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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六 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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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深来京两年有余,东宫势渐起,河东郡滕氏一族声名远扬,门下拜帖无数,行事竟是十分低调,极少出现在世人眼前,可这次竟然随太子一道去京郊围猎。
李予坤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因为薛玉的事,滕深这几年深居简出,锋芒尽敛。
只是第一日,滕修清并未出现,也没去参与围猎。
李予坤问:“去查一查,东宫上的名册可有变动?”
戎辞低声道:“他来了。”
不过第二日,滕深就跟随太子殿下一道御前觐见。
李予坤没想到,这也是他二人的初次相见。
近一年来,东宫和武昌侯的关系是愈发波涛汹涌,剑拔弩张。虽说太子殿下李予旻在刑部,武昌侯在户部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
武昌侯道:“圣上,京城如今又出了个关于击鞠的新玩法,是在马背之上要击中入门的同时还得拉弓射中上方的彩球,方可得一分。听闻河东郡滕氏一族六艺皆习,不知今日东宫来的这位射艺如何,可能代表东宫和五皇子领队较量一番?”
闻言,太子殿下李予旻欲出言相拒。
经薛玉一事,滕深至今竟然毫无作为,武昌侯本就认为滕深是个窝囊废,连带着对整个东宫的人都嗤之以鼻。
武昌侯道:“年轻人嘛,还是要鲜衣怒马,血气方刚些,总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见不得光,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予契笑道:“父皇,你瞧瞧,我这好舅舅,仗着他有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外甥,又开始欺负人了!”
李予契道:“您是不知道,不论是击鞠,还是射箭,我五弟如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现如今别说整个京城子弟,就连地方上来的一方将领,还有谁家儿郎不是我五弟的手下败将?”
皇上笑了,“甚好,甚好,老五,再过些年,是不是汤持禁军督统的位置也该让给你了!”
李予坤戏谑道:“父皇谬赞了,云麾将军还在这呢,儿臣就算有这想法,也不敢说出来的。”
皇上笑,“我倒是还小瞧了你的野心,嚣张得很呢,汤持,不若你就帮着东宫,一道敲打敲打他这混小子的气焰!”
汤持亦笑,“好嘞,谨遵圣意!”
皇上道:“正所谓连骑击鞠壤,巧捷惟万端,太子,你可有对策?东宫,可有一将之军?”
李予旻望了一眼滕深,滕深微颔。
李予旻才道:“那就由河东郡滕氏子弟滕修清来代表东宫,若是东宫赢了,不知父皇可有赏赐?”
皇上微顿,“不管是谁赢了,朕必赏!”
武昌侯冷哼了一声。
武昌侯深知就算东宫加上汤持,也根本不足为虑,想必是圣上希望东宫别似今秋那次比武输得脸面尽失,忒难看了,毕竟这两年,太子殿下在刑部业绩平平,可是处处都被老四吊着打呢。
武昌侯远远瞧着滕深像是个白面病秧子,上马之前,还裹着厚重的大氅,一举一动,都好似敲木鱼的老和尚,与他的面容极不相符,略显迟钝,且和汤持也不过第一次合作,如何能是身经百战的老五对手。
不光武昌侯如此想,就连李予契也这般想。
李予契甚至低声嘱咐他道:“五弟,可别像以往那般,下手别忒狠了,还是要给东宫和云麾将军留些面子的,免得父皇都下不来台!”
闻言,李予坤亦对马背上的那人甚是好奇,翻身上马,一刻也不容错过,目光寸寸皆在滕深,下意识地细细抚平囡囡的马鬃,正顺毛顺地她一嘶长鸣。
怎料李予契手才碰到李予坤,囡囡就炸毛了,呼哧呼哧又要踢他。
李予坤喝斥她,“囡囡!”
李予契倒是习惯了她这一如既往桀骜不驯的模样,除了老五,谁也别想靠近她,更别提,在她面前,谁也别想靠近老五了,“坤二,你个凶婆娘,我倒要瞧瞧,以后谁敢和你配种!”
李予坤赶紧捂上囡囡的马耳朵,“四哥!”
李予契哼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可是你家的掌上明珠!”
李予坤又摸了摸鬃毛,“囡囡,记得等下不可以乱踢人!”
怎料囡囡一嘶鸣,当即又马踏凌云,横飞立地,如飞驰闪电,绕着击鞠场跑了两圈,才嗒了嗒蹄子,顿了下来。
这一番眼中无人,恃宠而骄,竟是让不少马驹都丧了气,垂了头!
武昌侯大笑,“不愧是草原上最烈的马!”
李予坤名门之后,少年意气,围猎场上骑术精湛,箭无虚发,不想,滕深也是!
出人意外,滕修清居然不是个废柴!
他的马也不是!
李予坤的烈马野性难驯,习惯了诸下臣服,岂知滕深的马同他的人一般,看着温良谦恭,迟钝如愚,可是心眼坏得很呢。稍不注意,竟然还敢踢坤二!
坤二那性子一上来,场中只见那两匹,一公一母,一黑一白,竞相争斗,险象环生,马背上的两人,更是你来我往,风驰电掣,风中凌乱,精彩纷呈!
李予坤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滕深道:“可你也未必能赢我!”
这击杆耍在手中,都好似长枪利剑,二主相争,二马厮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后竟都让汤持给进了球!
两人相斗相缠,竟然不相上下,更惶恐,滕深和汤持居然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待到东宫得胜归来之时,众人皆是震惊!
待比赛结束,这二人当众击掌一笑,就连他俩的坐骑都浑然相卧,亲昵交颈,简直就是珠联璧合,天衣无缝!
以致就连圣上都忍不住问道:“你二人当真是第一次合作?”
汤持笑道:“启禀圣上,自然是!”
滕深亦笑道:“圣上若是有所怀疑,不若派人查看一下,我家的马初上场之时可是还踢过汤将军的马肚子一脚的!”
闻言,汤持拍了拍他的马,又向滕深拱手笑道,“不愧是河东郡出身的马,恃宠而骄啊!”
汤持问:“他叫什么?”
滕深道:“木鱼。”
偏此刻偏滕深的马还蹭了蹭汤持的手,一点儿也不似刚刚场上那般逞凶斗狠。
汤持又笑了,顺手又捋了捋他的马鬓,“木鱼,还是个会撒娇,看人下菜碟的公马呢!”
汤持忽然又挨了一声,“倒是和囡,”
岂知才提了个囡字,两边的马都炸毛了!
众人狂大笑。
晚膳之后,密林之中,李予坤一时兴起,直接一脚踏过湖水,飞到对岸芦苇荡里躺了下去。
芦苇荡里忽有一扑通声,可四下无人,李予坤再一望,竟好似有两只小脚丫在芦苇荡深处的淤泥里扑腾挣扎,李予坤才将人捞了出来,拔萝卜似的拔了一孩子,竟然是小十一皇子李予礼。
李予坤一愣,“小十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小十一忽地狠狠搂住他,“五哥哥,我刚刚掉进去了,然后,怎么都爬不上来了!”
李予坤拍了拍他的背,“别怕啊,有五哥哥在呢,”又寻了四周,“小十一,你是不是又瞒着你母妃偷溜出来的?”
只见小十一将肉肉的小手指挡在唇中,“五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母妃!”
李予坤忽地忍不住笑出了声,若不是瞧他这身衣服,仅凭这露出来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这一张一合的小嘴巴,压根儿就认不出这是平日里粉雕玉琢的小十一呢。李予坤伸手将他脸上的泥巴给抹除了一些,好歹让鼻子上两个呼哧呼哧的小通风也露出来一些。
李予坤道:“可是你不见了,你母妃一定很着急,没准儿现在正到处找你呢!”
怎知话还没说完,辰妃带着她的贴身婢女就寻了过来!
辰妃就是曾经的三皇子妃,毕竟是儿媳变后宫,她在宫里的境遇还是饱受非议的,生了子嗣之后,才算是在后宫站稳了,日子才好过些。
辰妃一见满是泥巴的小十一,还有蹲在他身边也被沾了一身泥的李予坤,立即就猜到了前因后果,当即就行了一礼,“是小十一顽劣了,救命之恩,当,”
李予坤抢道:“娘娘,勿须多礼,哥哥救弟弟,天经地义!”
辰妃眼眶微红,这深宫帝王之家,哪还有什么兄弟,“五殿下赤子之心,日后必福泽深厚!”
李予坤是无意救下的小十一,与辰妃倒是因此结了善缘。
芦苇荡里,月光如水,恰似温柔。
雾凇沆砀,湖上银波漾起,渔舟一芥,如泼墨,似恍惚。
待送别辰妃还有小十一,转身之后,陡然才看清,背后一人居然是滕修清。
四目相对,皆是意外。
折若木以拂月兮,聊逍遥以相羊。
甚久,滕深才咳了一声,只轻轻道:“恰逢,路过。”转身即离开。
李予坤心道:也不知这厮究竟是何时来的。
李予坤望着他的离去长影,不知为何,竟笑出了声:和尚,木鱼,念经!
李予坤忽低声叹道,“你似乎和我想像中的不忒一样!”
李予坤又道,“我家囡囡还从未言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