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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二十 挂帅 ...

  •   河东郡中,岁月清静,新春恣意,三月有余。
      边境战事起,一连几日,焦巴弓岛及舟山连连被卅客攻占,姜凉前线竟是无一人可抵挡。
      河东郡的两人对视一眼,古淄易慎卷土重来,亦犹未可知!
      恰此时,河东郡迎来了圣旨。
      李予坤临危受命,封大将军,奉为主帅,滕深担任军中监军一职。
      这一幕似曾相识,又出人意料,倒教李予坤心中有些涟漪。
      世隔多年,何故由我挂帅?
      东宫如此行事,当真不按常理出牌。
      李予坤不由揣度某人,忽而思及:当初离京之时那般痛快,毫不挣扎,莫不是早早算到了今日的这道旨意?
      李予坤心中辗转,复又推己:罢了,许是巧合。
      只闻滕深忽言:“逍二,喜欢河东郡嚒?”
      林逍道:“喜欢!”
      滕深道:“那就留在河东郡好好念书哦!”
      林逍道:“你们,又想抛下我?”
      滕深眨眼:“逍二哥,你长大了,是时候该独立了,要学会好好照顾你祖父和祖母。”
      林境道:“我都习惯了!”
      滕深道:“唔,还是境儿乖,不愧是大哥!”
      林逍哼道:“在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永远是爹爹。”
      滕深敲敲他的头,“小小年纪就争宠,有用麽?”
      林境道:“因为你亏欠爹爹良多,所以这辈子都要时时刻刻护他周全,是也不是?”
      滕深笑了笑,望着李予坤,挑了挑眉,“倒也,没错!”
      闻言,李予坤欲言又止,眉头蹙了又蹙。
      滕深忽握住他的手,敲了他的头,笑得有些无奈,只道:“不是我,你想多了!”
      望着他那质疑的眼神,滕深复又道:“怎么,时隔多年,咱们当年桀骜不驯,一将功成,震动天下的姜凉名将,如今竟还有些怯场不成?”
      李予坤一时竟有些退舍,“我,”
      滕深忽道:“你如今的身体我最是清楚,这半年来,我亲眼所见,亲手所调,虽未及巅峰,可比之当年,亦是天资犹在,剑势不减。只是,你的君子剑,不论迹,只论心。心之所至,所向披靡。”
      滕修清言下之意:唯见血出鞘,方见锋利。
      李予坤这半生皆为情所累,为情所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滕深见他踌躇,犹豫不决,故而拍了拍他的肩,一本正经道:“无碍,反正咱们大将军更多的时候都是一蹶不振的,毕竟当年,就连闻名遐迩的孔雀河之战,也是在连败了七次之后,才有的。”
      李予坤这才冷哼一声,一步一步将他逼向角落,“滕修清,你嘲讽我?”
      滕深分明一脸的无所畏惧,可不知缘何,才见他抬了手,那指腹红润,指节分明,忽思及昨夜种种荒唐,眼色一变,囫囵吞枣,下意识就退了两步,“我怎么敢?”
      李予坤忍俊不禁,明知他以退为进,“你有何不敢?”从他腋下又伸手抚上了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呢喃低语,“我的命都可以随时送给你。”一字一顿,越是低沉,越是蛊惑,越是嬉笑,越是致命的诱惑,“我的监军大人,你在想什么呢?”
      滕深顺势就覆上了他的腰,亦是耳边缠绵,“我在想,昨夜那个横冲直撞,肆意鲜活,醉酒发疯,翻墙而入的登徒子去哪了?”
      俩孩子果断又被丢在了河东郡。
      李予坤和滕深一行人一路轻车简行,快马加鞭,从河东郡行至舟山远郊,只为来与舟山守将赵烨汇合。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滕深每次一踏上舟山,总觉得这地和他辰戌相冲,诸事不顺。脑海中那些狰狞疯狂,鲜血淋漓,痛不欲生的回忆一瞬泛起,下意识地就牢牢扣紧了李予坤的指间,不容置喙,可他的眉眼却见不得丝毫异样。
      可李予坤此时心中耿耿于怀地一直都是监军二字,他这次东宫任命,舟山挂帅,一时竟也分辨不清这究竟是滕深的运筹,还是滕深和东宫亦或是谁的博弈,以致让他重新成了入局的棋子,偏偏此番滕深与他车马同行,朝夕共处,又三缄其口。李予坤不由摩挲玩弄起他的指间,细细思量,如今看来,河东郡一遭越发是他的预谋才是,李予坤着实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一而再再而三被他诓骗至此。
      李予坤不由挑眉,忍不住调侃,“监军大人,这一次,你若是再要搞个几重门,下毒,刺杀,兵变夺权,可定要提前与我打个招呼?”
      然,马车之行,忽然颠簸,滕深借着手劲忽然将他猛然一扯,李予坤猝不及防,滕深径直朝他扑了过去,面色无辜。
      滕深轻笑,低头就咬上了他的唇,“监军大人这次沉迷美色,怕是宁愿自己死,也舍不得我们的大将军死呢。”
      李予坤抬头,“当真?”往下将他狠狠一扣,加深了这个吻。
      滕深戏谑,“折哥,你如今对我如此痴迷,他日,我若是死了,你怕不是会殉情,也活不下去了?”
      李予坤道:“我呸,你想得美!”
      竟是一语成谶。
      此时舟山及焦巴弓岛被占,舟山地势易守难攻,战情对姜凉极为不利。更别说古淄易慎当年以虞老二的身份潜伏在虞万寨数年之久,对焦巴弓岛乃至舟山的地势都极其熟悉。
      赵氏两兄弟赵烨和赵骅皆在,就连昔日晁勾寨的老于也随行在军营之中。
      尤其赵骅,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如今的大将军主帅李予坤竟然就是当年死而复生的林折之,别提多高兴了,一个虎奔,就将李予坤给熊抱了起来,“折子哥哥,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我真的忒高兴了!我大哥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再见到你!”
      几年不见,这个人高马大的愣头青,也就是当年的赵小虎穿了一身银装铠甲,居然也成了一方守将。
      李予坤亦是感慨万千。
      可爽朗的笑声没多久,这小子,竟然开始跪了下去,抱着李予坤的膝盖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当年都是因为我的莽撞,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搭子哥,终究是我赵小虎欠你们俩一条命!”
      李予坤无奈,“赵小虎,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能说哭就哭?起来,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赵小虎道:“我不管!”
      李予坤忽然想起来,“瓦舍呢?他们如今在哪?”
      提起瓦舍,赵小虎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忘了她,瓦舍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对了,还有彭子和老于,我这就去叫他们来!”
      眼瞅着赵小虎飞一般的扑了出去,满营帐的喊人,这性子,还真是和当年没甚改变。
      在等待旧人的漫长过程中,思及在晁勾寨的种种往事,李予坤竟有种沧海桑田的错觉。
      一想到再见瓦舍,不可避免,李予坤必然就会想起,那个溅了他满身满脸血的人,那个誓死都要救他的人,他的父亲搭子,只为了那一句承诺,临死前的那一帧帧画面仿若是昨日重现,李予坤不由愧疚,惶恐,不安,后退了一步。
      可他的身后是今日一直沉默未语,相依陪伴的滕深。
      滕深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他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在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李予坤低着头,他想,他此生终究是对瓦舍有亏欠的。
      待到赵小虎骂骂咧咧地回来,“老于这老油条,肯定是又上哪偷懒去了,还有彭子那小崽子,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可瓦舍来了,不过才几年罢了,如今竟然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只是那小姑娘见到他,却再也不似当初那般黏着他,分外拘谨,疏离,陌生。
      李予坤的神色有些落寞。
      忽然甜甜的一声打破了这意外的静寂,亦如多年前在寨子里一般扑进了他的怀里,“折子哥哥,我很想你!”
      李予坤眼中有泪,“瓦舍!”
      滕深笑,一个示意,众人皆离了营帐,独留他二人在此叙旧。
      直至此时,赵烨和滕深两人心照不宣,方才找了个偏僻营地里落坐。
      初接旨时,赵烨听闻是李予坤任主帅,滕深为监军,不由捏了一把汗,也不知这二人关系现下到底如何了。
      再者,李予坤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了,赵烨当初可是背叛了他,改投了东宫门下。
      眼瞅着他欲言又止,如鲠在喉,吞吞吐吐,三缄其口,滕深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烨盯着他,一脸难以描状,“往事历历在目,当真不会再重蹈覆辙嚒?”
      滕深愣了一瞬,又笑,“我还以为,你会问,”
      赵烨道:“罢了,我不问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十二年都过去了,你俩还在纠缠,我如今问了又有什么意思?”
      滕深道:“十一年十一月又十三日。”
      赵烨还没反应过来,“啊?”
      李予坤就牵着瓦舍来了,“阿深,陪我去看看搭子?”
      滕深笑,“好。”
      滕深伸手就牵住了李予坤,一路揉捏把玩,“你都把搭子的女儿拐成儿媳妇了,怎么还不开心?”
      滕深拉起他的手臂又立在胸前,戏谑道:“难不成是担心瓦舍她爹不同意这门亲事?”
      李予坤原本沉重晦涩的心情变得光怪陆离了起来,“滕修清,你真是,越发,没个正形!”
      滕深忽道:“不过,说到底,这门亲事也就你一个人同意,小瓦舍,你同意嚒?你知道娃娃亲是什么意思嚒?”
      瓦舍摇摇头,“不知道!”
      滕深笑,“瞧瞧,搭子为了救你把命赔了也就算了,如今还稀里糊涂地,还要把女儿也给赔了,啧啧啧,这笔买卖,大将军还真是稳赚不亏呢?”
      李予坤忽然一巴掌就要呼了过去,“滕修清,让你胡说八道!”
      滕深反应之快,掌风未动他先动,当即摔开了他,一步横跨,要多远就离多远,“瓦舍,你瞧,这就叫气急败坏!”
      李予坤吼他,“滕修清,你给我站住!”
      滕深啧啧,“我凭什么听你的?”一溜烟人都快没影了。
      李予坤急问: “你去哪?”
      滕深道:“不告诉你。”
      李予坤一噎,“懒得理你,幼稚,你幼稚!”
      战争从来都是残忍的,如今舟山被占,凡卅客所经之处,必是劫掠一空。
      舟山附近的村寨几近成了空寨,死的死,逃的逃。
      若是对战当年的古淄北及古淄易笃这般名将之流,李予坤心中尚留几分有迹可循,可如今对战的是昔日潜伏姜凉经年之久的古淄易慎,是东宫门客,是江湖中人,是三重谍者,是流寇匪首,摇身一变,还成了敌国大将,开始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着实有些丈二摸不着他的路数。
      与从前相比,李予坤这个大将军主帅成熟稳重了不少,即便初来即是如此下风,也不曾半分焦灼,格外镇定。
      大帐之内,滕深忍不住揶揄道:“东疆尼雅的废柴果真成长了不少?”
      赵小虎还不解,“什么意思?”
      转瞬之间,李予坤就懂了,撂下手中的舟山地势图,“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监军大人,你若是实在闲得慌,就去厨房给大伙弄碗羊肉疙瘩汤来!”
      滕深笑,“得嘞,这就去!可别让我们大将军饿着肚子在这想杀敌的法子呢。”
      待到赵小虎接过滕深亲手递过来的羊肉疙瘩汤,多少有些诚惶诚恐,“监军大人,辛苦了!”再一瞧,好多羊肉哦。
      滕深只道:“无事,少年人,多吃点,有些烫。”
      滕深又亲自给李予坤端了一碗,“大将军,喝汤了!”
      李予坤低头一瞧,说好的羊肉疙瘩呢,为何只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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