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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十五 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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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予坤龟缩在荒鸦村一月有余,休养生息,荒鸦村的村名还是李予坤所起。
古淄易笃在深山密林寻找多次,也未曾找到李予坤等人的踪迹,粮草不足支撑,于是只能退守博尔塔古城,与古淄北再行商量对策。
如今申屠咸都躲在托木尔山,李予坤也不知藏到了哪个山窝旮旯地里,但只要姜凉主力军还在,博尔塔古城就随时还有被偷袭抢夺的时候,古淄就决不能掉以轻心。
可古淄易笃和申屠咸都交手多次,深知申屠咸都是个守城老将,行事稳重又保守,别的本事不行,仗着托木尔山这个天然的石龟壳,当个缩头鳖,藏个十年八载的都没问题。虽说他们如今占据了博尔塔古城,可说到底,也就是一座空城,就连粮仓都被搬空了。说起来,申屠咸都大败,落荒而逃,可他还能及时将百姓和粮草撤离,古淄北好似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张若虚当初敢孤身离开,将整个博尔塔交给了申屠咸都,也是有这一部分原因的。
古淄北道:“老的耐得住,可小的就未必了!”
古淄北道:“咱们就来一招引蛇出洞!”
古淄北坐镇博尔塔古城,为古淄易笃背后支撑,以申屠咸都残部为饵,围困托木尔山,引李予坤从密林里出来。
古淄易笃于是对外扬言要放火烧山,烧它这么个七日七夜,势要把整个托木尔山都给烧没了!
李予坤救人心切,又入埋伏,损兵折将!
滕深道:“古淄北这次想吃掉的是你手上的这五千散兵,此时你若还要强攻,恐怕正合他意。”
李予坤道:“你有什么想法?”
滕深道:“依我之见,你就带着赵烨两个人偷偷进山,剩下的人交由戎辞在山外守着,敌进我退!”
不必滕深再说下去,李予坤自然知道:此时只有山里的人敢往外偷袭,和他们内外夹击,才有可能一口吃掉古淄易笃的前锋!只是,
滕深见他还望着自己,一言未发。
滕深道:“怎么,还不信我?”
李予坤顿了一下,笑了,“信!”
李予坤道:“戎辞,行事莫要莽撞,关键时候,听他的!”
戎辞一怔,“是!”
李予坤道:“我走了!”
李予坤带着赵烨二人原本是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山,可在古淄易笃的眼皮子底下,哪有那么容易,偏偏又暴露了,幸好他二人乔装了,未让古淄易笃认出了他,千难万险强行突围冲进了托木尔山。
古淄易笃只道:“罢了,且让他们送信进去,申屠咸都那个顽固老头也该听一听劝,动一动,挪一挪窝了!”
怎知姜凉军中竟有叛党细作,内外勾结,申屠咸都早已身死,李予坤来时只见到了他的头颅!
托木尔山又乱成了一锅粥!
十万姜凉大军,四分五裂,逃的逃,散的散。
李予坤当即下令,“任何人不得下山,违者斩立决!”
他若晚来一步,教这消息传出山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待到李予坤平息内乱,最后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收拢在编。
还偏偏有宗政康和他极其不对付,多方阻挠,横生枝节。
宗政康,从五品上,游骑将军。
赵烨气不过,“宗政将军,你要有本事,你就在我们殿下来之前就平息内乱,凭什么你一事无成,还来指责殿下行事?”
宗政康眯了眯眼,一把拽住他的耳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赵烨这个小崽子!怎地,你还攀上高枝了?”
宗政康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这儿也有你说话的份?!”
李予坤伸手就将宗政康的手腕给轻轻一捏,就提了起来,“我的人,还不容宗政将军如此教训!”
众人眼见宗政康的手指越发的颤动不止,直至蔓延呈青紫。
柳慎当即解围,“殿下息怒!宗政将军也是一时口快,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要稳定军心,重聚士气!”
也不知古淄易笃是不是收到了山里的消息,失了先机,气不打一处来,忽然一鼓作气,矛头直指山外的戎辞,戎辞率领的五千散兵,其中还有老弱妇孺,被古淄易笃一连三夜追着打,越打越散,越打越少,还剩下一千多人,皆是些跑不动的老弱病残,最后直接包了饺子,其中滕深也在,就连那个孩子,也一直被戎辞背在身后,皆成为俘虏,被带回了卅客边境的叶尔羌城。
古淄易笃自然也瞧见了那个孩子,笑道:“戎辞,这是谁家的孩子?莫不是你家五殿下在外私生的崽?”
卅客众人哄笑。
戎辞根本不搭理他。
古淄易笃道:“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也是惜才的,你若是肯归降,封你一个前锋大将军,如何?戎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到底,你也不算是他们姜凉人,何苦替他们遭罪呢!阶下之囚,可是比死都难受的!”
戎辞还是不搭理他。
偏他背上的孩子不哭不闹,还冲着古淄易笃笑,“叔叔,我想吃糖糕!”
古淄易笃一笑,莫名对这娃娃亲切,唤来手下,“去,找些糖糕来!”
古淄易笃道:“瞧瞧,这娃娃都比你聪明!”捏了又捏他的小脸蛋道:“会笑的娃娃有糖吃哦!”
李予坤猛然得知滕深和戎辞被抓俘虏,当下一个起立,“什么?”可再一深思,就猜到其中必然有诈!
滕深分明是在下一步险棋!
恰此时,宗政康说出,当年,张若虚和申屠咸都还活着的时候,曾在叶尔羌城内藏有一枚暗子,如今已身居要职。
宗政康道:“虽说是步险棋,但没准儿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古淄易笃是古淄北的长子,镇守边关多年,将门虎子,军纪严明,不是虐杀战俘的人!”
李予坤道:“我亲自去,宗政将军,你就在托木尔山守着,不论你我之间如何,身为一方将领,你总是要保护一方百姓的!不然等到整个尼雅都沦陷了,你这个将军恐怕也做到头了!”
宗政康冷哼一声,“彼此彼此,殿下,好自为之!”
李予坤果断下令率一小支人马前去卅客国的叶尔羌城,打算和滕深里应外合,一举攻下叶尔羌城。
李予坤顺利潜入了叶尔羌城,约见了暗子。
李予坤才拿到那兵防图,还未走出大门,就觉得天旋地转,一回头,“你!”
扶门而上,一转身,竟是古淄易笃!
只见古淄易笃笑着和他打招呼,“五殿下,许久不见呢。”
李予坤直接倒地不起了。
临意识没了之前,还听到古淄易笃惊问:“被你弄死了?怎么连呼吸都没了!”
那人当即对古淄易笃谄笑道:“没有,就是下了一头牛的量,有点猛,所以见效才这么快的!”
不曾想安插在卅客的暗子早已投敌,兵防图是假的,且那兵防图上还被下了药,以致李予坤被古淄易笃活捉!
李予坤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关进了地牢里,伸手不见五指,浑身上下还使不上力气。
纵使他心急如焚,也只能躺在地牢。
李予坤心道:从踏上来东疆路上的那一刻时起,他就一直没顺过,也不知滕深和戎辞如何了,博尔塔古城已经失守,申屠咸都的死讯还没有传出,现如今他这个所谓的天潢贵胄五皇子直接被生擒活捉,东疆尼雅简直就是噩耗连连,若是京中得知了这些消息,不知道得捅多大的天了!
李予坤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真特么就是个废物!
所以当滕深犹如天神般,撬开了牢房,忽然就出现在他眼前,他简直觉得这就是一场梦!
滕深将他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李予坤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他。
滕深将他整个人搭在了他的肩上,一手扶住他的腰,又低声问他,“药劲这么大?还能走嚒?”
李予坤不答,反倒想伸手去捏他的脸。
滕深低笑道:“傻了?”
滕深反手抓紧他的手,“是我,真的是我!”
李予坤缓缓道:“是不是不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得到?”
滕深笑了,“是!”
等到他们一出来,李予坤方知,原是滕深单枪匹马闯入敌营去救的他。城外化零为整的三千散兵,还有剩下城内二千散兵皆由戎辞突围而出!
原就是滕深两手准备,竹叔又及时拿到了叶尔羌城的兵防图,当真不费一兵一卒,夺下了叶尔羌城,且还将古淄易笃俘虏了!
滕深随脚踢开了城中府衙里的一间屋子,将李予坤给拖到了床上,又寻了解药来予他服下,待到戎辞寻来,李予坤已恢复如常了!
这是两人第二次一起喝酒!
险象迭环,峰回路转,劫后余生,百爪挠心。
李予坤心中当真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李予坤也只喊了他的名字,“滕修清!”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滕深自是知晓他的心思,什么也不必说,他都懂。
滕深道:“醉里只贪欢笑!”
李予坤只得化作一杯一杯复一杯,与他长酌共饮。
李予坤道:“当真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战场几人回?”
李予坤道:“滕修清,也不知你我还能这般再喝几次酒?”
滕深道:“怎地,殿下,何时也这么悲凉了?”
李予坤苦笑道:“那可是古淄北,卅客镇国大将军!自我出生时起,他就已经威名赫赫,名震九州!更别提他年少全盛时期,还是卅客江湖上稳居十年的第一高手!”
滕深忽道:“那又如何?”
滕深道:“你也说了,那是他曾经的辉煌!”
李予坤道:“可我与他相比,天上地下,根本不值一提!”
滕深道:“他已经老了!”
李予坤只是静静望着他,眸中有光,不多,且黯淡。
滕深道:“我信你,终有一日,会取而代之,成为新的辉煌!”
李予坤眼神闪烁,“可申屠咸都已经死了,我,”
滕深掰过他的肩,强迫他与之四目相对,“李予坤,我再说一遍,我信你!”
李予坤道:“你,”
滕深道:“殿下,以后,你只管放手一博!做你认为对的决策,天塌下来,有我陪着你扛!我坚信,最后那个赢的人只会是你!”
滕深道:“殿下,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鲜衣怒马,纵横驰骋,永不言败的将军!不论身在何处,是巅峰还是泥潭,你都会爬起来,一剑破苍穹!阴沟里翻了船,又如何,只要有我在,那些魑魅魍魉,就伤不了你!”
闻言,李予坤只望着他,眼尾渐渐染了红晕。
滕深猜到,李予坤被擒定和柳慎有着莫大的关系。
不过两日,柳慎就主动请缨,来叶尔羌城替宗政康向李予坤传书信,且当夜就来找滕深单独坦言,“末将无能,特地来向先生致歉。是末将提醒的宗政康,将叶尔羌城暗子的事告知五殿下,听说五殿下在叶尔羌城蒙难,连带着险些毁了先生的计划,末将对此十分愧疚。先生,你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真也没料到那个暗子早已投敌!”
滕深只是静静望着他,一言未语。
恰此时,李予坤从里走出来,“不是你的错!”
二人在此遇见,皆感意外。
柳慎的表情相当尴尬,皱起了眉,苦笑道:“殿下!”
柳慎又望向滕深一眼,不由道:“如今先生和五殿下关系当真不同以往,关系匪浅!殿下今夜莫非是要宿在此处?”
滕深只问:“有何不可?”
闻言,柳慎迅速低头道:“是末将僭越了!”
等柳慎一走,李予坤笑道:“我居然今儿才知道,他是你的人?”
滕深道:“非也。”
李予坤挑眉。
滕深亦挑眉,“他是东宫的人!”
闻言,李予坤表情更是复杂。
李予坤心中苦笑:滕修清,别忘了,你也是东宫的人!我是不是该庆幸,你如今的立场有些模糊不清了?
可惜,李予坤和滕深即便占了叶尔羌城,这仗打得还是艰难!
只不过李予坤和古淄北因此立下了盟约,两国交战,绝不屠城!
双方交换俘虏。
自从李予坤挂帅,就还未真正赢过!
也幸亏李予坤是个硬骨头,不然肯定要被古淄北给啃得连渣滓都不剩了!
不知从何时起,李予坤的打法越来越硬气了,虽说败多胜少,可好几次居然敢正面叫板古淄北,倒教东疆尼雅不少军民对他刮目相看。
滕深在战场上厮杀,好几次力竭回来都是被李予坤给背回来的!后来两人愈发习惯了,滕深只要一沾上他的背,就能直接睡过去。
几经周折,二人出生入死,默契与共。
月黑风高夜,李予坤心中思绪万千,手下不停,还在雕一根青玉簪,明日又要出去打仗了。
李予坤和宗政康商议两军在托木尔山前汇合包抄,这次定要逼迫古淄北彻底撤离托木尔山,将战线拉到孔雀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