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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三 昭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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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深主动与东宫太子李予旻和盘托出,他当年就是为了李予坤,才甘愿守在烟城,遁隐山林。
当初他二人在烟城六年,他对李予坤存了什么心思,就连河东郡的那位都瞒得密不透风,可如今竟开诚布公,心中坦荡。
李予旻有些意外,但好似一切又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李予旻欲言又止。
滕深道:“只要太子殿下信任我,旁人又何所惧!”
李予旻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感激先生你当年的雪中送炭,我既尊先生你为太子师,我就该有这个信任和胸怀。至于你这些年的隐世,那都是你的私事。不论你是为了谁,我都不会管的。更不会听信谗言和挑唆,对你偏信偏疑,是你当初教我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予旻又道:“先生,我担忧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他日,李予坤若还是选择放弃你,坚定地站在李予契的身后,你又该如何?”
滕深只道:“我根本不会让他有选择的!”
李予旻笑道:“倒是我多虑了!”
滕深行大礼,“臣只愿助殿下登上大位,得偿所愿!”
恰此时,东宫有客至。
回来这么久,李予坤竟然还不曾进宫给庄皇贵妃请过安。
故地重游,一路感慨。
不曾料,李予坤今日才进宫居然就迎面撞见了永乐公主李予姝。
永乐公主不仅是他的姐姐,还是张若虚的夫人。
此时再见,边疆之行,江湖游历,过往种种,竟然都和眼前的这个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回想,当初他在元卜楼血战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四目相对,皆是静默。
李予坤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她。
李予姝陡然一见到他,亦是笑容凝滞,紧跟其后,从她身后慢慢走出一人,“怎么不走了?”
言语举止竟是熟稔。
不曾想,竟是滕深!
李予坤根本就是僵在了原地,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容,“永乐公主,许久未见!”
李予姝上前一步,“轼霑,你从小一直都唤我令月姐姐!”
不知为何,眼前这两人站在一处,竟让李予坤觉得分外刺眼,他不由错开了目光,“许是因为长大了!这一声姐姐,便再也唤不出来了。”
李予坤忍不住加快了步伐,“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予姝紧跟上前,在他背后喊道:“轼霑,自从我得知你还活着,我就一直期盼着能与你再次相见,亲口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李予坤背对着她,“永乐公主,言重了,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李予姝还待说什么,可不知滕深在她耳边与她低声说了些什么,她便也止步了。
李予坤来了如今的承乾宫,可却被门口的宫婢告知,今日的庄皇贵妃身体抱恙,拒不见客。
李予坤索性直接回了亲王府。
怎不想,在亲王府的书房里,竟然还见到了滕深,且还端着他的茶杯,翻着他的书卷,坐在他的靠椅上。
李予坤只道:“阴魂不散!”
李予坤只觉心中一口柴火再也压不住了,“你又来干什么?”
李予坤道:“到底是谁允你踏进我的书房,给我出去!”
李予坤见他一动未动,忽地大喊一声,“来人!”
滕深方才抬起眼,指了指那挂在一旁的山月无情,“我是来带走它的!”
李予坤只道:“拿完就滚!”
滕深站了起来,“你可知你今日为何如此压不住心绪?”
李予坤对他视若无睹。
滕深走向他,“因为你发现你根本无法磨灭林折这个人的存在。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的存在,他的经历,他的遭遇,他的感受,与你李予坤而言,都是背道而驰的,你无法接受,可你又不得不接受!”
滕深道:“李予坤,这才是个开始而已,若是以后你还是今日这副无能为力又无力改变的模样,那你恐怕此生都将止步于此,犹如困兽了!”
李予坤冷笑一声,“滕修清,你知道我如今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嚒?那就是当初因为一念之差,在城外救了你!你这种人,冷血无情,玩弄人心,机关算尽,不留余地,你比古淄易慎更可恨可憎!”
闻言,滕深忽而轻笑,继而大笑,笑得眼尾都泛了红,“是又如何?我且教你清楚,你这一辈子都会和我这种人纠缠不清呢!莫要让我提醒你,你,李予坤,意乱情迷之时,还曾与我巫山夜雨,抵死缠绵,有过一纸婚书呢?”
李予坤当即狠狠推开他,“滚!”
滕深是被李予坤给撵出来的,还没及时反应就被推出门外,滕深扶额,悔矣:我怎地又被他给激着了!明知他,还想着,不论他说什么,我都得忍住嚒。李予坤呵,李予坤,我竟还从来不知,你,你,罢了,滕深握了拳,不由闭上眼,再睁开之时,近在咫尺,竟是薛明扬的那一张懒散又奚嘲的笑脸。
薛玉道:“怎地,被扫地出门了?”这声音格外欠揍。
滕深伸手就推开薛明扬的下巴,“离我远点!”
薛玉毫不留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滕深直等他笑完,才面无表情道:“你去安排,今夜咱们就住在亲王府!”
薛玉啊了一声,眼瞧着滕深走远,“太子殿下还等你回去商议…,”薛玉跟在他身后,“你又要去哪?”忽又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说来拿剑的嚒?剑呢?”
滕深才道:“我是不是只有把你丢进宫,净了身,你才能安静点!”
薛玉立即道:“我这就去找戎辞去!”
薛玉又道:“不过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滕深只道:“你若搞不定他,直接送你去净身!”
一溜烟的功夫,薛玉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快刀斩乱麻,出其不意。
李予坤直到夜幕低垂才从书房出来,可意外地是,滕深不仅没走,还坐在那廊亭正吃着饭。见到他来,竟还叫立在一旁的小丫头替他添副碗筷,邀他一同吃饭。
李予坤坐了下来,“这到底是谁的府邸?”
滕深道:“自然是你的,我就是突然饿了,蹭个饭而已,一会就回东宫!”
闻言,李予坤终是沉默了。
两人皆默默不言,倒是自从京城再相逢之后的第一次相安无事。
其中有一份荠菜瓦罐鱼,李予坤习惯只吃鱼,不吃荠菜。
滕深一皱眉,忽道:“折哥,你不可以只吃鱼,不吃荠菜!”
李予坤下意识就将荠菜给滕深夹了过去,“你要是喜欢,你就多吃点!”
说完之后,两人皆是一愣。
方才这番对话,仿佛一瞬间是在烟城,抑或是在路上随处找到的客栈。
李予坤简直定格了,才要开口,“我,”
滕深忽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慢慢吃。”转身之际,唇角一弯,再难寻觅。
可李予坤没料到,第二日一早,醒来之后,他又瞧见了滕深坐在花厅那吃早饭。
滕深瞧着他又愣在了当下,“早,坐!”
李予坤道:“你,你今日为何又来!”
滕深只道:“饿了,今日这酥油葱饼不错!”
还不等他再度开口,滕深忽将桌上的一封信推了过去,“前几日,边郁伦给我来信了!”
陡然再次听见那个名字,李予坤竟还有些恍惚,可迟迟没有碰那封信。
滕深问:“你不想知道他的近况?”
李予坤的声音有些低缓,“他,怎么样了?”
滕深一笑,“挺好的,至少比你我都好。”
滕深道:“日日在仙都峰上练剑,想来这以后的天下第一只能是他了!”
闻言,李予坤直直望向他。
滕深道:“不信?不信你就自己瞧瞧,看看我有没有在骗你。”
李予坤果然还是忍不住,拆了信。
李予坤的声音都清扬了些,“阿伦说,他要来京城找你!”
滕深笑着点了点头。
李予坤忽问,“他来找你作甚么?”
滕深道:“来替乔叶行未竟之事!”
一提到乔叶,两个人又都沉默了。
第二日的夜幕,滕深又来了。
李予坤道:“东宫是不给饭嚒?滕大人如今蹭亲王府的饭都蹭出习惯了嚒?”
滕深只向那小丫头招了招手,就接过碗筷,喝上了鱼汤。
每逢饭点,滕深必在。
滕深道:“太子殿下最近想要减免赋税,重修民策,如今的户部尚书也是个顽固老头,且他还是漆雕霍石一手推荐的,可他俩真是一点也不像,那老头第一个就跳出来反对,今早在朝堂上那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户部无能,国库堪忧,动农伤本,所以这不,东宫自然是要以身作则,缩减开支,我这不就只能来亲王府蹭饭了嚒?”
李予坤只朝他翻了个白眼:滕修清,我从前还真是高看你了,你现下为了蹭个饭,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滕深一笑置之:你知道就好。
之后的这些日子,滕深只管光明正大地出入亲王府。
滕深此举,亦是为了放出风声,李予坤这次回来,和他滕深就是关系匪浅,和东宫就是暧昧不清!
李轼霑,你逃不掉的。
望着远处的那个人影,滕深只道:我既要这天下,也要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