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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十六 深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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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予坤的帅旗如今在东疆尼雅越来越有分量,姜凉主力大军也召回了七七八八。
然,战场之上,兵力悬殊,只因古淄北从卅客又增兵十万。
双方在孔雀河水之上一战高下!
李予坤与古淄北遥遥相望。
古淄易笃讥笑道:“一连输了七战,且战且逃,是谁给他的勇气还敢和您在孔雀河上较量?”
古淄北道:“你错了。”
古淄北道:“李予坤他变了!”
古淄北道:“同样都是输,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古淄易笃道:“如何?”
古淄北道:“他变得无所畏惧了!”
古淄北:“你莫要小瞧了他,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不断进步,迟早有一日会远超过你!他,李予坤,以后会是你的劲敌!”
古淄易笃笑道:“爹,若是他能一直活下去,也许终有一日,他会是我最可怕的敌人!只可惜,他命不久矣。”
古淄北一眼望过去,“可惜了,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帅才!”
只要此战不败,李予坤的帅旗不倒,以后只会越挫越勇!
李予坤如今急需一场大战激发姜凉士气。
前锋大将戎辞白马铁骑,踏破湍急,一剑定乾坤,一出战就是开天辟地,震慑群雄!
伴着鼓声震天,戎辞一声大喊,“杀!”
孔雀河一战,即便敌众我寡,以少战多,李予坤排兵布阵也愈发收放自如,整个人犹如焕然新生,熠熠发光!
一身傲骨,一剑破苍穹!
桀骜轻狂,气吞山河,红衣盔甲,直冲云霄!
一点寒光万丈芒,鲜衣怒马,提剑驰骋,拉弓射箭,这才是真正的李予坤!
一战成名,名动天下!
可一将功成万骨枯,孔雀河血流成片,尸山遍地。
不知为何,滕深今日被古淄北的天字营盯上了,百余人只为围困截杀滕深一人!
李予坤的身边也是扎满了人,索性有戎辞为他清路,所到之处,以一敌十,敌百,甚至敌千,皆是血路,李予坤简直杀红了眼,屠尽天下又何妨,他要赢,他要赢,他一定要赢!
不仅是因为东疆尼雅,因为古淄镇国这个如神一般的对手,更是因为他这背后成千上万的姜凉将士!
李予坤此生从未燃起过这般强烈的胜负欲!比起追求剑意绝学,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输了那么多次,可李予坤偏就每次都还能站起来,再一次身先士卒,义无反顾,冲锋陷阵,用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告诉古淄北,“不服,再来!”到如今,竟连一向与他格格不入的宗政康都对他没了言语。
待到大战结束,李予坤往回走来找滕深的时候,才瞧见赵烨正扛着柳慎,滕深浑身是血,闭眼半蹲,靠着他手里的那把剑撑在地上,等了半晌,也没能站起来。
李予坤喊道:“滕修清!”可他与滕深也是相隔甚多,这中间不知阻了多少人在。
一连喊了他好几声,滕深才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一见是他,才微微弯了眼,又说不出话来了。
李予坤见他满身血渍,三步并两步地往他这冲来,“你怎么样?”
滕深只道:“无事,是柳慎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
原是柳慎身负重伤,只为拼死救下滕深。
柳慎在对滕深的眼神中,总是藏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李予坤根本无法忽视。
李予坤将他一举托了起来,“还能走嚒?”
滕深未语。
李予坤反手就将他拽上了背,“我带你回家!”
滕深只微微张了口,“柳慎,”
赵烨当即道:“我扛他回去!”
戎辞道:“你这小身板,还是我来吧!”
赵烨笑着应道:“好,”想了想,又道:“戎大哥,待我再吃两年米饭,定要与你一般,又高又大,还有力气!”
赵烨见他扛着个人还走路生风,跟在李予坤身后亦步亦趋,不由也跟紧他们,“戎大哥,你今儿简直就是我姜凉的第一勇士,冠绝三军,威风凛凛,那把宽重石莽剑一劈下来,当真有一剑斩昆仑的气势!”
不知从何时起,李予坤滕深几人所到之处,皆是一道道敬仰,尊重,仰慕,臣服,祈愿的目光。
紧接着,是三军的欢呼,满场的震撼,“李予坤,李予坤,李予坤!”
“主帅,主帅,主帅!”
“裴先生,裴先生,裴先生!”
“将军,将军,将军!”
一声声‘主帅’皆是心悦诚服!
一声声‘先生’皆是心甘情愿!
一声声‘将军’皆是五体投地!
孔雀河一战之后,在东疆尼雅的土地上,从今往后,就是李予坤的时代了!
他的时代,他的浓墨重彩!
整个东疆尼雅,从心底里钦佩敬重的人将永远是李予坤,而不是五殿下!
李予坤如今都已经输习惯了,陡然如此,竟还有些不适应,“滕修清,咱们孔雀河这一仗没赢,他们都怎么了?”
滕深窝在他的背上,尤其心安,昏昏欲睡,只道:“虽败犹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滕深忽才想起来什么,眯起了眼,四处寻觅,“你家坤二呢?”
李予坤道:“估计又被你家木鱼勾到哪去撒欢了,自从你把木鱼带回来,囡囡都有夜不归宿的坏毛病了!”
滕深只道:“睥睨,桀骜,任性,骄纵!”
李予坤道:“少来,你家木鱼那性格,表面温和,实则一肚子坏水,惯会四处勾搭撩拨,尼雅的母马都快被他撩了个遍,你怎么不说?”
滕深只道:“指桑骂槐。”
李予坤道:“表里不一!”
柳慎夜里高烧不退,军医来了好几次,不得已,滕深为了照料柳慎,遂决定直接搬进他的帐篷,与他同吃同住。
临走之前,滕深才将李予坤身上的伤口抹了药,包扎了刀口。
李予坤紧紧拽住他的袖子,“你!”
滕深似是习惯了,头也不回,无奈道:“干甚?”
李予坤道:“无事。”可就是袖子不撒手。
滕深低低喊了他一声,“李予坤!”
无人应他。
滕深又道:“李轼霑!”
李予坤只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额间,坐在榻上,就这般仰头看着他,一双无辜又乖巧的眸子。
果真全无半点白日里生杀予夺,睥睨天下,耀眼夺目,万人景仰的新一任东疆主帅的模样。
滕深如今对他甚是熟悉,但凡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这一夜,必烧得糊里糊涂,开始暗戳戳地撒娇黏人。
滕深伸手一摸,果不其然,“又烧起来了?”
滕深道:“躺下!”
李予坤只望着他。
滕深又道:“我不走!”
赵烨将他二人的药送了过来,顺便道:“军中大夫说,柳慎的高烧退了,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往后,可能会昏睡几日。”
李予坤嗯了一声,“你务必好生照顾!”不曾流露半点异样。
赵烨应下,望了一眼滕深,才离去。
滕深低垂了眸子,只淡淡道:“喝药!”
李予坤依旧静静望着他,只是双颊越来越潮热,及至耳后,滚烫如沸。
李予坤两手摸着耳朵,眼神有些涣散且无辜。
见状,滕深笑地肆意又无奈,“李予坤,你个傻子!”可笑着笑着,忽然发现他望着他的眼神是那么地认真,那么地纯粹,不知为何,滕深倏地就拉住了他,与他额头相抵。
二人就这般对峙相望,鼻子贴着鼻子,眼睛挨着眼睛。
良久,滕深才垂下眸子,暗哑了声音,只道:“李予坤,喝药!”
李予坤喝了药之后,躺了下来,昏昏沉沉,“四哥,四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予坤道:“舅舅,舅舅,舅舅,你别离开我,别走,别走!”冷汗淋漓,忽地伸手拽紧了滕深的手。
李予坤又道:“滕修清,滕修清,滕修清!”
滕深递了另一只手上前,压着额头,“今日烧得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
滕深将他的手抽了回来,又重新将他额间的手巾沾湿了水换了一个,喃喃道:“李予坤,你心中牵挂之人实是不该有我的存在!”
李予坤终是沉沉睡去。
可等第二日李予坤醒来的时候,滕深早已不在,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一早就去找柳慎了。
滕深因着对柳慎救命之恩,感激之情,特地和赵烨替换,主动来照料柳慎。
恰此时,柳慎醒了。
二人窃窃私语,相聊甚欢,言笑晏晏。
可李予坤亲眼看到这一切,心中着实别扭得很,明知他俩皆是出自东宫,终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李予坤忽然就想到了昨夜那莫名额头相抵的一幕。
李予坤但凡有闲暇,必是在雕那根青玉簪,但凡有心事,也必是在雕那根青玉簪。
这几日,滕深与柳慎竟是毫不避讳,同住一个屋檐之下。
戎辞来了,“殿下,柳慎是滕深的人,他和滕深早就相熟?”
李予坤不语。
戎辞道:“殿下,滕深他可是东宫的第一谋士,太子的先生,武昌侯府的灭门之祸就是他在幕后操纵!”
李予坤不语。
戎辞道:“殿下,传闻中姜凉第一大金库,也就是那左二的珍宝阁,可是有传言比皇宫的藏宝阁大了不止三倍,一直都有谣传,左二可是直接送了滕深一串钥匙!”
李予坤仍旧不语。
戎辞还要再说什么。
李予坤只道:“聒噪,出去!”
袍泽之情,生死之交,最是真挚,难以忘怀。
可他心中深藏的当真只是袍泽之意嚒?
潜移推化中,不经意间,滕深对柳慎的眼神早就变了。
李予坤一直以为滕深对柳慎如此关照皆是因为他是东宫的人,可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