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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 舅舅 ...

  •   左二花了钱,不仅丢了官,还落了个终生不受录,正是义愤填膺,有理没处说,有火没处撒的窝囊事儿。更别提如今京城人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将他当成京城的笑料谈资,可叹,托滕深的福,他如今都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了。
      正逢身边小厮挑拨,“定是滕修清在背后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他如今可是东宫的谋士,他就是把您当成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了,这口气不能不出!”
      左二当即就要找滕深的晦气。
      左二在状元楼摆了一桌鸿门宴,寻了小厮去东宫递话,扬言今夜子时之前,若是滕深还不来赴约的话,他势必是要将滕氏全族搞到身败名裂,彻底撵出京城,永世也别想踏进京城半步。
      可将将不过夜幕低垂,滕深悠哉悠哉地就来了。
      左二冷哼一声,提了一杯就想往滕深的脸上扬了过去,怎料,滕深一伸手,竟就将酒杯夺了过去,不过闻了一鼻子,“暴殄天物,”才一坐下来,就先饮了那杯,“果然是西凤酒,醇香甘润,诸位协调,尾净悠长!”
      左二又哼了一声,“滕修清,你还敢再来,你就不怕我今夜在这埋伏了人要将你给剁成烂泥!”
      滕深道:“左二公子,杀了我是小,可你以后在京城的路就越发不好走了呢。”
      左二道:“你真当我左二是个傻子,现下谁不知,东宫的路还长着呢。只要有武昌侯在,你那位殿下迟早也是要卷铺盖走人的。”
      左二又道:“我左二如今的仕途都被你给毁了,就算你今夜埋骨在此,未沾我手,你又能奈我何,他东宫又能奈我何!状元楼隔三差五就死个人,你又不是没见过,这儿还不是夜夜笙歌?!”
      左二一松手,提溜在手里的酒壶就砸了个粉碎,酒香四溢,“这壶西凤酒权当是临别送你上路的,谁叫你算计谁不好非要算计我!我左二能给你留个全尸,也算是给未曾谋面的滕国公一个面子了。”
      此话一出,果然此间暗中藏匿的数位江湖高手都现了身。
      左二道:“记得,可别让咱们这位东宫谋士死得忒过索然无味了。”
      滕深笑,“左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滕深复又提起了筷子,“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多劝了,此刻离子时还远着呢,可否容我在死之前再饱上一顿?”
      滕深又道:“再陪我喝点如何?”
      滕深道:“好歹我死之前,也让我告诉你,你这次究竟是着了谁的道,以后没了我,你还须得防着谁不是。”
      滕深径直指派了守在门口的提剑一人,“去,再来一壶西凤酒。”
      左二犹豫不决之际,就被滕深直接拉住袖子挨着坐了下来。
      滕深反客为主,再次催促,“还不快去给你们二公子拿酒去!”
      左二哼了一声,“去,拿酒来!我倒要瞧瞧,你这厮还有什么遗言!”
      酒过三巡,滕深才似掏了心窝,“左二,当真是我这个大哥对不住你,你拿我出气也是应该的。这次是我大意了,还连累你也着了道,你可知咱们这次败在哪了?”
      原来当初就是滕深撺掇左二,给武昌侯送钱,谋求一个官职,正所谓花钱买个官来当。
      毕竟国舅爷武昌侯卖官鬻爵也是京中鲜少人心知肚明的秘闻,仗着禁军督统一职手握实权,宫里又有庄妃坐镇,膝下还有两位皇子,一时竟也无人敢置喙此事。武昌侯虽不直接经手这些事,但府里的管家确是一手操办,负责暗中联系掌管对接京中人事调动。
      毕竟是国舅爷,位高权重,之前也未曾有过交道,原本还以为武昌侯的门路必定坎坷。
      左二不曾想,送了十箱金银,居然还真就成了!
      可叹左二还觉得此事定然密不透风,毕竟他连国舅爷的府门都没踏进过,和国舅爷也是连面都不曾见到。
      滕深道:“你可知,你被罢官是因为一封举报信,且还是直达上听,直呈圣上的实名举报信?”
      滕深复又低声,“你姑且想一想,这举报信能是我在这背后暗中操控么?该是出于对你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想置你于如此境地呢?”
      滕深又道:“换句话讲,你入不入仕,与我有何干呢。再则,你花十箱金银,才买来一个芝麻官,这京中又会是谁如此在意你的一举一动呢?”
      话未止,滕深忽地一抬头,左右一瞧。
      左二见状,忽地一摆手,就将众人皆散了去。
      左二道:“你接着说。”
      滕深道:“更何况你还是送给武昌侯的,这一般人,就算得罪了你,可也不会轻易得罪武昌侯呢。若是武昌侯想要秋后算账呢,呵呵,想来只会是因和你有着密切的利益相关性,才会让他铤而走险也要拉你下马,且他必定也与你息息相关,就连你的行踪也都尽在掌握之中。”
      左二问:“莫非这封信是我那大哥在背后给搞的鬼?”
      滕深道:“八九不离十。”
      滕深又道:“你若不信,不如这几日派些人盯着他,他最近恐心里乐开了花,最是春风得意呢。”
      滕深忽叹道:“左二,其实,还有一事,我也须与你坦白。”
      滕深道:“说到底,你也是受我连累。”
      滕深又道:“算了,我还是不说了罢,终究都是我的猜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省得将你牵连更多。”
      左二颇不耐烦,“最讨厌你们这副读书人的啰哩啰嗦,酸里酸气的迂腐之状,讲!”
      滕深道:“你可曾想过,最后为何竟是李渝中顶了状元郎的缺,而你左二顶了探花郎的缺?”
      左二不明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二沉思,“这其中还能有什么蹊跷不成。”
      滕深道:“那我姑且换个问题,你被罢官之后,又是谁接替了你的职位?此人是不是也是你认识之人?”
      左二亦没多想,“不过是曹玉鞍罢了,当日我与他正巧碰了个面,虽说有些尴尬,但他倒也没说什么。这京中之人向来逢高踩低,这几日,见我落魄,酸讽挖苦几句的人不计其数,说来,这曹玉鞍还算给足了我的面子,若是碰见了,还会同我打声招呼。”
      滕深道:“你就不曾思量过,若当真是你家大哥举报了你,那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好巧不巧就让你接了探花郎的缺,十箱金银,八品官都能手到擒来,怎地还就摊上了探花郎的那个九品下了?”
      滕深又道:“就凭曹玉鞍那性情,他若是讥你讽你几句,我倒是觉得不新鲜,可他居然还对你…,你觉得这合乎情理么?”
      左二一噎,“你是说,”
      左二陷入了困惑,“可,那他图什么呢?”
      滕深乐了,“图你的钱啊!”
      滕深又道:“这背后盘根错节,利益交织,就连我此刻,都尚且不能全然复盘,但我能肯定地是,这曹玉鞍肯定也插了一脚,且他这上头啊,大有人在呢。”
      滕深又道:“若我是你,我就安安份份地当个财神爷就好,等着别人来求你办事,岂不逍遥快活?”
      滕深道:“至于曹玉鞍,你且等着,他以后肯定还会来找你的,毕竟他和尹至殊才是不死不休呢。”
      左二被左大举报,左二就连花钱都花了个寂寞。而左大的背后又是被曹玉鞍挑拨离间。
      最后的最后曹玉鞍还顶了探花郎的职。
      左二忽又想道:恐怕是曹玉鞍也没料到尹至殊不仅没被圣上处罚,反而还因祸得福,进了户部。
      若尹至殊当真成了阶下囚,那曹玉鞍恐怕再见之时就不是如今这副模样了呢。
      怎知左二见了滕深,不过一个时辰,三杯两盏淡酒,几番言语,就从喊打喊杀变成了兄弟情深,又被滕深给绕进去了。
      滕深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就在这状元楼下,临走前,李渝中对尹至殊说的那一番话?”
      滕深道:“如何?”
      左二哼道:“京城里这帮王八羔子,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滕深道:“所以说,此事根本不能细想。”
      武昌侯自从来了户部,简直如鱼得水,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无意之中,武昌侯从李予坤那儿还得知了滕深这个人的存在。原来最近东宫动作频频,皆是因为有他。
      武昌侯道:“我还纳了闷了,李予旻那小子以前都不敢直视我的眼,一见到我就抖成了筛子,到如今都学会和我对着干了,原来是以为背后有了依仗了!”
      武昌侯暗自琢磨:我动不了李予旻,我还动不了那个滕深嚒。
      这个舅舅护短,且还是个睚眦必报的狠人。
      为了替李予坤报那一杖之仇,也为了永除后患,武昌侯决意找人伺机杀了滕深。
      怎料武昌侯设局滕修清没抓着,只逮了个薛玉。
      武昌侯不曾见过滕深的模样,只见到这个被五花大绑送到他眼前的少年人,“他就是滕深?”
      为数动手的几个将领纷纷低声道:“不错,就是他,我等暗中跟随他多日了,对东宫太子殿下那是寸步不离。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轮番守了他七日,才逮到一个他落单的时候,这小东西还颇有些能耐,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打晕了弄过来。”
      武昌侯问:“东宫可有察觉?”
      其中一个武将道:“不曾。”
      武昌侯捏起薛玉的下巴,左瞧右瞧,瞥了一眼,又瞧见了他的右手指间,“这手骨节修长,若是握剑,着实好看得紧!”
      伸手一折,竟是直接断了他的小指!
      薛玉是被活活痛醒的,一声凄凉的惨叫,瞬时冷汗淋漓。
      薛玉咬牙切齿,“武昌侯!”
      武昌侯顺手就将那根血肉模糊的骨头,丢了过去。
      晦暗阴冷的牢狱之中,静悄悄地,只有近旁的狗在咬碎骨头吞进腹中的咀嚼声,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薛玉才看清,原来他的右侧一直有条狗蹲在那。
      紧接着,又断了他一根无名指!
      薛玉的整只右手都在滴血,那狗闻着鲜血的味道,格外兴奋,狂吠不已。
      薛玉的眼死死盯住了武昌侯,但凡他一靠近,薛玉整个人都不由地应激蜷缩了起来。
      整个胸膛都喘个不停,下唇也被咬得发白了。
      岂料武昌侯蹲了下去,又揉了揉狗的脑袋,“啧啧啧,这是赏你的骨头!记住,会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
      武昌侯再一回首,不过就是望了一眼薛玉,薛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收缩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和绝望感。
      如此一来,武昌侯终于展了笑容,“你不是滕深!”
      武昌侯问:“你是谁?”
      薛玉不说话。
      武昌侯道:“我倒还是小瞧了你,你以为只要你不开口,我就撬不开你的嘴了嚒?”
      武昌侯道:“你可知,姜凉军营之中最近流行一种酷刑,将钉子循着你的四肢穴位经络,寸寸钉进你的血肉,待到七日之后,再拔出钉子,连皮带肉,享受整个人被剥皮抽筋的钝痛感,最后即便整个人都废了,你也不会死,不过是长年累月都有一种酥酥麻麻的锥心之痛罢了!”
      武昌侯一招手,“我瞧他尤其在意他那握剑的右手,不如就从右手掌间开始钉!”
      直到整只右手臂都血流如注,薛玉惨白惨白的脸上再也没了生气,竟就这般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有人提醒,“侯爷,人好像快不行了!”
      武昌侯皱眉道:“这人究竟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就挺不住了?”
      武昌侯道:“接着钉,若是死了,直接喂狗!”
      与此同时,薛明扬一被抓之后,戎辞也去找了李予坤。
      李予坤当下听到这个消息,莫名咯噔一下,心中竟然隐隐担忧那人的安危。
      武昌侯的手段他是了解一二的。
      李予旻惧怕武昌侯亦是有缘由的。
      李予坤急问:“所以舅舅抓到暗牢里的人到底是谁?”
      戎辞不明所以,“听说带回来的人是滕深。”
      李予坤忽道:“走!”
      戎辞道:“去哪?”
      李予坤风驰电掣,一跃上马,“暗牢!”
      戎辞大惊,啊了一声,忽又哦了一声。唉,他家殿下素来谋略过人,偏偏心怀恻隐,赤子之心。
      也难怪白马寺的老和尚经常念叨,五殿下有佛缘慧根,可惜命途多舛,一生坎坷,若是能入佛门,断尘缘,必能逢凶化吉,消灾避劫,福泽深厚,顺遂无忧。
      才踏进门,李予坤就喊了一声,“戎辞!”
      说时迟那时快,戎辞忽一剑掷去,从阎王爷那抢下了一个人头。
      等到薛玉奄奄一息,再睁开眼之时,“是你!”
      戎辞也是讶然,他居然认识我?可再一瞧,人又陷入昏迷,不知死活了。
      李予坤定神一瞧,不是他。
      武昌侯问:“你怎么来了?”
      李予坤道:“舅舅,那滕深就是个书生,你又何必难为他呢?”
      李予坤又道:“更何况,舅舅你还抓错人了!这个人是薛玉,也不过就是滕深的随从。”
      武昌侯道:“舅舅这不是想帮你出口气嚒。”
      武昌侯又道:“那你想怎样?难不成还要舅舅放他走不成?”
      李予坤道:“那倒也不必,不如,将他交给我,我来个守株待兔,如何?”
      武昌侯一笑,“行,难得你开口,只要你高兴,这个人舅舅就给你了,任你处置!”
      然,不曾想,众目睽睽之下,竹叔夜闯暗牢,救走了薛明扬。
      竟是算准了时机,武昌侯前脚刚走,竹叔后脚就到。
      戎辞眼睁睁地瞧见有人劫狱,正要出手,被李予坤给拦下了。
      李予坤摇头,“倒也不必赶尽杀绝,让他们走。”
      李予坤又道:“跟上去瞧瞧,滕修清到底带了多少人上京?”
      李予坤竟还有一丝惋惜,“只可惜,薛玉算是废了!”
      果不其然,薛明扬即便被接回了东宫,侥幸留下一命,也因私刑过重,右手被废,还被断了两指,想来是再也提不了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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