”
　　萧鹿竹道：“是什么人要将他锁在这里？
　　墨淮夕的语气里带着杀气，冷厉说到：“那个将他锁在这里的人才是真正的谜底。”
　　萧鹿竹闻言看向了墨淮夕，这一刻他只看得到受尽苦难的白宁尘，如果他们再迟一些赶来，也许白宁尘真的就会魂灭魄消，他懂得墨淮夕此时的后怕，也认定了墨淮夕心里只有白宁尘。
　　想到这里，萧鹿竹心起悲凉，脑中也生出了一个念头，杏花城里的凶案难道真是墨淮夕的手笔？为了找到白宁尘的魂魄，墨淮夕布下这么一个局，他需要自己来解开招魂幡的封印，又或许他需要以八棺阵的邪力来对付附着在白宁尘身上的邪祟？
　　萧鹿竹深吸口气，他想将这些念头抛诸脑后，可越是如此，这个念头就越是挥之不去，甚至在他脑海里落地生根，许多看似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旦牵扯上白宁尘，萧鹿竹就觉得不奇怪了，因为他深信墨淮夕可以为白宁尘做任何事。
　　此刻，犹有一记重拳击中萧鹿竹的心口，让他呼吸一窒，头晕目眩。他觉得眼前的墨淮夕陌生到可怕，也觉得现在的自己陌生到可怕，他嫉妒白宁尘居然嫉妒到快要失去理智了。
　　墨淮夕和程阳都没有察觉到萧鹿竹的变化，程阳突然说到：“我们快把白少爷救出去吧。”
　　墨淮夕双手结印，萧鹿竹能够感觉到这个法印与过往任何一个都不同，蕴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萧鹿竹惊讶于墨淮夕法印的强大，就在法印泛出金光照亮无边黑暗后，佛寺外地动山摇，悬于山间的万千木棺摇摇欲坠，棺盖与棺材连连发出碰撞，似念咒，也若诵经。
　　金光掠过了萧鹿竹和程阳的身躯，程阳似开天灵，周身泛起了微蓝的灵光，跟着灵光化为碎片，程阳的双眸也变成了蓝色。然而萧鹿竹没有注意到程阳的变化，因为他看见此时墨淮夕的身后竟然出现了一条玄身赤眸的大蛇。
　　这条大蛇缠绕着墨淮夕，就像在守护它的主人。然而缠绕着墨淮夕的那条玄蛇带着魔性，萧鹿竹手臂上的图纹仿若被烈火灼烧，发出了银色的光。
　　玄蛇爬过了墨淮夕的躯体，绕在白宁尘的魂魄上，原本毫无意识的白宁尘倏地抬头，口中含糊地念着什么。
　　墨淮夕眉头微皱，双目睁开，黝黑的眸子闪过寒光，玄蛇爬过的锁链瞬间断裂，白宁尘的魂魄被释放了出来，化为一道白光落在了墨淮夕手中化成一颗白玉珠。
　　萧鹿竹盯着墨淮夕手中的那颗白玉珠，浑圆饱满，晶莹剔透，溢出的流光与墨淮夕周身的黑气交相呼应，似是天生一对，注定要相遇相合，一如墨淮夕与白宁尘。
　　萧鹿竹难以掩饰心底的痛，可外面的地动山摇蔓延到了结界中，断掉的锁链就像一道机关，结界里剧烈震荡，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了方才锁住白宁尘魂魄的地方，墨淮夕手中的白玉珠瞬间消失了。
　　萧鹿竹道：“白宁尘的魂魄呢？”
　　程阳也同时喊道：“结界要崩塌了！”
　　黑色深渊再次夺走了白宁尘魂魄，此举显然惹怒了墨淮夕，他眯缝着眼，那条玄色大蛇又爬回到他的手臂上，变成一股黑气缭绕在手心。
　　待到黑气散去，玄蛇消失不见，墨淮夕的手中出现了一根蛇头手杖，与那日在释心殿时的一样。只见他闭合双眼，蛇头手杖卷起一阵黑风刮进了结界。黑风成旋卷裹在黑色深渊之上，衬出了黑渊之上的一个人影。
　　萧鹿竹喊道：“那里有人！”
　　那个人影一对眸子放着红光，双手尖长如利爪，咆哮的声音低沉嘶哑，有种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墨淮夕冷言道：“居然造出了无量深渊，我倒是小看你们这帮邪祟了。”
　　萧鹿竹不解道：“无量深渊？”
　　程阳走到了萧鹿竹身边盯着前方，道：“孽死之气汇聚而成的绝死之境便是无量深渊。”
　　墨淮夕道：“那怎么办？”
　　程阳死死地盯着无量深渊，又看向了墨淮夕，居然露出了释然一笑。就在萧鹿竹对这个笑容背后暗藏的深意不解时，程阳居然大步向前冲进了无量深渊。
　　看着程阳被卷入无量深渊，萧鹿竹大惊失色，他无暇多想下意识地跟着他跳了进去，只听身后墨淮夕焦急喊到：“鹿竹，回来！”
　　无量深渊中骤风倏起，每一阵风就像一把刀割在身上，但这风刀极不寻常，不只划破了肌肤血肉，还刀刀割在魂魄之上，一个完好的魂魄在坠落的过程中就会被风刀割得支离破碎，还未落到深渊底部就魂飞魄散了。
　　果然是绝死之境。
　　然则萧鹿竹在这绝死之境中竟然发觉体内有股力量正源源不绝地往外冒头，魂魄的伤痛激发了他的强大力量，他的手臂也发出耀目金光。
　　萧鹿竹一边忍受魂魄被死气撕扯的剧痛，一边双手结印念到：“巽风无咎，命畴离祉。破！”
　　棕色法印抵挡住了无量深渊中的鬼气与飓风，趁着这个当口，萧鹿竹看到了浑身是伤的程阳正在艰难地向他靠近，将那颗由白宁尘魂魄化成的白玉魂珠交到了萧鹿竹的手中。
　　“把魂珠交给墨淮夕。”
　　这是程阳的最后一句话，与当日在释心殿里卓小寒的遗言如出一辙，为何他们都在用生命全墨淮夕的心愿？
　　萧鹿竹来不及问出为什么，就见程阳转过身伸开双臂挡住了袭来的又一团死气。
　　萧鹿竹亲眼看见程阳的身体被隐藏在鬼气中的断臂残肢疯狂撕扯成碎片，跟着他的眼前就被黑色的鬼气吞没。他自觉今日要命绝于此，可那团黑色的死气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鬼气被程阳最后的蓝色法念燃烧，与他一同消失在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