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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五 抨击 ...

  •   滕深应裴老和曜相的相继举荐相邀,开始着手准备在京中推行新政的事宜。
      今日滕深在通往朝政殿的石阶之上碰到了曜相,继而又撞上了尹至殊,三人遂同行,滕深与曜相在前低声相谈,紧随其后的尹至殊忽提声道:“我,我是不是看错了人?今日他怎么来了?”
      恰是这个时候,一闪而入,李予坤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朝政殿外。
      尹至殊不由望向滕深,哪知滕深不过抬了一眼,这眉眼瞧着甚是波澜无惊,还是曜相左右四顾,“谁?”
      尹至殊才道:“李予坤!”这语气竟是说不出道不明的五味杂陈。
      尹至殊直直望向滕深,声调急促,语气激动,忍不住重复道:“李予坤!”
      其实,这一路石阶走来,滕深望见那背影的一瞬,早早就认出了他。只是,今日见他,心中竟生出一种时乖命蹇的措手不及,仿若冥冥中自有天意。
      滕深忽道:“曜相,今日或生变故,恐不能如你所愿。”
      不过只言片语,曜相就明白了,拍了拍滕深的肩,只道:“顺势而为,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
      滕深点头。
      尹至殊知道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尾,“什么,什么意思?”
      阔别朝政殿六年之久,一路从烟城到京城,滕深根本还来不及开口,更别说将政策指令颁布下去,就被人在朝堂之上毫不留情地直面抨击,旧事重提,刀刀见血。当年军中主帅五皇子李予坤在东疆尼雅无故身死,大权被夺,如今死而复生,滕深抢功夺权,终是不争的事实,更是他一生的污点。
      坊间更有风言风语,尽是些谣传李予坤和滕深之间的龌蹉半袖之事。
      及至整个朝堂陷入了嘈杂之中,争论不休,或讥或辱,殊不知,身陷其中的滕深,似一直还在恍惚中,游离在这暴风骤雨之外。即便是被这般当众戳着脊梁骨羞辱讽刺连带整个清风霁月了上百年的河东郡。
      滕深从前就曾料到会有今日这一幕,只是今日当真来了,一时竟有些耳鸣眩晕,分不清究竟是他的想象还是现实。
      此外还有个人一直在他耳边歇斯底里,“滕修清,值得嚒?”
      此时此刻,李予坤只是站在那,不必一言,就已经成了别人手中的利刃。
      负手而立,长袖之下,滕深轻轻捻了捻,又翻了翻手中紧握的新政条列,别有一番滋味。竟有种恍如隔世,莫名生出了前路漫漫,艰难险阻的错觉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以李予契为主的世家重臣自然是要极力抵制寒门新政,而此番抵制若是能直接从他这个颁布政令的东宫太子少师滕修清找到突破口,迫使其出师未捷身先死,令东宫颜面扫地,必将事半功倍。
      彼时,大殿之上,众人眼中的滕修清,一反常态,讳莫如深,一言不发,从始至终都不知在想什么。
      下朝之后,待到众人离去,东宫太子李予旻才道:“先生留步,随我来。”
      偏殿之上,李予旻叹息,“先生,归根究底,溯源求上,皆是因为晁勾寨出兵一事,你可后悔?”
      只见滕深望着他,跃然一笑,“此生不悔!”
      李予旻见他如此,“那接下来,”
      滕深忽一指噤言,待门外那人走远,他才缓缓道来,神色自若,哪有半分恍惚游移的模样。
      滕深弯唇,“无妨,不急,且再等等。”
      不过半日,京中百姓竟口口相传。
      滕修清此人抢功劳,杀亲王,利欲熏心,卑劣下作,声名狼藉,背负污名之后,竟然还能位极人臣?
      世家百年的河东郡竟然出个了宵小之辈。
      承乾宫内,只听李予契笑道:“今日难得一见,我瞧着滕修清那哑口无言的模样,心中当真是畅快得很!”
      李予契拍了拍李予坤的肩,“五弟,你今日做得甚好!”
      闻言,李予坤有些木然。
      李予契道:“滕修清,六年前让你逃了,你苟且偷生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让你付出代价!”
      李予契道:“轼霑,你且再耐心等上一等,四哥定会替你报仇血恨!”
      李予契又认真道:“舅舅,你在天之灵,这次也一定佑我手刃此人!”
      李予契其实一直在观察李予坤的神情举止,“轼霑,你怎么了?”
      李予坤这才抿唇笑了笑,“我无事,相信四哥,一定可以得偿夙愿!”只是这笑容着实有些憔悴疲惫。
      半晌,李予坤才道:“四哥,我今日有些身体不适,就先行回府了,你替我向母妃问安。”
      李予契望着他,欲言又止,“可,”再一细细端详,当真面色惨白,“好,那你先回去休息。”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李予契忽道:“轼霑,你要记住,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我,才是兄弟!”
      彼时李予坤身形一顿,忽然一怔,“知道了,五哥。”
      滕修清已经许久不曾来过亲王府了,李予坤回到书房,放眼望去,那把山月无情不知何时竟没了踪影。
      莫非是他取走了?
      李予坤忽然就握紧了拳,疾声问道:“今日有谁来过此地?那把剑呢?”
      当即有门口侍卫道:“是,是林境少爷拿走的,属下不敢阻拦。”
      李予坤心中不由地舒了一口气。
      林境那小子前些日子时常在李予坤的耳边念叨来念叨去,彼时李予坤根本不想听到那个名字,可如今,他也不知怎地了,心中反反复复皆是那四个字。
      李予坤正要去寻林境,偏偏在屋外恰巧听到他二人的对话,是林境在撺掇竹叔带他去找滕深。
      没想到竹叔一口回绝,“臭小子,老实点!在烟城的账,我还没和你清算呢!”
      林境道:“竹叔,可我想阿深哥哥了。”
      林境道:“爹爹近来总是魂不守舍的,若是阿深哥哥在,他必不会如此。”
      林境摇他,“竹叔,你瞧,我在爹爹的书房找到了这把剑,是阿深哥哥的,我们这就给他送过去?”
      竹叔不应他。
      林境又道:“竹叔,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去!”
      竹叔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怎料李予坤一进门,脸色冷凝。
      林境陡然一个激灵,“爹爹!”
      李予坤只伸手持剑,横握于前,细细摩挲,那神情颇有些复杂,阴晴难辨,“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李予坤走了,还顺走了剑。
      徒留林境和竹叔满心疑惑。
      林境抱胸,歪头,望着李予坤的背影,难得糊涂,“竹叔?”
      竹叔抱胸,歪头,也望着他的背影,只道:“你别问我,他是你爹!”
      林境不由又望向竹叔。
      不过一眼,竹叔就道:“门都没有!”
      林境睁着那大眼睛就那么眨呀眨地望着他,“竹叔,竹叔,竹叔?”
      竹叔当即不再搭理他。
      夜半,李予坤忽然整个人抽搐,冷汗淋漓,一语惊从梦中醒,“不!”他竟是梦到了在虞万寨的那一夜,眼前是搭子的血溅了他一脸,温温热热,他还尚不知,身后竟是血肉模糊的滕深倒在了血泊之中,再望过去,就是古淄易慎沾满鲜血的双手,还有那狰狞可怖的笑脸,“李予坤,杀得好!”
      李予坤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紧紧捂住了心口,竟是这般痛彻心扉,心痛难忍,恍惚间,后知后觉,伸手又摸了脸,竟是止不住的泪。
      从未有过的狼狈不堪,从过有过的惶恐不安。
      李予坤不禁仰天大笑,任泪流不止,“此生不悔,此生不悔,此生不悔!”
      偏就是因为那言简意赅的四个字,砸中了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他,教他一夜难眠,辗转反复。
      可再一眼望过去,那窗下的山月有情似无情。
      李予坤苦笑,“不管是林折还是李轼霑,都是这般愚不可及,你明知他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可你偏偏就是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所以你才会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予坤心道:你今日一反常态,究竟是为何?我不信,你会就此罢手,为了牛荣曜这步棋,你可是苦等了六年之久呢。隐忍不发,伺机而动?还是出其不意,另有所图?四哥当真能困得住你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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