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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九 禁足 ...

  •   自从庄氏一族没落,李予契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今夜,李予契独自一人在饮酒。
      李予坤有些不忍,“四哥,我陪你!”
      李予契道:“坐。”
      李予坤道:“母妃近来十分挂念你,你许久没去请安了。”
      李予契只是摇了摇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李予坤道:“北郊的事已办妥。”
      李予契点头。
      李予坤忽道:“珍娘死了。”
      李予契挑眉。
      李予坤道:“珍娘刺杀滕深失败,被抓了,而后又被放了,今儿还是死在了春桃夭夭馆。”
      李予坤问,“是你的人嚒?”
      李予契摇头又点头,冷笑一声,“可惜了。”
      李予契才望向他,一语道破,幽幽道:“她是云麾将军汤持的人!”
      李予坤一惊,“可,”
      李予契难得见他震惊怔忡的模样,就笑了,搂过他的肩,“瘦了好多,”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的傻弟弟!”
      李予契道:“估计以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李予坤忽展开双臂抱紧了他,“四哥,你终于笑了。”
      李予契一愣,转瞬之间,心就暖了,“你呀你,惯会哄人,从前是哄舅舅,现在是开始哄我了?”
      只要是提到那个人,李予坤的唇角就变得有些迟缓僵硬,低垂了头,再抬头就是,眼尾泛红,唇角勉强勾起,竟然还点了点头。
      李予契望着他,忽然郑重道:“四哥护不住舅舅,护不住母族,可四哥无论如何,也要护住你!”
      李予契道:“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闻言,李予坤微抿了唇,忽道:“我有一策,或可釜底抽薪,解四哥之忧!”
      李予坤缓缓道:“滕深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露,可太子殿下,”微顿,“他尚且年幼,心性还不是那么坚韧,若是从他下手,引他上钩,也许还能快刀斩乱麻,彻底让他丧失了东宫的地位!”
      李予契道:“讲下去。”
      李予坤只道:“宫中秘闻,当年旧事。”
      原来当今东宫太子七皇子的母妃柔贵妃,曾在巫澜有过一段婚约,与那男子和离后,只身前来姜凉,辗转入宫,才嫁给父皇,可柔贵妃在巫澜尚还有一子,此事宫中鲜少有人知。
      此子名叫崔恪,年少时摔断了腿,落下残疾,性格变得有些偏激,不学无术,整日里还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李予契惊,“如此隐秘,你又如何得知?”
      李予坤只道:“四哥忘了,戎辞生在巫澜,常与身在姜凉的巫澜人来往,对京城中的巫澜人都熟识地很。”
      李予契不疑有他。
      不知为何,此刻的李予坤断不敢坦言,他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从宫里的老嬷嬷那偷听到了这个秘密。
      李予契问:“而今崔恪在哪?”
      李予坤道:“人已经被带到了京中!”
      李予坤探过身去,附耳数语,“如何?”
      李予契大笑,“有你在我身边,我何愁大业不成!”
      没过几日,就有内侍领着将崔恪领进了宫里。
      崔恪当初一听说可以来投奔同母异父的亲兄弟,也就是当今姜凉东宫太子,崔恪的心都要飘起来了。
      内侍特地交代崔恪在偏殿等候,太子下了朝必会来此休憩。
      可没想到,内侍前脚刚走,崔恪后脚就从偏殿溜出去了。
      藏在拐角处的李予坤亲眼见到崔恪直奔了大殿而去。
      戎辞道:“主子,这崔恪可真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我实在是担心他,他就这么到处乱窜,若是人还没见到太子,就惹下了祸端,再牵连主子,可需要我将他,”
      李予坤摆了摆手,“不必!”
      李予坤道:“依他的能耐,还连累不到我呢。”
      李予坤又问,“滕深人在何处?”
      戎辞道:“被右相谷察乐多请去喝茶了,没有一二个时辰他出不来的。”
      戎辞道:“近来皇上尤为倚重东宫,连带着朝中好些个见缝插针,逢高踩低的对他这个东宫少师都多了几分恭维谄媚,隔三差五就请他去喝茶吃酒,犹以谷察乐多最甚。不过往日里滕深拒也拒得多,不知今日,怎地又去了。”
      李予坤道:“应该是因为神山庙的事。”
      李予坤忽道:“四哥说珍娘是汤持的人,你且再去查查,珍娘到底是被谁给下了死手?”
      戎辞不解,“主子,你是怀疑?”
      李予坤摇头道:“四哥犯不着骗我,可若汤持当真是这种表里不一的人,那我就不得不思量怀疑,四哥怕不是也被汤持给灌了迷魂汤,表面上投诚为他所用,实际上另有所图抑或是他背后其实另有主子?”
      戎辞点头道:“是。”
      李予坤忽道:“希望是我多虑了。”
      待到崔恪在大殿前恰好就撞见了李予旻。
      崔恪忽地一声大喊,“嘿,李予旻,我是你大哥!你亲大哥!咱俩一个阿娘生的!”
      别说是李予旻,就连戎辞都懵了。
      李予坤低声道:“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能处处予人惊喜!”
      崔恪还算是言语清晰,四肢灵活,总算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就说清了关系。
      横空出世同母异父的兄弟相认,李予旻直接就愣在了当下,“你,你说什么?你是谁的儿子?”
      还是东宫内侍福团当机立断将他给捂了嘴,一挥手,立即来人将他给拖了下去,又拖回偏殿去。
      李予坤直至瞧见崔恪被李予旻的人拖走,眼睁睁地望着李予旻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才道:“戎辞,派个人紧紧盯在这,也就只能给我七弟半个时辰叙叙旧了!”
      自从武昌侯去世,朝夕相处的戎辞,最是能感受到,李予坤心中的犹疑,挣扎和抉择。
      然,戎辞自是也知,李予坤一旦心中作了决定,便只有杀伐果断。
      在李予坤的心中,五哥的地位,无人撼动。
      偏殿之中,李予旻才平复了心情,细细打量崔恪,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你到底是谁?”
      崔恪只道:“我是你大哥!”
      李予旻的神情有些奇怪,半晌,才道:“孤的大哥早就死了。”
      崔恪只道:“胡说八道,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嚒?”
      李予旻道:“你刚刚说你阿娘叫什么?”
      崔恪道:“我阿娘就是你阿娘,在巫澜,我阿爹都管我阿娘叫云兰朵,不过,我从小就知道她是姜凉人,她叫柔穗。不过听说后来进了宫,改了名,还换了姓,叫淳于柔,对不对?”
      李予旻心神一震,脚步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可有信物为证?”
      崔恪哼道:“什么信物,我什么都没有!”
      崔恪又道:“我这张脸就是最好的信物,我阿爹以前说过,我长得和我阿娘有七八分像呢,以前我还不信,如今见了你,我可不得不信了呢。”
      崔恪忽有些阴鸷,“就因为这张脸,我在巫澜可吃了不少苦头呢。我阿爹还没死透呢,她就丢下我一个人跑了,转头就另攀高枝,还嫁进了姜凉皇宫,成了柔贵妃,呵,也幸好死得早,不然,若我当真出现在眼前,不得被我给活活吓死呢。”
      李予旻怒斥,“休得胡言!”
      崔恪忽地又变了笑脸,“我是说她嫁得好,好弟弟,是大哥不会说话,弟弟你莫要生气。”
      李予旻问:“那你父亲呢?”
      崔恪道:“我阿爹是个酒鬼,有一夜喝多了酒,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早早地就去见阎王了。”
      虽说崔恪是个浑球,可他的眉眼真的肖似柔贵妃,比起李予旻更甚,男生女相,是过于阴柔妖娆了,眼角低敛时温柔蛊惑,轻挑抬眼时凤眸含情,说到苦头,李予旻倒也能猜到几分因果。
      若非有些残疾,以致性情偏激,但凡开了口,必是面目狰狞,五官扭曲,也是可惜了这与生俱来的皮囊。
      李予旻不傻,“那你又是如何进宫来的?怎么找到孤的?”
      崔恪也不是个蠢货,“那我怎么知道,反正那些人也没安什么好心,我估摸着,就是你的那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们想要靠我抓住你的把柄,借机搞垮你,弄死你!”
      闻言,李予旻有些意外,“你这腿又是怎么伤的?可有去医治过?”
      崔恪眼珠一动,“小时候,是我阿爹喝多了,生生打断的!”说完之后还直直地望着他。
      他越是这般毫不在乎,李予旻的心越是有些荡漾。
      崔恪忽地笑了,“你在同情我?”
      崔恪复又仰起头,又点了点头,“也对,瞧你这奴仆环绕,锦衣玉食的模样,是该可怜我!”
      崔恪道:“这姜凉的天下以后都是你的,再养我一个闲人应该也不过分吧。”
      李予旻望着他,“富贵闲人,也得你有命活下来!”
      崔恪简直不敢置信,“你要杀我?”
      李予旻道:“自打你被人送到孤的面前来,你就该知道,你已经是别人递到孤眼前的刀子了!”
      李予旻道:“最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杀了你,然后毁尸灭迹!”
      崔恪吼道:“李予旻,你敢动我试试,干什么,干什么!我可是你亲大哥!”
      李予旻道:“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帝王之家无血亲!只要有你在,迟早是个隐患!”
      可一望向他的眼,他的人,李予旻终是心软,“来人,将他先给孤绑起来!”
      崔恪还要扑腾,福团一抬手,“堵上嘴!”
      李予旻背过身去,于心不忍,根本下不了杀手除去崔恪。
      福团低声附耳过来,“殿下,没有时间了,切不可犹豫,您可不要信以为真,这就是个陷阱,咱们现下还在宫里,耳目口舌之多,且不说姑且会不会传到皇上那,刚刚可有不少人听见他在那胡说八道呢。东宫可再经不得这些风言风语了,神山庙的事儿可还没了呢。”
      李予旻慌了神,急问:“先生呢?”
      福团道:“一出来就被右相拉走了。”
      李予旻强自镇定道:“可孤也不能就在这杀了他,杀了他岂不是正中下怀,此地无银,若是被父皇知晓,恐孤再无翻身之日了!”
      李予旻犯了个愚蠢的错误,那就是他还天真地以为,此事还有一线生机,他还能暂且先把他给藏起来,带出宫去,待寻了先生回来,再托人将崔恪送回巫澜。
      李予旻忽一瞧崔恪和福团,“快,福团,先给他换一身内侍衣衫!”
      哪晓得无论如何,崔恪压根儿就不想回去。
      福团当即将他给砸晕了,换上了内侍的衣衫。
      一步错,步步错!
      李予旻才走出偏殿,福团才刚将人抬了出去,就被李予契带人迎头撞见!
      李予契笑道:“青天白日的,太子在偏殿关门紧闭忙什么呢,可让五哥我在门外候了好久呢。”
      李予旻的心简直一瞬间沉到了水底,拔凉拔凉的。
      李予契又望向福团的身后,“啧啧啧,这人是死了嚒?哟,还没死呢?我还真是低估了七弟的心胸呢。”
      李予旻道:“四哥,你如今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了。”
      李予契附耳道:“不管人是死是活,你都彻底完了,我还怕什么呢。”
      李予契冷笑道:“只怕就连你的东宫少师滕深来了,也无能为力了呢。”
      李予旻忽道:“有这么一张王牌在手,四哥,你是怎么还能忍到如今,生生都把武昌侯给逼死了呢。”
      李予契忽地将他给拎了起来,手肘强压在他的颈下,按在了门上,李予契另一只手的食指刚要指着李予旻的鼻子说话。
      就被如同一阵龙卷暴风刮过来的薛玉给撂开了手臂,将李予旻给护在了身前。
      李予旻眼中大喜,连咳了两声,“薛明扬,你来了!”
      薛玉忽地一声吼,“宫里的禁军都是死人嚒?你们是分不清谁才是东宫太子,谁才是以下犯上嚒?!还是说,只有四皇子李予契才是你们的主子?!”
      泱泱一地,偏殿外瞬间全跪了人,可竟无一人敢吱声。
      “我当是谁在这发威,敢教训我的人,原来是薛大侍卫在此?”竟是李予坤来了。
      李予坤道:“莫说是你,就算是滕深在此,恐也不敢这么嚣张!”
      李予坤眼瞧着他四哥的手臂被他一扯,差点儿折了,不过上前一拍薛玉的双肩,就直接将他的两条手臂给拍脱了臼,“我瞧着,这儿最没资格说话动手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不过一瞬之间,痛意还未传来,就连薛玉都还没反应过来,滕深就来了,伸手又是一握一提,紧接着顺手牵羊,径直抽去了戎辞的宽重石莽剑,横剑一举,直逼李予坤的颈。
      李予坤毫无惧意,径直上前一步,“滕深,你莫不是今儿想要在此地和我切磋剑术?”
      滕深只道:“五殿下说笑了,今日恐就算我愿切磋一二,四殿下也是要迫不及待了。”说完,翻手一抡,竟就将石莽剑插回了戎辞的剑鞘之上,其冲击之巨,竟生生让戎辞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扑。
      薛玉还在活动手臂关节,见此,又是一声讥笑。
      李予契道:“行了,滕深,过了今日,我且瞧瞧你还敢不敢这么嘚瑟了,太子殿下,请!”
      崔恪是被冷水给泼醒的。
      李予契一问,他一答,皆抖落个干净。
      许是此事忒过震惊,殿前竟无一人言语。
      一度就连以往站在那就如同石像般的裴老都屡屡望向滕深,偏今儿滕深一言不发。
      柔贵妃声名清誉一落千丈,东宫太子的血统遭受质疑,姜凉皇室的颜面荡然无存。
      此事不可谓不是皇家的丑闻。
      怎知,大殿之上,事情败露之后,太子不为自己,反为崔恪求情。
      皇上大为震怒,“好一个兄弟情深,那你就和你的好兄弟一道上断头台!”
      可由始至终,滕深皆缄口不语,竟是右相谷察乐多为太子求情。
      崔恪忽然指向谷察乐多,“你是不是也和我阿娘有一腿?你的儿子不会也是我兄弟?”
      谷察乐多一惊,一羞,一怒,“你!”
      崔恪被拖出去的那一刻简直笑得疯魔。
      直至此刻,才有人小声嘀咕,“这人怕不是疯了,他到底是想活命,还是想拖着太子殿下一块死!”
      太子李予旻终被禁足东宫。
      且宫中谣言四起,更有流言蜚语滕国公当年必是爱慕过柔贵妃,两人有过海誓山盟,所以如今滕深才能如此心无旁骛地来帮七皇子李予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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