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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十六 来信 ...

  •   因为少师命格,滕深被下诏逐京。
      一反常态的是他不仅无动于衷,更是不曾辩解,李予坤见他如此,遂也只字不提,两人近来是夜夜同榻,形影不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多年郁结的渐散,还是因为夜夜旖旎的风流,李予坤近来练剑畅快淋漓地很,颇有些当年意气风发少年郎,银河落锋芒隐现,破苍穹君子剑,满腹温柔。以致于每每滕深见他练剑,都忍不住挑眉,心中勾勒。偏他眉间一动,李予坤就能猜中他的心思。
      正所谓情浓意浓,相思辗转,风乍起,一剑回眸,尽在不言中。
      唯一对离京之事尤其忿忿不平,义愤填膺的人竟然是三天两头就出现在滕府上的尹至殊,其次就是左二,还有太子太傅程支。
      滕府门前从来是川流不息,近来是门庭冷落,愈发显得尹至殊登门拜访的甚是频繁。
      尹至殊来了。
      薛玉抱刀倚在门口,“又来了?我怎么才发现你原来这么嘴碎!京城里芝麻绿豆点大的事儿你都要来说一遍?”
      闻言,尹至殊冷哼一声,伸手就要推开他,“要你管!”
      戎辞赶紧将人拉开,“你杵在这当门神呢?”
      紧随其后跟在尹至殊身后的竟然是曜相。
      二人当即见礼,尹至殊径直附耳薛玉低声道,“狗眼!”
      薛玉眉都没挑,就伸了个腿,眼瞧着尹至殊就要迎面摔了个狗吃屎,复又抬了刀柄,将人挡了回来,“吆,尹大人,眼神不行哦,可得小心点呢!”
      尹至殊的眼神简直都要吃人了,伸手就要揍他。
      见状,曜相咳了一声。
      尹至殊狠狠剜了他一眼,还是径直迈腿走了,“薛明扬,你给我等着,回头我再来收拾你!”
      薛玉当即朝他眨了眼,弯唇一笑,“可别忒晚了,晚了我可就跟着少师大人一同离京了呢。”
      眼见他二人进了滕深的书房,戎辞就问:“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捉弄他?”
      薛玉哼道:“我乐意!”
      戎辞径直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薛玉忽横刀而握,刀尖勾住了他的下颌,“慢着,”
      戎辞仍旧背对着他,只一个余光,瞥了他一眼,“干嘛。”
      薛玉挑眉,“许久没和你打架了!”
      戎辞径直弹了刀尖,大步往前走,“今日没空。”
      薛玉一噎,快步追了上前,“你等等我,你有什么事,你今日要去干嘛?你告诉我嘛。”
      戎辞道:“你烦不烦,别跟着我。”
      薛玉道:“我今儿就跟着你了,你烦,你来和我打一架!”这欠欠的调,真是让人想把他揍成猪头。
      戎辞忽然一个歪头,“薛明扬,说了多少次了,别总在背后偷袭我!”紧接着,一个过肩,只见薛玉的虚影如泥鳅般,往前撺了过去,可戎辞对他的气息实在是忒过熟悉,手一伸,就牢牢抓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都要提了起来。
      可薛玉一个后仰空翻,一手两指头还卡在他的腰带里,手一滑,还顺带又捏又掐了一把。
      戎辞简直咬牙切齿,“薛明扬!”
      可紧接着薛玉的另一手提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又贼又贱,“我劝你,最好别动!”
      逼急了,戎辞一个后肘闷袭,又快又准,咣咚一声,直接将人锁喉,手臂反扣在廊柱下。
      薛玉的手臂都要被折断了,忍不住怒骂,“戎辞,我操你大爷的!”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狠下心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踹的,直接就把戎辞给踹蜷缩在了地上。
      新仇旧怨,数不胜数,两人最后直接厮打,你一拳,我一脚,互殴滚了一地,又从地上打到了屋顶。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尹至殊和曜相相继离开,还能隐约听见不知从哪个屋顶传来的窸窣瓦碎声。
      河东郡恰在此时来信了!
      滕深立在窗前,大致翻了信,“轼霑,轼霑,”无人应他,转身,方知屋内无人,滕深暗自嘀咕,“今日去哪了?”
      可没想到林境忽然就牵着林逍进来了。
      滕深道:“你俩怎么来了?”
      滕深想起来又问,“你们阿爹呢?”
      林境怨念深重,“你还记得他是我爹呢!我可都好几日不见他的人影了!”
      滕深倏地一笑,“我的错!”忽而计上心来,朝他勾了勾手指,在他耳边细细道来,“这交易如何?”
      闻言,林境的眼前一亮,当即道:“成交!”
      滕深道:“君子一言!”
      林境道:“驷马难追!”
      两人当即就一拍即合。
      林境风风火火地就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把林逍给塞进了滕深的怀里,“逍二送你!”
      滕深夹着逍二也跟着出来寻人,远远就瞧见,回廊里李予坤正与人相谈,竟然还有客至,没想到来人竟是户部侍郎左廊华。
      他怎么来了。
      偏此时,逍二的肚子咕噜了一声,滕深的肚子也咕噜了一声。
      滕深低头,逍二抬头,四目相对,“是时候该吃饭了!”
      滕深径直掉转方向,趁人不备,就溜进了厨房。
      寻着飘来的香味,一大一小,一人一边,就蹲在灶台角落里,将锅里炖的一整只鸡都给扯没了,徒留下一个鸡骨头架子。
      滕深顺手就将锅边的土豆,香菇,豆腐,青菜全扔了进去,乍然望过去,还是一只鸡。
      逍二简直目瞪口呆!
      等到他二人偷偷从厨房跳窗潜逃,瘫倒在书房窗外,杏花树下的秋千上,居然都没人发现。
      冬日暖阳,和煦普照,岁月静好,山河无恙。
      滕深打了个嗝,“逍二,待会记得问问你阿爹,你裴深哥哥不日就要带着你回河东郡领罚去了,你阿爹可要一道去?”
      林逍的眼睛陡然睁大,“谁要罚我?为什么要罚我?”
      滕深道:“自然也只有你阿爷了!”
      滕深道:“你擅自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阿爷,是不是要被罚?”
      正是一团糯米的林逍想了想,竟然还认真地点了点头。
      滕深又道:“阿爷家还有好多桑椹树,我们逍二,想不想去爬树?”
      林逍又点了点头,“想!”
      正此时,李予坤来了。
      李予坤远远站在那月洞门下,“我四处寻你,你躺在这作什么?”
      滕深朝逍二递了个眼色。
      林逍于是就跳到了地上,一路小跑,抱紧了李予坤的小腿,又乖又糯,从小就有察言观色,撒娇狗腿的本事,“爹爹,你会同我们一起去见河东郡的阿爷麽?”
      李予坤疑惑,“河东郡的阿爷?”
      滕深远远就将怀里的书信朝他扬了扬。
      李予坤走了过去,“你父亲来信了?”
      阳光刺眼,滕深看不真切他的脸,只是眯起了眼,点了点头,将信递给了他。
      李予坤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可有什么要事?”
      滕深道:“他此番写信催我回去,无非是要行家法,问家规,最后将我逐出滕家族谱!”
      李予坤见他眸中一抹笑意,不免生疑,“你又想骗我?”
      滕深笑容越发缱绻,“当真!”
      李予坤哼了一声,对他的话仍是半信半疑,“起来,吃饭!”
      滕深举手,“你拉我一下!”
      李予坤才伸了手。
      远处林逍忽然哎吆了一声,摔了一跤,李予坤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滕深拽了下去,顺势封了唇,吻了上去。
      李予坤语声愈发囫囵,不清,“跌,逍,”
      待一吻之后,滕深才道:“我们逍逍可是个男子汉,要学会自己跌倒,自己爬起来!”
      林逍自己爬起来之后,大约是摔了个空白,愣神了好久,然后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滕深仰头大笑。
      李予坤破口大骂:“滕修清,你个深井冰!”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林境忽问,“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爹爹竟然亲自下厨?”
      李予坤盯着滕深一字一词一休,“送,某人,最后一顿,离京上路!”
      然,紧接着林境忽惊道:“鸡呢?”
      闻言,脸上泪珠都还没挂断的林逍抬头望了一眼滕深,然后默默擦干眼泪,埋头干饭。
      在李予坤的注视下,滕深也似惊道:“咦,鸡呢?”
      于微妙沉默之间,逍二忽然打了个饱嗝。
      恍惚间,林境连连啧啧了两声,挑眉道:“破案了!”
      李予坤忽问滕深,“你说呢?”
      岂料风向忽转,滕深不答反问,“逍二,你来说。”
      可怜的逍二哇地一声又哭了,“是我!”
      夜深人静,李予坤转过身,“你今儿是不是故意的!”
      滕深装睡中。
      李予坤道:“滕修清?”
      李予坤道:“你是不是瞧见左廊华了?”
      滕深呼吸均匀。
      李予坤道:“我知你不喜他,可,曾经追随过四哥的人不在少数,其中更有不少无辜之人受牵连,我不能任由他们就此成为皇权内斗的牺牲品。”
      李予坤道:“无论如何,我都是从承乾宫出来的人,从前相识的那些人和事,我亦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不论是否与庄氏一族有关,于我而言,有些人和事始终也是我无法推卸的责任。”
      李予坤道:“至于左二和左廊华的那些事,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我亦不想被裹挟在他们左府的兄弟阋墙之隙中。”
      滕深呼吸绵长。
      李予坤道:“今日午后的时候,长公主又派人来找我,邀我明日过府一叙,也不知这次又是为了给谁牵线。”
      李予坤心道:自从上次一叙,我知她竟是为了给永乐公主牵线,可永乐所谈之事皆是你,也不知她究竟是为了见我,还是见你。
      滕深呼吸平稳。
      李予坤这般望着他的睡颜,心中着实诸多疑问:你往后究竟又有何打算,我明知你此番一反其道,必是心中早有谋算,可你当真什么都不愿与我说嚒?
      李予坤问:“你打算何时离京?”
      滕深呼吸和缓。
      李予坤忽淡淡道:“滕修清,你若再不出声,等你一离了京,我就去娶了右相幺女,小姑娘总有一日会长大的!”
      滕深原本环住他腰间的手猛然一紧,将他整个人都提了上前,“你敢!”
      陡然间面颊相抵,李予坤抬头,“我有何不敢?”
      滕深仍旧闭着眼,愈发搂紧了,好似耳边呢喃蛊惑,“轼霑,你随我一起走,好不好?”
      李予坤在他怀里翻了一个身,眼不见为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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