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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微末 ...

  •   林折醒来之后竟然是在家里的床上,一睁眼就是熟悉的床幔和屏风,旁边还卧着一个睡得正酣的糯米团子境儿,却没看见裴深。
      林折翻来覆去,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
      可后来久不见动静,耐不住他又问戎辞,“可回来了?”
      戎辞一懵,“什么?”
      林折一抬头。
      戎辞这才回了神,喃喃自语道,“薛玉这厮也不知又上哪鬼混去了,都好几日了也还没回来。”
      但其实薛玉此刻正身在柴府之中,杀了个血流成河。
      柴府一夜之间惨遭围攻,且还都是聚集了众多高手。
      这是裴深入柴府的第三夜了,裴深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今夜终于来了。
      此刻柴府黑影叠加,为首指路的赫然正是前几日茶楼里被柴望陇欺凌的汝娘。
      然今夜潜入的这些人下手皆是训练有素,一刀毙命,就凭柴望陇手下的这些废物,根本不堪一击。
      裴深低声呢喃,“不是江湖中人,竟是私募悬赏而来的死士高手!”
      眼睁睁望着柴府中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裴深却还是迟迟没有下令,竟还在思索,“不论是谁,皆下死手,说明这是冲着我而来!这番不留痕迹,查无可循,怎么也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人的手笔呢。”
      然,望着柴府中人被屠杀殆尽,掩在这黑幕之中的裴深才轻飘飘说了一句,“一个不留。”
      裴深手下亦是暗卫众多,高手如云。
      且他的人埋伏在此,请君入瓮,守株待兔已久。
      竹叔问:“那汝娘呢?”
      裴深评道:“这女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心性之韧是撬不开嘴的,留着亦无用。”
      裴深敲了敲桌子,“由此可见,她的主人必定也是个难啃的骨头。”
      等薛玉一个不落地清理完了现场,裴深这才露了面。
      原来此前裴深一直并未现身,藏在暗处。
      薛玉奋战一夜,更是知道了引路人竟是昨日林折一心要救的那个汝娘,且她竟然还是从京城派来要刺杀公子的探子。
      薛玉忍不住心里生了怨愤,“公子,都是林折那厮怜香惜玉,英雄救美,才惹出这么一堆事,要不是他非要强出头,又何必劳烦公子借助柴府行金蝉脱壳之计,如此在背后替他父子二人的安全筹谋辛苦!”
      裴深呵斥:“住口!”
      裴深又望了他这一身溅了血的外衣,“你给我换了这身衣服再回去,回去了也管好你的嘴。若是让我知晓了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薛玉耷拉了脑袋,“知道了。”
      裴深问:“竹叔,可是一个不少?”
      竹叔道:“我刚清点了人头,加上汝娘,确实是五十又六。”
      裴深又问:“都干净了?”
      竹叔点头,“嗯,我都一一检查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竹叔又道:“另外柴府的人拢共死了三十又八,一个不少。”
      薛玉指了指屋里躺着的柴望陇,道:“不对,还留了那么一个喘气的在呢!”
      裴深顺手接过薛玉的刀,一掷而过,一刀割喉,刀插入地,血溅一帘。
      竹叔问:“这柴府又该怎么办?”
      裴深道:“那就一把火烧个干净吧。”
      裴深又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虽不知这次与我对弈之人是谁,可咱们也总得给京城送个消息吧,这大火若不烧上个一日一夜,又怎能起到烽火台警醒后人的作用呢。”
      这偌大柴府一夜灭门,果真是亦如拂去这尘埃微末,不值一提。
      薛玉一愣,“那公子你呢?”
      裴深望着远方,眸间潋滟,仿若含情,“我要回一趟京城,会一会昔日好友。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薛玉忽问:“公子,你这一去,还能回得来麽?京城里可是有忒多人,忒多事等着你呢。”
      裴深难得沉默。
      薛玉回去了,虽没提及什么,在林折面前也只道是他家公子有事外出,可等到戎辞推门来找他的时候,薛玉却对他再没了耐心,气不打一处,“怎么,我应付完你家那傻白甜的大少爷,还要来应付你麽?给我滚,没事别来烦我!”
      然戎辞这次竟然难得没怼回去,见他一脸疲惫,走近了,还有血腥之味,“你受伤了?”
      薛玉本已经躺下,此刻却又坐了起来,道:“你是听不懂人话麽,我让你滚!”
      戎辞难得压下了脾气,“我知你昨夜在外厮杀了一夜,你若气不顺,这事我替我主子向你道歉,可他也是无心之过,谁能想到我家主子想要救下的那个女人竟然是个京城探子。”
      闻言,薛玉冷哼了一声,“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戎辞道:“郊外柴府别苑的大火现下还没烧完呢,你家公子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我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成,横竖也就这些人。”
      薛玉腹诽,你倒是不傻。
      薛玉忽然想起来,“那林折,”
      戎辞摇头,“少爷这几日都没心思出门,”一提及此,戎辞免不得也抱怨了起来,“还不是多亏了你家裴大夫,亲自出手背后袭击我家主子,我等着他回来瞧他怎么和我家少爷解释呢!”
      薛玉心道:凭他那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糊弄你家少爷还不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你家那主子,就算姓裴的指鹿为马,他恐怕都能信以为真。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俩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戎辞又问:“来的是谁的人?”
      闻言,薛玉瞥了他一眼,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对他又没甚好脸色了,一蒙被子,“不知道!你大爷我杀人杀了一夜,杀累了!老子要休息了,你赶紧给我滚!”
      戎辞却不为所动,“来人究竟是冲着你家公子还是冲着我家主子?”
      薛玉未言。
      戎辞又道:“此处既然已经暴露,我家主子可有危险?咱们可要离开?”
      薛玉一掀被子,斜睨着望他,冷哼道:“咱们?”
      戎辞道:“你不必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只是,你想过没有,那个女人一出手,就把我家主子给拖下了水,若是你心中想的那位想要对你家公子出手,即便是要出杀招,也定然是不会不顾虑到我家主子的安危的,更何况那个女人还亲眼见到了我家主子,竟然也是毫无作为,可想而知,她的目标此行并不是我家主子。”
      薛玉道:“说得跟真的似的,我怎知那个女人当真没有联系过你!”
      戎辞道:“你若不信我,那我也没法。”
      戎辞临走前又问,“裴深什么时候回来?”
      薛玉一脸的不耐烦,“不知道!”
      然,裴深终究是没有给林折留下任何口信就离开了,且归期未定,林折当真不习惯。幸好,还有境儿在他身边。虽口上不说,但直至手背伤口愈合结痂,林折的心中也还是在等着他回来。
      只有戎辞心里清楚,不过三年尔尔,他家主子怕是又要重蹈覆辙了,只是前路渺茫,该往何处走呢。
      林折的心其实一直都不安宁,夜夜惊梦,近日更是噩梦不断,惊魂不定。
      当日子越数越多的时候,即便没有人开口,林折的心里也是清楚的,裴深他绝非一个简单的大夫,他当真是会离开烟城,一去不复返的!
      就连戎辞都能感觉出裴深的去意。
      每每戎辞追问薛玉时,薛玉总是含糊其词,言辞闪烁。
      也不知如今到底是谁在羁绊着谁了?
      逼急了,薛玉也会反问戎辞,“你当真希望我家公子回来麽?你该清楚,他们俩在一起,注定没什么好结果的。倒不如现在一拍而散,即便他日你主子东山再起,那咱们也能杀个痛快!”
      自此之后,戎辞再也不问了。
      可每每瞧见戎辞对他视而不见亦或是避而不答,薛玉又是一阵烦躁,“他娘的,这都是些什么事,真烦!”
      林折也开始重新提剑习武,虽说如今体力仍旧不济,但总归一日好过一日。
      然,冬日风雪夜,风尘仆仆的裴深忽然推门而入,却见到灯火阑珊下那人舞剑的影子。
      裴深道:“欲速则不达。”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折一转身,眼中更是一亮,“你回来了!”
      裴深只嗯了一声。
      然两人的目光一相撞,却再也容不下其他。
      那日,林折兴致十分盎然,俩人遂在院子里围炉喝了酒。
      裴深忽道:“你可曾想过,”
      林折头都没抬,就打断道:“不曾!”
      裴深顿了一下。
      良久,裴深才站起来,背过身去,“我明日就得走,今夜不过是路过,”
      然,林折喝醉了,亦或是没醉,他只问了一句,“裴大夫,等你办完了那些事,你可愿从此和我一起隐居山林?”
      偏偏就这么一句,百转千头萦绕在心尖,挥之不去,裴深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他的指腹一直都在摩挲手中的酒杯,他在犹豫,“你想清楚了?当真不后悔麽?”
      良久,林折道:“此生不悔!”
      裴深这才转身抬头望着他,复又挑眉望向眼前的这个人,道:“好!”
      林折刚睡着。
      戎辞追了出来,“你又要走?”
      裴深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怎奈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薛玉打趣道:“怎么,你还舍不得我家公子走了?!也不知当初是谁喊打喊杀,不让我们进门的?!”
      戎辞见被戳破心思,不由恼怒,喊道:“薛明扬!”
      薛玉笑道:“嗯,我在呢!”
      临走前,裴深道:“等他明日酒醒了,替我转告他,三月里,桃花映,笑春风,陌上相逢否?”
      戎辞哼了一声,“酸死了!”
      薛玉大笑出声,“你家少爷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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