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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四 明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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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探花郎被下了狱,该当何罪,无人知晓。
皇上迟迟未决,亦未召见。
举朝皆在猜测,议论,观望。
这热锅上的蚂蚁,比比皆是。
就连受了杖刑,在宫里卧床养伤的李予坤也不曾幸免。
武昌侯和李予契日日都来探望,就连庄妃每日都亲自过来送汤药。
可怎知舅甥俩话不投机半句多,每次一来,就要吵翻了天,李予坤恨不能爬出去,将这一亩三分地留给他二人。
凑巧今日庄妃也来了,“怎么回事?又吵起来了,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说话?”
趴在床头的李予坤连连点头,连那两只不安分的脚丫子都竖起来附和,“母妃说的是!”
庄妃抬手就拍平了他的小腿,“伤这么重,还不老实!”将汤药递给他,“喝药!”
怎奈李予契仍不罢休,“舅舅,你就不能收敛点!父皇如今对你已是诸多不满,若不是顾忌母妃的颜面,他那日打的就不是老五了!你可知这几日,满朝文武究竟有多少折子在参你!”
武昌侯道:“参就参,还不是那几个老东西,自从我被调入京城,他们何时放过我了!”
李予契道:“我且问你,你当真收了那左家二郎的钱?”
李予坤喝完了药,小声嘀咕了一声,“收了!”
武昌侯道:“你给我闭嘴!”
武昌侯的管家确实收受多年贿赂,这是不争的事实。
李予契道:“你小子知道这事儿,那你不阻止?”
奈何李予坤两手一摊,幽幽道:“四哥,我可劝不动!”
三日之后,皇上亲自召见了探花郎,但是状元郎的死根本不存在平反一说,他确实是意外!
左二直接就被罢了官,且终生不得录。
皇上道:“过往种种,朕皆既往不咎,且朕今日还要告诉你,你若满腹经纶,学识过人,朕必赏识,你若胸怀天下,经天纬地,实属栋梁,朕必重用,姜凉不论出身!”
尹至殊叩首谢恩。
皇上为了堵悠悠之口,当真赦免了尹至殊,且还破格任免了他。
只不过他尹至殊如今是该在何处就职呢?
皇上轻轻一句话,“户部尚书何在?”
户部尚书漆雕霍石道:“老臣在!”
皇上道:“就搁你那谋个差事,此事你来负责。”
漆雕霍石不过眯了眯眼,转瞬就点头笑道,“户部也是时候多来些年轻人了!”
皇上又道:“探花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尹至殊道:“唐…,”
漆雕霍石忽打断道:“探花郎,还不多谢圣上宽宏。”
尹至殊欲言又止,“是,”再度叩首谢恩。
众人皆还以为探花郎尹至殊围堵宫门一事必不能善了,怎料最后竟被轻轻放下了。
圣心难测,今日朝堂之重竟是东宫。
东宫太子如今才被允了入朝议事,脚跟都还没站稳,想要在六部之中谋求一个差事,何其难。
三朝阁老裴居提议,“兵部如何?”
兵部尚书窦喻直接以大材小用四个字为由,一口回绝。
左相李仁良提议,“礼部如何?礼部掌礼仪、祭享、贡举之政。所属有礼部、祠部、膳部、主客四司。”
礼部尚书曹沥极力反对,“圣上,万万不可!太子千金之躯,怎可屈居礼部?”
裴老又提议:“不如太子殿下先去吏部历练一番如何?”
李予旻一喜,“甚,”
吏部尚书万言鸿上前拱手道:“来吏部倒不如去工部,工部掌土木水利工程和农、林、牧(军马除外)、渔业之政,以及诸司官署办公所需纸笔墨之事。所属有工部、屯田、虞部、水部四司。微臣觉得殿下着实很适合在工部大展拳脚。”
工部尚书井敏延道:“万尚书,此言差矣。吏部掌文选、勋封、考课之政,下统吏部、司封、司勋、考功四司。殿下虽年幼,可总归是要在吏部熟悉一下。”
兜兜转转,六部之中,竟是无人愿收。
当朝太子殿下,也不过就是个皮球,踢来踢去,任人摆弄。
李予旻正要开口,就被四皇子李予契又抢了先机,从头到尾,竟是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就随众人退了出来。
直等到东宫见了滕深,李予旻才反应过来。
李予旻向滕深抱怨,“四哥还真是无孔不入!”
李予旻又道:“朝中的这些尚书大臣,真是个个都是老滑头,也不知父皇究竟会如何考量。”
一番原委细节,滕深道:“此事不急。”
李予旻叹气:“先生,现下该如何?”
滕深道:“刑部!”
李予旻又叹:“刑部尚书权铮也是个不好惹的,他今儿虽不曾说什么,可他向来都是以左相李仁良马首是瞻的,若是他…,更何况真要算起来,刑部也并非是个好去处。”
李予旻道:“不如明日我就去同父皇讲,我去户部,如何?正好我还可以同那探花郎一道入职。”
怎料滕深摇头,依旧道:“刑部!”
李予旻不解。
滕深才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李予旻忽一恍然,“莫非,”
原来有传闻户部尚书漆雕霍石积劳成疾,不久即将告病致仕,若是李予旻果真进了户部,又有尹至殊这个马前卒,户部迟早成了东宫的附属,寒门的天下。
滕深一挑眉。
李予旻笑,“懂。”
明面上东宫还是想争取刑部,可实际东宫真正瞩意地是户部。
且当夜李予旻还特地进宫面圣,入了御书房,欢欢喜喜地出来了。
没多久,李予坤就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
怎料到,第二日上朝之时。
东宫太子李予旻才在殿前出列,请求入刑部一职。
刑部尚书权铮还未来得及反应,紧接着,武昌侯就先站了出来,主动请辞禁军督统一职,告老还乡。
举朝哗然,窃语不休。
四皇子李予契这是察觉出了东宫的意图,出其不意,直接就让武昌侯庄嗣主动请辞禁军督统,以退为进。
皇上为了平衡,势必是要重新打乱布局。
在众人还在唏嘘不已之际,兵部尚书窦喻上前道:“武昌侯军功赫赫,亦是难得的将帅之才,若是就这般卸甲归田,放任乡野,岂不是姜凉的损失?”
闻言,皇上沉默未动。
右相谷察乐多道:“禁军督统一职乃是京畿要职,事关京城治安,百姓安危,若是武昌侯决意请辞,圣上还需早做决断,何人来接任才是,”话锋一转,“临危受命,事发突然,若是圣上心中尚还未有决策,微臣倒是可以举荐一人,此人是,”
兵部尚书窦喻道:“右相未免操之过急了。”
吏部尚书万言鸿道:“武昌侯既已提了请辞,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圣上是该决断何人接任,微臣认为可暂由云麾将军汤持代管督统一职,至于何人接替交接新督统一职,圣上也可徐徐思量。”
刑部尚书权铮道:“万尚书说得有理,可武昌侯又该如何?”
兵部尚书窦喻道:“启禀圣上,武昌侯正值壮年,若是就此离职归乡,恐京中百姓皆会认为是圣上因学子聚众围困宫门,武昌侯处理不当而降罪于他,可若当真因探花郎将武昌侯罢官免职,说不定还会再度引发寒门和世家之间不必要的冲突和事端,寒了京中奉公行事,执法严明的禁军守将的心,这又何必呢。”
吏部尚书万言鸿道:“不如将武昌侯调离禁军,任职六部之中?圣上以为,武昌侯调去刑部如何?”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
刑部尚书权铮也是气笑了,“万尚书这是何意?”
权铮心道:这万言鸿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敢情,绕了这么一大圈,这是要将东宫太子捏在手心,逼上绝路,往火上架着烤呢。
皇上忽问:“左相以为如何?”
岂知左相李仁良拱手低头道:“全凭圣上作主。”
皇上眯了眯眼。
皇上又问:“太子,你以为如何?”
东宫太子李予旻道:“父皇容禀,儿臣尚还年幼,对六部事务皆不熟悉,可总归儿臣觉得,身为东宫太子,势必是要将朝堂诸事宜皆须勤勉于心,融会贯通,至于先入手的究竟是不是刑部,于儿臣而言,其实并不重要,户部亦可。”
李予契忽而笑道:“父皇,您大可不必有所顾忌,若是担忧太子殿下和武昌侯再起争执,那就将他二人分开,倒也不必非要将他二人都放在刑部,武昌侯这个脾性,有时候连我这个亲外甥都受不了的。”
闻言,皇上瞧他的目光都变柔和了,“说的也对。”
右相谷察乐多道:“不如,太子殿下入刑部,武昌侯调任户部,圣上以为如何?”
谁也没料到,皇上竟然当场就允了。
且即在当下,皇上道:“着云麾将军汤持接任禁军督统一职。”
最后武昌侯如愿以偿抢到户部,漆雕霍石于六个月后告老还乡,户部尚书由武昌侯接任。
太子殿下李予旻则去了刑部入职。
才下朝,武昌侯就直奔而去,一入门就狠狠地蹂躏了李予坤的脑袋,“你小子,精贼得很嘛。”
李予坤笑道:“恭喜舅舅,户部想必已经是舅舅的囊中之物了?”
武昌侯大笑,“丢了禁军督统,得了户部尚书,这还真赚了呢。”
紧随其后,李予契也进来了,颇是无奈,“舅舅,喜怒皆不形于色,才是为官之道,你瞧瞧你这般风急火燎地一路跑回来,像什么样子。”
头一次,武昌侯竟然不恼,“我这不是高兴嘛。”
李予契弯了唇,“这次还真多亏了老五,打蛇打在了七寸上,一击即中,我瞧着,太子殿下出来的时候,沮丧地很。”
闻言,李予坤抿唇,心道:想必他背后那人更沮丧呢。
李予契道:“我倒是不曾想过,连万言鸿都是左相的人。咱们不过递了个条,左相竟如此配合,难不成他也不喜太子殿下,可平日里也没见他对我有甚表态呢。”
李予坤道:“四哥,你忘了,还有小十一了嚒?”
李予契摇头道:“不可能,小十一才多大,更何况他那母妃,绝无可能!”
李予契忽地郑重道:“也不知是喜是忧,舅舅,你入户部,可千万别又犯了你的老毛病了!”
武昌侯道:“说什么废话呢,你小子,就是从小都不如老五讨喜。”
李予坤当即是眯了眼,弯了唇,像极了一个谄媚又傲娇得意的大脸猫,连连点头。
李予契忽低就拍打了下去,“你屁股是不是也想开花了?”
李予坤吱哇了一声,“四哥,四哥饶命,手下留情!”